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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现代法学》
分歧与和谐:析WTO争端解决机制的法律适用
【英文标题】 Discrepancy and Reconciliation:An Analysis on the Applicable Law for the WTO Dispute Settlement Body
【作者】 贺小勇【作者单位】 华东政法学院
【分类】 国际经济法
【中文关键词】 争端解决机制;法律适用;并入说;自足说
【英文关键词】 applicable law;self contained regime doctrine:incorporation doctrine
【文章编码】 1001—2397(2005)05—0181—06【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5年【期号】 5
【页码】 182
【摘要】 关于WTO争端解决机制的法律适用问题,目前学术界存在“并入说”与“自足说”之争。两种学说分歧实质在于WTO法的属性是开放性还是自足性。从WTO争端解决机制发展而言,似应取两种学说之长,这一方面可以使DSB有效解决成员方之间的贸易争端;另一方面可以使DSB的裁决报告受到WTO成员方更广泛的接受,从而使WTO法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与时俱进。
【英文摘要】 With respect to the applicable law for DSB,scholars at present have a controversy about“incorporation”and“self—contained regime”The essence of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he two doctrines lies in whether the nature of WTO laws is open or self—contained.This author maintains that for the improvement of WTO dispute settlement mechanisms,the merits of both doctrines should be accepted,which will not only enable DSB to effectively settle the trade disputes of the members,but also ensure the reports of DSB to be well accepted bv the members so as to increase the legitimacy of WTO laws.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32852    
  一、引言
  据WTO统计,到2005年5月初,WTO争端解决机制已经受理了330件贸易纠纷,显示了这个“具有强制管辖权”的国际司法体制的效力和信誉。对于这个卓有成效的争端解决机制(主要指专家小组和上诉机构)适用什么样的法律审理贸易争端,学术界一直争论不休,并提出了两种针锋相锋对的学术观点,即主张WTO是开放性法律体系的“并入说”理论和主张仅仅适用WTO涵盖协定的“自足说”理论。实际上,这两种学说的争论关系到WTO争端解决机制甚至是WTO未来的发展方向,也关系到在WTO框架下国际经济法和国际公法两个学科之间的在何种范围内相互融通与互动的问题。因此,深入分析这两种学说对WTO法的影响是一个重要的法律问题。
  二、关于“并入说”与“自足说”的主要分歧
  对于WTO争端解决机制法律适用问题,DSU中并没有明确加以规定。因此,学者研究这个问题时,都是从引证《国际法院规约》(ICJ)第38条第1款规定的“国际法渊源”开始的[1]。换言之,争论是从除WTO涵盖协定[2]外,WTO争端解决机制是否还适用ICJ第38条第1款规定的其他国际法渊源?对此,目前学术界出现了“并入说”和“自足说”之争。
  (一)关于“并入说”理论
  1.关于非WTO协定的适用问题
  “并入说”(the doctrine of incorporation)认为,WTO涵盖协定不足以满足专家小组处理特殊问题的需要,这是因为争议的政府措施既有贸易方面的政策目标,同时也具有非贸易方面的其他政策目标,比如为了保护环境而采取的贸易措施,为维护人权而采取的贸易措施等。当发生争端成员方既是WTO的成员方,同时又是其他国际条约的缔约方时,如果WTO涵盖协定下的义务与其他非WTO协定[3]义务相冲突,根据解决国际公法冲突的原则——后条约优于前条约,非WTO协定就完全有可能而且也必须在WTO争端解决机制中得到适用{1}。
  “并入说”学者认为,尽管DSU没有如《国际法院规约》那样明确规定非WTO协定可以成为争端解决机制的法律渊源,但是DSU的有关条款已经隐含了(implied power)适用非WTO协定的意思。如DSU第7.2条规定:“专家小组应处理争端各方引用的任何WTO涵盖协定或协定的有关规定”。根据该款,争端各方既可引用WTO涵盖协定,也可引用非WTO协定。此外,DSU第3.2条明确规定:“WTO争端解决机制应依照解释国际公法的习惯澄清涵盖协定现有规定的含义。”对于什么是解释国际公法的习惯,上诉机构援引了《维也纳条约法公约》第31条和第32条规定的条约解释规则。显然,《维也纳条约法公约》属于“非WTO协定”,但在WTO争端解决机制中得到了适用{2}。
