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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河北法学》
关于“中国法律理想图景”的若干思考
【作者】 范愉【分类】 法理学
【期刊年份】 2007年【期号】 10
【页码】 16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74428    
  
  

去年以来,邓正来教授的论文《中国法学向何处去》及其所引起的一系列关于中国法学的讨论,给法学界特别是理论法学界带来了新鲜空气和活力。邓正来教授针对中国法学提出的问题切中要害,这种反思及其反应打破了长久以来理论法学相对封闭、缺乏批判性对话的状态,无疑极具意义,而通过讨论初步达成的共识——建构更具主体性的中国法学,也确乎可视为法学界应然的目标。可以断言,即使这场讨论本身并不能产出伟大的精神成果,但是其带来的冲击力本身也必然成为法学界的思想财富,进而推动理论法学界的进步。关注讨论中观点的交锋及思想的跃动确实是一种享受,而参与讨论、提出具体意见则困难得多。在此,笔者出于责任和义务,谨针对邓正来教授有关“中国法律理想图景”的“理想”和目标提出几点质疑,作为对这一讨论意义的认同和积极回应:

不言而喻,提出适当的问题并作出充分论证并不意味着必然能够达到设定的目标,对于何谓“中国法律理想图景”这样的问题,不仅邓教授拒绝简单地给予答案,恐怕绝大多数学者也不会轻易接受这一挑战。邓正来教授的基本理论建立在关于法治和法学的建构性假设之上,然而,即使承认法治具有可建构性以及理论建构和制度建构的必要性[1],我们仍不得不承认,这种依赖法学家及其理性建构“理想图景”的期待或许本身就是无法证成的。亦即,一个能够指引中国未来法治建设发展的“中国法律理想图景”真的是可欲、可得的吗?中国法学界真的必须以此为目标才能做出积极的贡献吗?笔者以为,事实上,“中国法律理想图景”的目标是难以达致的。这是因为:

首先,人的理性存在着固有的局限性。理性建构纵然有可能设定理想目标,可能通过启蒙运动推动社会观念的变革,甚至可能成为理性建构社会制度的思想基础和指导理念,然而,在人类历史上,完全依靠思想家建构的理想国毕竟从未出现或实现过——正如法和法律自身是一种与社会经济发展、文化选择息息相关的因变量一样,法律思想或理念从根本上而言仍然是特定社会和时空的产物,每一种时代思潮背后总是能清晰地看到经济、文化、政治的决定作用——即使在一定时期思想理念可能与其他要素并驾齐驱甚至起着先导作用。在这个意义上,理性建构的作用本质上仍然是从属性的[2]。事实上,正如邓教授所分析的那样,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理论法学家已经提出了若干理论范式,由于受到时代、意识形态和社会本身的限制,一些理论在批判传统政治意识形态的同时,却提供了另一种法律意识形态思想体系。其中某些理论命题,正是对西方法学概念范畴的中国式阐释,例如:法律信仰、法律的非道德化、规则至上、国家法中心、权利本位、程序正义、司法能动主义、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等等。这些理念曾经或仍在作为“理想图景”试图给中国法治提供建构和方向,影响了立法和司法改革,也产生了许多看上去很美的制度。然而,社会却一再证明了其限度所在,某些建构不仅收效甚微,有些甚至还给社会带来了破坏性的解构。理论预设的失误固然可以通过实践加以修正,但却会使社会承受极高的成本,有些损失甚至是无法弥补的[3]。

其次,建构主体缺乏能力与正当性。“中国法律理想图景”的建构不仅需要依靠法学家的理论抽象或思辨,还要依靠法律自治及法律职业共同体内部的凝聚力和外部评价的正当性作为支撑。试图为社会提供“中国法律理想图景”的法学家向社会公众显示了这样一种姿态:似乎只有这些具有思辨能力的学者和法律人才有能力掌控法律发展的前景和道路,也只有他们设计的蓝图才是合理和应然的。而事实上,在人类法制史上,很少有哪一个国家的法治完全是借由学者设计的理想图景而产生和运行的。建构一种理想图景需要具备一种高屋建瓴的把握事实与价值思辨的能力,需要准确判断社会需求、发展趋势与现实可行性,而中国法学家群体显然尚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人们有理由质疑,理论家价值观和方法的多元性必然导致百家争鸣的研究范式,又怎能期待他们为社会提供一种统一并具有指导性的理想图景[4]不仅如此,法律职业群体的自我信念和垄断利益与社会利益和公共价值观本身存在着分歧甚至冲突,当法律在社会生活中不具有自治地位和权威的时候,理想图景或主观建构也无法决定法律的走向;更何况今天法律自治和逻辑自足的梦想已开始破灭,理论家的历史抱负和理想图景更难具有当然的正当性。显然,对于当代中国的法治发展而言,寄希望于广泛的民主参与较之寄托于法律职业及法学家的理性建构更具合理性。

第三,从理想图景产生的路径上看,“问题化”不失为一个正确的切入点,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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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范愉.新法律现实主义的勃兴与当代中国法学反思(J).中国法学,2006,(4).

{2}邓正来.中国法学向何处去(M).商务印书馆,2006.254—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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