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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知识产权》
新媒体版权产业推动下的版权规则重构
【作者】 吴雨辉【作者单位】 广东金融学院{法律系教师、博士}
【分类】 著作权法【中文关键词】 新媒体版权产业;UGC;对价机制
【英文关键词】 new media copyright industry; UGC; consideration mechanism
【期刊年份】 2016年【期号】 7
【页码】 112
【摘要】

新媒体版权产业面临着无法利用UGC作品的难题,而这一难题源于传统版权规则的局限性。在认识到版权制度的本质是一种对价机制之后,转变思路,去除著作人格权的“人格化”色彩,营造新媒体运营商统一行使版权的规模化效应,拓宽著作财产权的保护范围,将有助于推动新媒体版权产业的发展。

【英文摘要】

Due to the limitation of traditional copyright rules, the new media industry is facing the dilemma of not being able to use the UGC works. Since the essence of copyright system lies in consideration of prices, it is recommendable to excise the “persona” feature off the copyright moral right, letting the new media operators to use copyrights and pursue a scale effect. Meanwhile, it is also important to expand the protection scope of copyrights, in order to promote the development of new media industry.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15501    
  版权产业早已成为世界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根据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的数据统计,2002年至2013年间,美国和韩国版权产业对本国GDP的贡献比率超过了10%,中国、新加坡、澳大利亚和巴拿马等国则超过了6%。在参与调查的40个国家中,有30个国家的比率在4%~6.5%之间。[1]
  在新媒体时代,版权产业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微博、微信、拍客、直播平台等新媒体传播方式的出现,吸引了大批网络用户,带动了网络市场的空前繁荣—网络自制剧动辄数亿的点击量,网络小说作家一年上千万的版税,这些情况在以前都是不可想象的。而更具革命性的是UGC创作模式的产生[2]—创作不再专属于专业作家、大牌导演,普通人也可以在网络平台上挥洒自己的创作热情,由此产生了海量的UGC作品,为新媒体版权产业提供了取之不竭的资源。
  一、新媒体版权产业面临的版权难题
  然而除了机遇,新媒体版权产业主要面临的还是版权难题:作为新媒体作品主流的UGC作品在版权归属认定和产业化路径上的问题。
  UGC作品的版权归属问题已经在几年前引起了学界的大讨论,笔者也曾就此提出了自己的看法,[3]但至今仍无定论。目前新媒体版权产业主要通过行业自律和技术手段的方法进行应对:如微信公众平台在2015年推出的“原创声明”功能。且不论这一功能的作用有多大,[4]它所关注的也只是作者的权利保护,并没有解决微信作品的产业化利用问题—无论是平台方还是其他使用人,都无法便捷地利用海量的微信作品进行产业化运营。而这一点,恰恰是新媒体版权产业所急需的。无论是前几年优酷土豆的烧钱竞争,还是2016年乐视网对中超新媒体版权的豪购,都属于市场竞争的前期投资阶段,离最终的盈利还差得远。虽然有经营者试图形成付费下载模式的共识,培养用户的付费习惯。[5]但这需要高昂的版权成本和营销成本,既不符合新媒体时代作品自由创作与传播的精神,又是对海量UGC作品资源的浪费。因此,如何将低成本的UGC作品纳入其中,将是新媒体版权产业进一步发展的关键,但是这一关键在现行版权法上却困难重重。