  “并入说”学者还认为,除了上述的DSU条款外,WTO争端解决机制的实践也表明非WTO协定可以在争端解决机制中适用。例如在美国海龟保护案中,上诉机构面临如何解释GATT1994第20条(g)款中“可用竭的自然资源”的含义问题,即海龟等有生命的再生动物是否属于“可用竭的自然资源”。上诉机构参阅了一系列的国际条约,包括《联合国宪章》、《海洋法公约》、《生物多样性公约》、《2l世纪议程》以及其他的国际环境协定,最后得出海龟属于“可用竭的自然资源”的结论{3}。美国海龟保护案表明上诉机构在处理有关环境贸易措施案件时有可能适用非WTO协定{4}。“并入说”学者还常常引用另一个案例,即欧共体家禽限制案来证明非WTO协定的可适用性。在该案中,巴西提出其与欧共体根据GATT第28条订立的双边油菜籽协定可以在WTO争端解决机制中得到适用。专家小组实际上面临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法律问题,即争端双方签订的非WTO协定是否能适用于争端解决机制。专家小组认为,虽然双边协定没有写进专家小组的职权范围,但该双边协定系根据GATT第28条谈判而成,因此,专家小组认为在WTO框架下裁决欧共体与巴西的权利义务关系的范围内应适用该双边协定{5}。“并入说”学者接着归纳了上诉机构对此问题的上诉裁决,认为“对于双边协定的认定(上诉机构认为,笔者注),专家小组没有可以推翻的错误。”{6}由此,持“并入说”的学者认为:“很明显,至少在这个案件中,WTO专家小组在解决涉及WTO协定争端时,适用某些特殊的非WTO协定的双边协定。”{7}
  2.关于国际习惯的适用问题
  对于国际习惯的适用问题,“并入说”学者没有引用DSU条文进行论证,而是引用美国与欧盟荷尔蒙牛肉案作为例证。欧盟禁止进口美国牛肉,理由是美国使用荷尔蒙作为牛饲料添加剂。美国认为,欧盟禁令缺乏科学依据,欧盟争辩认为其实施禁令是依据《里约热内卢环境与发展宣言》中“谨慎原则”(the precautionary principle)而采取的措施,而该原则是各国普遍接受为法律的国际习惯。专家小组面临的问题是如何适用该原则。专家小组认为,即使谨慎原则可以作为普遍接受为法律的国际习惯,但它也不能推翻WTO涵盖协定中各条款明确规定的权利义务{8}。上诉机构则认为,谨慎原则尽管可以被认为是国际环境法的习惯原则,但是否被普遍接受为国际公法意义上的习惯原则尚存争议{9}。“并入说”学者认为该案表明专家小组和上诉机构并没有一概拒绝非WTO协定的国际习惯的适用{10}。
  根据DSU有关条款以及WTO争端解决机制的实践,“并入说”学者做出如下结论:
  “所谓的WTO法不是一个严格的概念。严格来说,WTO法不是一个具有自足性和独立性的法律体系,而是国际法的一部分……从广义角度看,WTO法包括两个部分。一部分是WTO涵盖协定,是WTO的首要和基本的法律渊源;另一部分是非WTO国际法,在争端解决机制中予以适用。总之,专家小组和上诉机构可以适用《国际法院规约》第38条第1款规定的国际法渊源。{11}”换言之,“并入说”学者实际上提出所有的国际法渊源包括非WTO协定、国际习惯、一般法律原则、司法判例与学说均可作为WTO争端解决机制适用的法律渊源,主张WTO体系是开放的法律体系。
  (二)关于“自足说”理论
  与“并入说”观点针锋相对,另一些学者提出了“自足说”理论(self—contained regime doctrine).即WTO争端解决机制只能适用WTO涵盖协定解决实体争议。例如,Joel Trachman教授认为,“WTO争端解决机制适用何种法律非常清楚,即只能适用WTO涵盖协定。一般实体国际法或其他习惯国际法均不得适用。”{12}“自足说”学者主要是以DSU的条文内容为基础来论证其观点。
  第一,DSU第3.1条规定:“各成员方确认遵守迄今为止根据GATT1947第22条和第23条实施的解决争端的原则……”根据GATT1947争端解决实践,所有非GATT的国际条约、双边协定均不能被GATT争端解决机制所适用,唯一适用法为GATI{13}。基于此,对于WTO各项协定未明确规定或援引其他国际法渊源的,WTO争端解决机制应遵循GATT1947“自足性”法律体系的实践。
  第二,DSU第1条明确规定DSU适用范围,即DSU的规则和程序应适用于因本协定附件一所列的WTO涵盖协定而提起的贸易争端。此外,DSU规定的规则和程序也适用于以《WTO协定》或DSU为依据提起的争端。由此可见,DSU第1条意味着所有争端各方的实体权利义务只能由WTO涵盖协定管辖。
  第三,DSU第7条明确规定了专家小组的职权范围。该款规定:“专家小组……按照(争端各方援引的WTO涵盖协定)的有关规定,审查争端方(申诉告)在设立专家小组申请书中提交给DSB的事项……”由此可见,专家小组审理贸易争端的法律依据只能是争端方援引的WTO涵盖协定。
  第四,部分“并入说”学者提出讨论法律适用问题时应当对讨论的范围进行界定,即区分法律解释和法律适用问题;区分作为解决实体权利义务关系的法律适用与指导争端解决机制运行的程序方面的法律适用问题。正如Donald Mcrae教授所指出的:“DSU第3.2条不是法律适用条款,而是法律解释途径的条款;法律解释条款引用非WTO协定不能理解为将所有非WTO协定都并入WTO协定。{14}”E.McGovern教授也指出:“承认WTO法是国际公法的组成部分曾受到热烈欢迎,尤其是国际公法界人士的欢迎。……自美国汽油进口限制案以来,上诉机构曾多次提到以国际公法规则与原则作为出发点和一般法律依据,但迄今为止,这些参照更多地是用来回答解决争端涉及的程序问题,而不是有关WTO成员方在涵盖协定中实体法上权利与义务关系问题。只有处理这类实体法问题时,WTO涵盖协定与国际公法之间的关系才会真正变得有重要意义。……确切认定国际公法规则与WTO涵盖协定的关系,显然仍需要持很慎重的态度。”{15}
  (三)“并入说”和“自足说”的分歧实质
  两种学说的分歧实质上是对WTO法律体系属性的不同看法。“并入说”学者实际上认为WTO法是开放性而不应是封闭性的法律体系,WTO法作为国际公法中的条约,原则上从属于国际习惯法和强行法。“自足说”则认为WTO体制是建立在主权国家或地区明确、具体协定上的一种自给自足的法律体系,成员方只承担有限的义务,包括开放市场和以非歧视换取其他国家的对等承诺。引入一项新的政策需要重新谈判,而不能通过司法立法的方式修订或解释WTO规则。具体到法律适用,这种分歧主要表现为:在解决各成员方实体权利义务关系的法律渊源问题上,对于非WTO协定和国际习惯能否在争端解决机制中得到适用,“并入说”持肯定态度,“自足说”持否定态度;对于一般法律原则能否适用,“并入说”当然赞同,“自足说”虽没有详细讨论,但从其论点看,似乎不赞同;对于司法判例(主要是指DSB通过的专家小组或上诉机构的报告)以及国际公法学者的学说,“并入说”主张得到适用,“自足说”对此没有详细讨论。
