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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
忠诚义务与竞业禁止
【作者】 王飞【作者单位】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分类】 商业秘密法【期刊年份】 2000年
【期号】 2【页码】 63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25399    
  【案情】
  原告上海兰生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兰生公司)是一家经营文教体育用品进出口业务的外贸公司。1992年被告王海澜进入该公司,负责联系部分出口贸易业务,知悉公司吹塑贸易的客户名单、价格资料等经营信息。兰生公司对包括王海澜在内的职工下发过《公司保密制度》,进行过保密教育。该《公司保密制度》规定:内部掌握的客户资料,对外成交价格的机动幅度、佣金、数量折扣为公司的机密事项,不准泄露和扩散;职工调离本公司时,不得将有关资料带走。
  1995年底,王海澜辞职获准。1996年1月,王海澜与被告上海宝宸公司订立劳动合同,从事国际国内贸易工作。宝宸公司因无进出口贸易经营权,于1995年同上海宝山出口公司签订《代理出口协议》,约定由宝山公司为宝宸公司代理出口轻工产品。1996年1月15日,王海澜按照宝宸公司要求,以宝山公司名义与多家曾和兰生公司有着吹塑玩具业务关系的国外公司进行贸易。嗣后,这些原兰生公司的客户均中断了与兰生公司的吹塑玩具的贸易往来。为此,兰生公司以三被告不正当竞争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各种损失计100万元。
  【审理】
  法院经审理认为,职员离职后亦不得擅自泄露原单位的商业秘密。王海澜不论是在兰生公司还是在离职后,均对兰生公司的经营信息负有保密义务。作为兰生公司在吹塑玩具出口业务中竞争对手的宝宸公司,在安排原兰生公司的职员王海澜具体经办上述吹塑玩具时,应当预见到王海澜可能利用原兰生公司的商业秘密而未予制止,主观上具有过错,宝山公司允许宝宸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应对宝宸公司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10条有关规定,判令三被告停止侵权,2年内不得利用原告的客户名单与价格资料经营吹塑玩具贸易业务;王海澜赔偿兰生公司2万元,宝宸公司、宝山公司赔偿14万元。
  【评析】
  该案原告提起的是不正当竞争诉讼,法院也是依反不正当竞争法进行判决。但由于被告王海澜是原兰生公司的职员,双方曾存在劳动关系,那么从劳动法和劳动关系的角度对该案考量,劳动者为何要保守经营秘密,劳动关系结束后是否一定要保守原单位经营秘密,用人单位除了提起不正当竞争诉讼,是否可以从劳动法上得到保护和救济,在防止不正当竞争和保护劳动者就业权之间如何平衡?笔者拟对此进行探讨,以求教大方。
  一、忠诚于雇主是劳动者的基本义务
  民事权利义务是民事法律关系的基本内容。一般而言,除了赠与等特殊情况外,在民事法律关系中,总有一方享受权利,一方承担义务。民事权利义务的设立主要产生于两个方面:一种是法律规定,如劳动法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劳动者应当尽职完成工作;另一种是依合同约定,如劳动者工资的具体数额和工作条件,劳动者承担的具体工作。除了法定和约定两个方面原因以外,还有一种是基于合同本身的性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这种权利义务的产生往往不是明示的,所以,有人称之为默示权利义务或附随权利义务。如买卖合同中应当保证其是出卖物的所有人或是有权处分的人,保证出卖物没有缺陷,这种瑕疵担保义务,即是基于买卖合同本身的性质而对出卖人的要求,即使合同中没有约定,出卖人也应做到,否则就应承担法律责任。