  困难在于:UGC作品在创作和传播方面,都超越了版权法的范畴,成为事实上的法外之地—创作者相互借鉴,自由改编,完全没有考虑到他人的保护作品完整权,也没有主张自己的修改权等著作人格权;传播者自由传播,同样没有考虑到作者的复制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著作财产权。在网友自娱自乐的情况下,版权法还可以避而不谈其中的权利归属问题,或者将包袱丢给微信平台这样的民间组织。但如果想要将UGC作品纳入版权产业,版权法就责无旁贷,必须给一个说法了。
  二、传统版权规则的局限性
  本文认为,新媒体版权产业所面临的难题,是传统版权规则的局限性造成的。在传统的版权规则设计中,版权事实上被定义为一种特殊的财产权。虽然囿于保护客体的无形性,版权人无法将作品囤积居奇、待价而沽,但是出于财产权的垄断欲望,版权人仍然将作品视为私人财产,希望能够最大限度地控制他人的使用行为。其表现便是版权人纷纷将自己的作品“画地为牢”,要求他人以付费许可的方式来使用其作品。在纸媒时代,这些林立的“权利关卡”已经给版权产业的发展造成了困扰,以至于需要集体管理组织来提高交易效率。在新媒体时代,这些权利关卡更是直接阻碍了版权产业的发展。人们要么选择对其视而不见—UGC作品事实上是在忽略版权保护的默契中自由传播的;要么选择对其敬而远之—版权产业经营者宁愿投入大量资本自制作品,或者高价收购版权关系清晰的PGC作品,[6]也不愿利用唾手可得的UGC作品。“反公地悲剧”正在新媒体时代的版权产业真实上演。感觉黑人都特别团结
  针对传统版权规则的局限性,有学者早有疑问:权利人是要最小化未经许可的使用者还是最大化经过授权的使用者?[7]貌似相同的保护目的,却意味着截然相反的保护对策—如果要最小化未经许可的使用者,那就得“使用消极的许可工具:例如用密码、数字信息或者其他方式。通过物理手段来限制使用者的选择”,这一方面将增加权利人的成本,另一方面也将人为限制作品的传播范围。而如果权利人希望最大化经过授权的使用者,那么就得运用积极许可的工具:“无论是在使用者获得这些内容的时候还是在以后……积极许可允许使用者以合理的条款(以及以合理的价格)获得这些内容并可以随着其需求的变化和增长而获得新的权利。”[8]这种方式要求权利人摆脱传统财产权观念的桎桔,将聚焦点从对作品的控制转移到作品价值的充分转化上面来。本文认为,第二种对策才是新媒体时代版权产业发展的正确道路—因为正如上述学者所言:“在管理知识产权的时候,你的目标应该是选择使得你的知识产权价值最大化的条件,而不是使保护最大化(或者最完美)的条件。”[9]
  换句话说,为了适应新媒体版权产业的发展要求,我们需要更加灵活的版权规则,将版权看作一种开放性的权利,让作品的创作与传播更加自由。有学者便提出变传统的授权许可机制为新型的默示许可机制:除非著作权人主动声明,否则其作品便视为默示许可他人使用。[10]但是问题来了:且不论这一提法是否过于激进,我们首先要回答的是,凭什么要版权人做出这样的让步?这是否会颠覆整个版权制度?
  三、对版权制度本质的重新认识
  本文认为,答案就在版权制度的本质当中。
  正如上所言,版权制度并不是一种传统的财产权制度。它不是权利人天然享有的权利,也不是通过垄断作品就能实现最大收益的权利。事实上,它的本质是一个对价机制—一个在作者、传播者、社会公众乃至于国家的利益之间“对价”形成的制度架构。[11]
  版权制度对价机制的设计源于《安妮法案》,或者说《安妮法案》蕴含了最初始的版权对价模式:[12]国家授予作者和出版商一定期限的垄断权,以鼓励他们加大投入,促进作品的创作和传播;这种垄断权是有期限的,从而保证在垄断权到期后,作品会进入公有领域供公众自由使用。此外,出版商和作者想要享有这种垄断权,还必须先将作品公开登记,并向各大图书馆免费提供作品的复印件,以此促进了作品的发表与保存,保证了公众合理使用的权利。这个对价机制的目的是通过多方对价、多次对价来实现出版商利益、作者利益与公共利益之间的衡平。虽然初始设计的效果并不明显—《安妮法案》的妥协性使得帕特森(Patterson)痛骂“其既不是英国第一部版权法,也不以关注作者利益为首要目的”;费泽(John Feather)则指责其“完全忽略了图书的作者,无意于授予作者任何新的权利”;[13]出版商集团也希望通过判例法摆脱其束缚,重新获得永久的版权保护期限。但是正如学者所言,版权制度是一个动态、衡平对价的博弈竞争机制—它的生命力就在于其动态的衡平性。[14]《安妮法案》奠定了版权制度初始对价模式的基础,在随后三百年的发展过程中,这一对价机制得以不断完善,它随着各种新技术、新需求的出现不断地增加、改变对价条件,谋求各方利益的衡平,力求实现版权法激励创作、促进传播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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