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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现代法学》
关于修改现行宪法的几点建议
【英文标题】 Several Proposals About the Modification of Constitution
【作者】 唐忠民 陆幸福【作者单位】 西南政法大学
【分类】 宪法学【中文关键词】 宪法修改;私有财产权;罢工权
【英文关键词】 modification of constitution; private property right; right to strike
【文章编码】 1001—2397(2003)06—0108—05【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3年【期号】 6
【页码】 108
【摘要】

宪法是一国的根本大法,宪法的修改应该符合其内在的要求,必须慎重。我国宪法的修改目前有几个问题应当重视:一是应当在宪法中明确规定公民私有财产权;二是应当在宪法中恢复公民的罢工权。

【英文摘要】

The constitution is a cardinal law. The modification of constitution should be prudent and satisfy its intrinsic requirement. At present, the following four problems should be emphasized: the first is that the private property right ought to be stipulated clearly in the constitution, and the second is that the right to strike should be recollected into the constitution.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73784    
  
  宪法是保障全体人民利益的法律,其内在的精神是宽容,其所确立的是一个理性的协商机制。宪法主要调整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国家权力的组织、分配和行使方式,二是赋予公民基本权利。正是由于宪法的调整内容,宪法成为国家的根本大法。作为根本大法的宪法一般在一国的法律体系中居于超然地位,其他法律根据宪法而制定,违宪的法律无效已成为一个基本准则。故宪法的修改实非易事,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发整个法律体系的变动。由于法律内在要求稳定的保守倾向,频繁修改宪法会导致宪法权威的降低,从而动摇其根本大法的地位,进而对整个法律体系造成不良影响。但是,另一方面,宪法又是必须修改的。因为制宪者也是人,而人的理性是有限的。致力于建构一种恒久的政府和社会组织框架的制宪者,必定受到经验不足和眼光局限等方面的负面影响,而这将在他们所创设的宪政制度的长期操作与运行中明显反映出来。人们在预见一个新体制所会产生的某些后果及状况方面的这种无能为力,实际是一种认知的局限,即便是最富天赋、最为聪颖的人也无从避免这方面的局限性。我们应该这样假设,立宪者本身也不想阻止后人按照他们自己的方法去解决他们的问题。{1}卡多佐法官曾宣称“一部宪法所陈述的或应当陈述的并不是适用于过去的规则,而是针对日益扩展的未来的原则。”{2}人的理性的有限性和社会发展的不可预测性使得宪法修改成为必要。如果人们墨守成规而不修改不适时的宪法,则很可能使自己套上前人设定的枷锁,而导致社会发展停滞。弗里德曼曾提出这样的命题:相对于社会变迁而言,法既是反应装置又是推动装置;在这两种功能中,尽管法对社会的被动反应得到了更普遍的认知,但法对社会的积极推动的作用正在逐步加强。{3}显然,宪法应推动社会变迁,而非禁锢社会的前进力,它必须顺应时代,就其中已经过时的部分进行修改。自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至今已颁行宪法4部,宪法修正案17条。我国社会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变迁,而由于技术层面和政治意识形态等方面的原因,我国现行宪法的某些规定并不具有普适性,已不适应当前形势的发展。下文将论述宪法修改的几个具体问题。
  一、关于强化宪法对公民私有财产权保护问题
  对我国宪法应该如何保护公民的私有财产权问题,存在着三种不同的观点:第一种观点认为,我国宪法对公民私有财产权已经给予了充分的保护,反对在此问题上对现行宪法再作任何修改;第二种观点主张将“私有财产权神圣不可侵犯”或者“私有财产权不可侵犯”写入我国宪法,主张对公共财产和私有财产给予平等的宪法保护;第三种观点认为,强化对公民的私有财产权的宪法保护是必要的,但不主张将“私有财产权神圣不可侵犯”写入宪法,也不认可对公共财产和私有财产权国家应予以平等保护的意见。笔者持第三种观点,下面试作阐述。
  第一种观点的代表,可推金台生先生发表在《当代思潮》上的《修改宪法应与时俱进》一文中所表述的意见。金先生认为“我国宪法对财产所有权的规定,符合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需要”。{4}因此,金先生不主张对现行宪法的有关规定再作修改。对金先生的观点,笔者有所异议。笔者认为,我国宪法对公民私有财产权的保护确有不完善之处,主要有三个缺陷:其一,公民私有财产权的地位不明。在现行宪法“公民的基本权利和义务”这一章中,并无保护公民私有财产权的规定,在“总纲”一章中,则有三条,即第十三条:“国家保护公民的合法的收入、储蓄、房屋和其他合法财产的所有权。国家依照法律规定保护公民的私有财产的继承权”;第十一条第2款:“国家保护个体经济、私营经济的合法的权利和利益”;第八条第1款:“参加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劳动者,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经营自留地、自留山、家庭副业和饲养自留畜”。总纲规定的是国家的根本制度、根本任务,将保护公民私有财产权的内容放在“总纲”一章,而不放在“公民的基本权利与义务”一章,可见立宪者当时把公民的私有财产权主要理解为所有制的一种形式,而不是作为公民的个体权利。我们以为,私有财产权首先应该是公民的个体权利,所有制是财产权的结果,而不是它的前提。故有关保护公民私有财产权的内容放在“总纲”一章并不合适,应该归位于“公民的基本权利和义务”一章。其二,保护私有财产权的内容不完整。一则偏重生活资料,相对忽视对生产资料的保护;二则以所有权和继承权概括财产权失之过窄,所有权只是物权的一种形态,并不包括其他物权,更不包括债权、知识产权等其他财产权。{5}其三,缺失对公民私有财产权损害补偿条款。由于这一条款的缺失,可能导致实践中国家对公民私有财产征用的随意性,使宪法对私有财产权的保障形同虚设。
