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找:                      转第 显示法宝之窗 隐藏相关资料 下载下载 收藏收藏 打印打印 转发转发 小字 小字 大字 大字
【期刊名称】 《北外法学》
越南2013年宪法:背景、变化与影响
【英文标题】 The 2013 Constitution of Vietnam; Background, Changes, and Effects
【作者】 米良孙云霄
【作者单位】 北京外国语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外国语大学法学院{国际法律与区域治理专业博士}
【分类】 外国宪法【中文关键词】 越南;2013年宪法;革新
【英文关键词】 Vietnam; the 2013 Constitution; reform
【期刊年份】 2019年【期号】 2
【总期号】 总第2期【页码】 253
【摘要】

越南于2013年11月颁布了新的宪法。新宪法的颁布根植于特定的时代背景,一是需要调整政治结构以保持政权稳定;二是需要调整经济制度以促进经济增长;三是适应国际局势的变化,在积极融入国际社会的过程中维护自己的价值观、意识形态和政治制度;四是协调、平衡社会各政治力量的对比关系。2013年宪法的主要变化也集中于对以上背景的回应,政治上回应社会各界的政治诉求,达成根本原则不动摇基础上的相互协调;经济上在巩固国有经济的主导地位的同时,明确各种经济成分的平等地位,以及明确土地使用权受法律保护并只能在特定条件下予以征用;引入人权理念,提升人权和公民权一章的地位,表明其开放包容的态度。概括地讲,越南2013年宪法,旨在巩固越南共产党的执政地位,坚持社会主义道路,调整经济制度以便继续实施“革新”政策。

【英文摘要】

Vietnam issued a new constitution in November 2013, called the 2013 Constitution of Vietnam. The issuance of the new constitution based on a specific era background. Firstly, it was necessary to adjust the political structure maintain political stability; secondly, the economic system needed to be adjusted to promote economic growth; thirdly, it had to adapt to changes in the international situation, to maintain its values, ideology and political system in the process of actively integrating into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and lastly to coordinate and balance the comparativ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political forces. The main changes of the 2013 Constitution also focused on responding to the above background. Politically responded to political demands from different communities and achieved a coordination rooted in the unwavering of fundamental principles; economically consolidated the dominant position of the state- owned economy, clarified the equal status of various economic components, and indicated that land usage right was protected by law and could only be expropriated under certain conditions; the introduction of the concept of human rights, the promotion of the status of human rights and citizenship showed its open and inclusive attitude. In summary, the 2013 Constitution of Vietnam aimed to consolidate the ruling status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Vietnam, adhere to the socialist road, and adjust the economic system in order to continue implementing the reform policy.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82669    
  
  

一 引言

虽然以规范宪法学和政治宪法学为主要学派的现代宪法学对宪法诸多层面的理解不尽相同,但无论是规范宪法学还是政治宪法学,都不否认宪法是现代国家的根本法律,在法律体系中享有最高地位。规范宪法学鼻祖凯尔森从规范位阶理论出发,认为宪法就是国内实证法秩序的最高等级,也就是以基础规范组成的金字塔式层级结构的塔尖;[1]而国内著名的政治宪法学学者陈端洪教授通过对宪法属性的分解,也认为其包含三个子命题,分别为:宪法是法律;宪法是根本法;宪法是最高的法律。[2]正是因为宪法所具有的根本性和最高地位,宪法相对于一般法律规范而言,更具有权威性和稳定性,宪法形态的变化更为严格。宪法理论发展到如今,认为常态的宪法变动包括宪法的修改、解释和变迁等。[3]而在施密特关于宪法变动的概述中,列举了五种形态,包括宪法的废弃、宪法的废止、宪法的修改(修正)、宪法的打破和宪法的临时中止。[4]在林来梵教授的理解中,只有宪法修改是常态的宪法变动,其他四种变动形式都是不正常的或非常态的。[5]但是,深入了解施密特对宪法废止的解释,可以认为宪法的废止也可以归类为常态的宪法变化。在施密特的解释中,宪法的废止与宪法的废弃有着根本区别,因为宪法的废弃意味着制宪权的废除,也就是制宪主体的变更,往往伴随着革命,而宪法的废止只是现行宪法被废止,制宪权并没有受到破坏,国家依然保持着连续性。[6]对一国宪法形态变化的研究有助于认识该国的宪法特点及其发展,以及其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结构的变迁。