  劳动者(雇员)应当忠诚于用人单位(雇主),就是劳动者应当履行的一个主要义务。这种义务不论是否在合同中明文规定,每一个劳动者都必须尽到。因为劳动关系除了劳动报酬这一债的要素外,还有职业上的从属关系。[1]这种职业上的从属关系,决定了劳动合同是天生“不平等”的合同。雇主给付报酬是为了获得雇员的劳动,劳动合同的客体本身就是劳动,这一点与承揽、委托、运输等以劳动成果为客体或是以劳动作为履行手段和方式的合同不同。承揽、委托、运输等合同在履行中,双方完全平等,当事人付出劳动是“为自己”;劳动合同在履行中,身份上不平等,雇员付出劳动是“为雇主”;所以,一般民事合同的履行只要求诚实信用,而雇用合同履行的要求比诚实信用更要求雇员必须忠诚于雇主。
  二、忠诚义务对雇员的要求
  与诚实信用一样,忠诚本是道德、伦理上的概念。忠诚的本义是指“尽心尽力”。[2]劳动关系中的忠诚,即是要求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必须诚实、尽力、一心一意地为用人单位工作。忠诚义务的定义非常之广,任何行为只要是不诚实的、有损于雇主声誉的、或使雇员的利益与雇主的利益相冲突的,均属禁止之列。加拿大最高法院在1895年曾有一著名的判例。该案中,原告在一家素以支持自由党而著称的报社担任编辑。大选前夕,原告背着报社业主,撰文严厉抨击自由党,结果遭报社业主解雇。原告不服,诉讼至最高法院。最高法院判决原告败诉。理由是,虽然编辑有权改变自己的政治观点,但是,未经雇主同意,他无权改变雇主报纸的政治色彩。如果原告发现自己的观点与雇主不符,他应当要么同意雇主的观点,要么辞职。作为报社编辑,雇主给予他信任,而且雇主给付工资叫他支持该政党。然而他利用报社的信任,抨击雇主的政治盟友,显然违反了忠诚义务,雇主完全有权解雇他。[3]劳动争议纠纷中大量存在的违反劳动纪律、背着单位另开公司、接受竞争对手的回扣,都是违背忠诚义务的行为。
  忠诚义务因劳动关系内容不同及岗位之差异,在忠诚义务的范畴和程度上略有不同。一般而言,特殊性劳动关系的忠诚义务要高于普遍性劳动关系的忠诚义务,如家庭保姆就要高于一般的产业工人;职务较高的忠诚义务也要高于职务较低者。
  忠诚(实)义务的内容有三种:(1)服从义务,即受雇人在劳动中应服从雇主人的指挥监督;(2)保密义务,即受雇人不得泄露雇主人的经营秘密;(3)增进义务,即受雇人在劳动过程中应以谨慎注意义务对待劳动。[4]
  我国劳动法也规定了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应承担义务的内容,如《劳动法》第3条第2款规定:“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劳动法》第19条将“劳动纪律”作为劳动合同必须具备的条款之一。第25条将劳动者严重违纪和违反规章制度、严重失职、徇私舞弊作为单位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事。上述规定已有忠诚义务中服从义务和增进义务之要求,但并未明示包括保密义务。从劳动法第19条第2款“劳动合同除前款(指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条款)规定的必备条款外,当事人可以协商约定其他内容”的规定看,保守秘密并未作为必备条款,而是作为协商条款。《上海市劳动合同》第9条(合同中的特殊约定)第1款规定:“劳动合同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商业秘密的有关事项。”笔者认为,劳动法和上海市规章将保守经营秘密作为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内容,有悖劳动关系之本质,会导致劳动者泄露经营秘密,因无约定而无法从劳动法上予以追究的情况。而以反不正当竞争法予以追究需符合法律规定的有关条件,单位是否能得到救济尚不确定。因此,有必要从忠诚义务的要求出发,明确无论是否明示,劳动者都不得泄露单位经营秘密。在上述兰生公司一案中,如果单位未采取保密措施而员工予以泄露,则该员工违背了忠诚义务,仍应承担民事责任。在某些情况下,雇员在劳动关系结束后,仍然必须遵守忠诚义务,主要是针对那些掌握必须保守机密信息的员工。因为雇员在雇用关系结束后立即利用从雇主那里得到的机密与雇主竞争,他便享受了额外的“跳板”,为了保证雇主利益,雇员不应享受这一优势。[5]
  三、离职竞业禁止的制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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