  宪法保障公民私有财产权的意义,论者已多有阐述,但这些论述多集中在经济角度。如最通常提及的一个理由是市场经济是法制经济,市场经济主体对自己的行为后果应该有一个明确的法律预期,宪法对公民私有财产权的明文保护,就给了市场经济中非公有制经济主体最权威的法律预期,即他们的行为后果(经营所得)受到了国家最高法律的保护。这样,就可以避免他们小富即安、不求进取、挥霍浪费、转移资产等行为的发生。应该说这些理由是正确的,又是重要的,但是不完全的。我们以为,宪法对公民私有财产权的明文保护的重大意义并不仅仅局限于经济范围,对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政治文明建设有着同样重大的意义。它至少表现在:第一,有利于培育、健全、维护公民的独立人格。如果社会财产都掌握在公权力手中,生活资源的分配都由公权力控制,个人必然受制于公权力,依附于公权力,不可能形成独立的人格,也不可能有马克思所称之为健全社会的基础的“个人的自由发展”。汉密尔顿在二百多年前就指出:“就人类天性一般情况而言,对某人的生活有控制权,等于对其意志有控制权。”{6}第二,有利于培育公民意识。宪法对公民私有财产权的切实保障,有利于公民形成权利感情,有利于公民积极参与社会生活和国家生活,关注国家事务,行使对国家权力的监督。也就是说有利于培育人们的公民意识。这种公民意识,又能够进一步生发出公民对宪政、对国家的责任和感情,从而促进社会的团结、进步和国家的强盛。第三,有利于在全社会培育诚实信用观念。宪法对公民私有财产权的保护,确认了私有财产的道德正当性和法律正当性。正当的权利就应该得到尊重。公民个人在尊重自己财产权的同时,意味着对他人的财产权也应该予以同等的尊重。那末,在不同的财产权主体进行利益交换时,就应该遵循等价交换原则,并在此基础上遵守诚实和信用的道德规则。
  应该强化对公民私有财产权的宪法保护,这是问题的一个方面;保护到何种程度,这是问题的另一个方面。工商界的一些人士,也有一部分学者,出于对我国较长时期内国家不当侵犯公民私有财产权所引发的逆反心理,提出要将“私有财产权神圣不可侵犯”的原则写入我国宪法,更多的学者则是主张在宪法中对公共财产和私有财产予以平等保护。后一部分人中包括许多有名的学者。厉以宁认为:“如果在法律中……公有财产与私有财产处于不平等的地位,那么就很难设想一个既有公有投资主体,又有非公有投资主体的混合所有制企业会走上顺利发展之路”;{7}江平主张:“不同主体的财产所有权受平等保护。……私人财产和国家财产从其所能享有的客体来看,是有所不同的,例如土地只能为国家和集体所有,不能为私人所有。但这绝不意味着私人财产与公有财产在权利性质上有所不同,有地位高低不同、保护方式不同。……对公有财产和私有财产保护的不同表述应予取消”;{8}童之伟主张“宪法平等保护不同所有制下的财产”,他认为:“同是财产,要神圣都神圣,要不神圣都不神圣,单单挑出一种所有制下的财产宣布其神圣,到今日已显得很不合理,很不合适宜,也完全没有必要。”{9}后一种观点,影响甚广,几乎成为主流观点。因此,在宪法如何保护公民私有财产权的“度”这一问题上,确有必要开展讨论。
  第一步,我们讨论私有财产权是否“神圣不可侵犯”。1789年法国《人权和公民权利宣言》第17条确曾宣布:“财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在当时,这一主张具有历史进步意义,因为它对抗的是法国波旁封建王朝对新兴资产阶级财产的任意剥夺,为新的生产力的发展提供了保障。但在1793年重新颁布的《人权宣言》中,已删去这一内容。为什么呢?我们应该承认如洛克所言财产权的正当性源于对劳动的尊重,{10}我们也应该承认财产权在法律形式上是对所有人开放的,但我们更应该看到,在财产的实际占有上不可能人人平等,故一部分人的财产权可能和另一部分人的生存权、平等权发生冲突,可能和社会的公共利益发生冲突。在这种冲突中,财产权并不具有更高的位阶,不具有至上性,故需要权利之间的妥协,需要各自作出限制。在欧美自由资本主义时期,曾经奉行过“契约自由”理论,其核心点就是财产神圣。但在雇主(财产权人)与雇工的契约中,雇工在实际上并不处于平等地位,如果固守“财产神圣”原则,雇工的基本生存权就会受到威胁。从社会整体正义衡平,倾斜的天平就要偏向后者。现在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以宪法和法律的形式规定了八小时工作制、最低工资标准和其他对劳工的劳动保护,规定了劳工的罢工权,规定了国家为了公共利益对私有财产权的“正当侵犯”。以笔者所见,各国宪法中也未见有“私有财产权神圣不可侵犯”之类词句。从我国的现实生活看,国家对公民私有财产权的必要限制还是必不可少的。从财产的占有上看,我国宪法和相关法律规定,土地、森林等属国家和集体所有,矿藏、水流等属国家专有,在涉及国计民生根本命脉的这部分财产占有权上,就未向私人开放;从私有财产的使用上看,那种“我的财产,我就有权随意使用”的观念,并不为社会所认同。从私有财产权的处分上看,国家为了社会公共利益,经过正当秩序和必要补偿,有权征收私有财产,这一点各国宪法皆然,我国法学界也无人对此提出置疑。宪法是根本大法,是最高法,具有最高法律效力,其他法律和法规不得与宪法相抵触。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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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美)博登海默.法理学———法哲学及其方法(M).邓正来译.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9.521.