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是东南亚尤其是中南半岛的重要国家,与中国自古以来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是当今中国重要的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各方面的交流与合作伙伴,“一带一路”倡议中举足轻重的共建国家。因此,有必要加强对越南的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各方面的认识和理解,包括对越南宪法及其变迁的研究。从国内目前的研究状况看,学界对越南宪法的关注多停留在1992年及以前的宪法版本,其中的研究角度包括对越南宪法发展史的梳理,[7]从越南宪法修改的角度观察越南共产党对共产主义的认识,[8]人民主权原则在越南宪法中的体现[9]等。而实际上,越南在2013年又颁布了一部新的宪法,意味着1992年宪法的废止,也意味着越南社会经历了一场无关制宪权变更的变革。目前有限的研究成果仅仅关注到此次宪法更迭所体现的越南法治文化建设的现状和态势,[10]以及其中的主要争论。[11]因此,有必要对此次宪法更迭的背景、内容及其影响进行梳理,以充分了解越南社会形态的变化和走势。需要厘清的是,许多学者将越南2013年宪法视为1992年宪法的修正案,虽然2011年越共十一大提出的是对1992年宪法进行重新研究、修订和补充,成立的委员会也被称为“宪法修订起草委员会”,但最终是以颁布新宪法的形式替代1992年的宪法文本,并在宪法序言中明确:“为了社会主义过渡时期国家建设的纲领体制化,在继承1946年、1959年、1980年和1992年颁布的宪法的基础上,为了实现民富、国强、民主、公平、文明的目标,越南人民制定、施行和捍卫本宪法。”因此,2013年宪法不能被视为1992年宪法的修正案,而应被视作一部新宪法。

二 越南2013年宪法颁布的背景

自1945年9月2日胡志明在河内巴亭广场宣读《独立宣言》,宣布越南民主共和国成立以来,越南共颁布了五部宪法,分别是越南民主共和国制定的1946年宪法、1959年宪法和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制定的1980年宪法、1992年宪法和2013年宪法。每一部宪法的颁布都在绝对意义上体现了越南社会的变革。1946年宪法的主要任务是在最高法意义上为越南民主共和国的建立提供合法性以及巩固新生的国家政权;1959年颁布新宪法的背景在于越南经历抗法战争只实现了北方的独立,国家任务转变为在北方建立社会主义国家并争取国家统一;1980年宪法则是在1976年南北统一实现以及越南由民主共和国向社会主义共和国的转变中,需要新的宪法来确立和重新安排国家的各项根本制度;1992年宪法意味着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从根本意义上对1986年越南共产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确立的革新开放的基本政策的认可,其主要变化体现在经济领域。那么,2013年,越南面临怎样的社会变革,需要通过宪法的更迭来适应新的形势呢?

(一)政治核心长期争论,需要调整政治结构

由于越南的建国历史和南北差异,在政治结构上始终存在派系之分,形成了所谓以党的总书记、国会主席、政府总理、国家主席四个权力中心为代表的“四驾马车”多头政治架构。虽然其领导体制为集体领导制,但也造成了“党和国家最高权力层缺乏领导核心,高层政治领导人和部门扩张自身权力,导致党和国家最高权力分散化,民主集中制受到削弱”。[12]这“四驾马车”代表的派系则分为经济系、文宣系和国防一公安系或北方系和南方系,其中,经济系主张改革传统政治经济体制,实行对外开放,特别是向西方经济发达国家开放;文宣系负责意识形态和思想宣传,在国家政治生活中掌握巨大话语权;国防—公安系是党所掌握的重要武装力量,在高层政治权力体系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南北系之分则体现在不同的路线和政策偏好上,北方派相对保守,秉承传统的社会主义思想,亲中国;南方派则倡导激进的市场化改革,积极向西方国家靠拢。因此,根据不同时期政治、经济、社会发展的不同侧重,相对占据优势地位的政治力量便会寻求宪法上的政治结构调整。

由于经济问题突出,2011年1月产生的越共十一届中央委员会14名委员中以经济系的居多,2013年宪法的起草过程也根本上由这一届委员掌控。由于西方自由主义思想的传播和影响,越南共产党的领导地位在重新制定宪法过程中饱受争议,甚至出现部分越南籍海外知名知识分子、离退休政府官员和教授联合向政府提交“72名知识分子宪法草案”,呼吁取消对越南共产党是国家和社会领导力量的规定,实行多党制、三权分立和军队非政治化等。在其他政治安排上,也有人提出宪法更迭的全民公投、实行宪法审查等问题。在以经济系中央委员居多的情况下,西方民主的一整套体系和逻辑在起草委员会和征求意见过程中得到了充分讨论。