{2}见前揭书{1}.

{3}(美)弗里德曼.变革社会中的法.转引自季卫东.宪政新论(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117.

{4}金台生.修改宪法应与时俱进(J).当代思潮,2002,(3):11.

{5}葛洪义.法律·权利·权利本位(A).张文显,李步云.法理学论丛(第一卷)(C).北京:法律出版社,1999.507.

{6}(美)汉密尔顿等.程逢如等译.联邦党人文集(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2.第79篇.

{7}厉以宁.保护私人财产与完善基本经济制度(N).人民日报,2003—01—29.

{8}江平.完善保护私人财产法律制度应遵循的原则(N).人民日报,2003—01—29.

{9}童之伟.与时俱进.完善宪法(J).法学,2003,(1):6.

{10}(英)洛克.政府论(下册)(M).北京.商务印书馆,1964.18—32.

{11}林来梵.从宪法规范到规范宪法(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1.183—185.

{12}同{8}.

{13}黄程贯.由罢工权及工作拒绝权之法律性质谈劳工集体休假(J).政大法学评论,(37).

{14}曹艳春.劳动者罢工权初论(J).石家庄:燕山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2,(2).

{15}王希.原则与妥协(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0.389—429.

{16}(英)米尔恩.夏勇译.普遍道德与普遍权利(M).北京:法律出版社,公法(一).248.

{17}同{15}.428.

{18}苏苗罕等.法律对罢工权的确认及规范(J).法学.20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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