(二)经济增长的可持续性逐步减弱,需要改革经济政策

自越共六大以来,越南经济恢复迅速,很快从战争的阴影中走出来。虽然受1998年金融危机的影响,但越南经济在中国这个世界经济引擎的带动下迅速增长,从1998年到2013年,GDP增长大部分时间徘徊在5%以上,但已逐步显示出后劲乏力、可持续性逐步减弱的态势。政策制定者在寻求其原因的时候,发现宪法中存在两个根本要索,成为经济改革的潜在阻碍。第一,1992年宪法第19条规定的“国有经济在国家经济中起主导作用,关键部门和领域中的国有经济成分应该得到加强和发展”,导致土地和信贷准入上,私营和外资企业相比国有企业处于弱势地位。[13]而经过近30年时间的革新开放,私营和外资经济在产出、投资、出口和雇佣领域占有较高比例。尤其是2010年越南加入环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谈判,需要进一步向外资开放国内市场。宪法的这项规定限制了私营和外资经济的进一步发展。第二,1992年宪法第17条规定:“土地、森林……及其他由法律规定的财产属于国家,由全体人民享有其所有权。”第18条规定:“国家根据计划和法律管理所有土地……授予组织和个人以稳定和持续的使用……他们可以转让由国家授予的使用土地的权利。”由此可见,个人并不享有所有权,根据土地法,组织和个人从国家进行为期20~50年的租赁,凭土地使用权证使用。由此产生三个问题需要重新考虑宪法中规定的土地政策:其一,第一批颁发的土地使用权证即将到期,对于如何续约官方还没有确定说辞;其二,2008年的次贷危机导致不动产财产价值急剧下降,投资者并不想在遭受损失期间出售;其三,地方官员滥用权力没收土地使用权主体的土地,导致了一些游行和暴力事件。[14]模棱两可的土地权属使经济发展中的土地使用,尤其是私营和外资经济的土地使用面临极大的不确定性。

(三)积极融入国际社会

1986年越南开始实行革新改革,逐步融入国际社会,致力于利用国际资源发展国内经济,其中的重要方面体现在与美国的经贸关系中。1994年2月,美国取消对越长达19年的贸易禁运,并于1995年7月宣布与越南建立外交关系。但是,宣布建交并不意味着双方经贸关系的正常化,由于美国并未给予越南以最惠国待遇,高额关税使得越南对美出口受到极大限制。在遭受1998年金融危机后,越南决定进行经济改革,这就催生了2001年12月被美国国会批准的《美越贸易协定》,越南对美出口关税可以减少30%~40%。在进一步的贸易谈判中,越南寻求与美国建立永久正常贸易伙伴关系以及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美国则要求越南改善人权,在诸多方面向西方民主体制靠拢。经过多年周旋,越南于2005年5月承诺在一定程度上放宽对民众宗教信仰自由的限制,成功获得美国的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地位,并于2007年1月加入WTO。2010年,越南在美国的邀请下加入TPP谈判,意味着越南以更为积极的态度融入国际市场、融入西方国家主导的国际事务,也意味着越南需要在经济体制上作出更多的调整,因为“美国在与越南加深合作的同时,也加大了对越南在人权、民主等领域的施压,比如,将改善人权记录与全面解除对越南的武器禁运相挂钩等”。[15]

三 越南2013年宪法的主要变化

经过3次国会会议审议、3次越南共产党中央执行委员会会议讨论,以及广泛征求意见,2013年11月28日,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第十三届国会第六次会议通过了新的《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宪法》,即越南2013年宪法。从宪法的主要内容来看,对上述社会形势的变化有所回应,但并未触及根本原则底线,比如越南共产党的领导地位、国有经济的主导地位、土地所有权仍然归属国家等。此次宪法的主要变化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调整政治体制和国家权力机构

在2013年宪法中,为了平衡社会各界的不同诉求,在坚持根本原则的基础上,对政治体制和国家权力机构进行了一些调整。

首先,基于民众对贪污腐败的厌恶及党风廉政建设的需要,增加了国家权力需接受监督的条款。其一,对越南共产党的权力体系实行监督和强化法律约束。具体表现为增加条款“越南共产党与人民紧密相连,为人民服务,接受人民的监督,在自身的决定上对人民负责”,以及将1992年宪法中规定的“越南共产党的所有党组织应当在宪法和法律的范围内从事活动”改为“越南共产党的所有党组织和越南共产党党员应当在宪法和法律范围内从事活动”,增加越南共产党党员依法活动的内容,体现出对越南共产党加强了监督和法律约束。其二,明确国家机构的相互监督,并将专门的监督机构入宪。相比1992年宪法,2013年宪法在第2条第3款中增加规定“国家机关在行使各种立法权、执法权、司法权时,既有统一,又有分工,相互配合,相互监督”。除阐明立法权、执法权和司法权的相互关系以外,确立了权力之间的相互监督。此外,2013年宪法还新增“国家选举委员会、国家审计署”一章,为第十章,虽然置于“地方各级政府”之后,不符合“中央政权在前,地方政权在后”的逻辑,但这是“国家选举委员会、国家审计署”首次入宪,体现出对公权力监督的宪法认可。其三,提升司法体系的地位。属于国家司法体系的“人民法院和人民检察院”在1992年宪法中被置于“地方各级政府”

  ······

法宝用户,请登录后查看全部内容。
还不是用户?点击单篇购买;单位用户可在线填写“申请试用表”申请试用或直接致电400-810-8266成为法宝付费用户。
【注释】                                                                                                     
©北大法宝:(www.pkulaw.cn)专业提供法律信息、法学知识和法律软件领域各类解决方案。北大法宝为您提供丰富的参考资料,正式引用法规条文时请与标准文本核对
欢迎查看所有产品和服务。法宝快讯:如何快速找到您需要的检索结果?    法宝V5有何新特色?
扫码阅读
本篇【法宝引证码CLI.A.1282669      关注法宝动态:  

法宝联想
【相似文献】

热门视频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