  三、关于WTO争端解决机制的法律适用问题辨
  (一)关于非WTO协定的适用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笔者倾向于“自足说”的观点,即非WTO协定不得在争端解决机制中作为裁决争端各方实体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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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Professor Pauwelyn’s takes this view;see Debra P.Steger,The Jurisdiction of the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J).American Society of International law Proceedings,Vo1.98(2004).143.
{2}David Palmeter,The WTO Legal System:Source of Law(J).Americ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Vo1.92(1998),399.
{3}Appellate Body:Unite Stales—Import Prohibition of Certain Shrimp and Shrimp Products,WT/DS58/AB/R (Oct)12,1998),para.168.
{4}Jeffrey L Dunoff,The WTO in Transition:Of Constituents,Competence and Coherence(J).George Washington International Law Review,Vo1.7(2001).991.
{5}Panel Report,European Communities—Measures Affecting the Importation of Certain Poultry Products.WT/DS69/R(23 July,1998),para.202.
{6}{7}Rao Geping,The Law Applicable by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Panels(J).Temple International and Comparative Law,Vo1.17(2003),125.
{8}Panel Report,EC Measures Concerning Meat and Meat Products(Hormones),WT/DS26/R(13 Feb.1998),para.8.157
{9}Appellate Body Report,EC Measures Concerning Meat and Meat Products(Hormones),WT/DS26/R(13 Feb.1998),para.123.
{10}同{6},136.
{11}同{6},137.
{12}Joel P.Trachtman The Domain of WTO Dispute Resolution(J),Harvard International Law Review(1999).347
{13}同{2},411.
{14}Donald Mcrae,Clause—Deiter Ehlermann’s Presentation on the Role and Record of Dispute Settlement Panels and the Appellate Body of the WTO(J),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 Law,Vo1.6(2003),715.
{15}转引自:赵维田.WTO司法机制(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73.
{16} Joel P.Trachtman,The Jurisdiction of the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J),American Society of International Law Proceedings,Vo1.98(2004),142.
{17}同注{5},para.2.02.
{18}Appellate Body Report,European Communities———Measures Affecting the Importation of Certain Poultry Products,WT/DS69/AB/R(23 July,1998).para.81.
{19}同{18},para.83.
{20}同{6},125.
{21}Appellate Body,Japan—Taxes on Alcoholic Beverages,WT/DS8/AB/R(1 Nov.1996),para.97.
{22}David Palmeter,Dispute Settlement in the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Practice and Procedure(M),U.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4),58.
{23}Panel Report,United States—restrictions on imports of Cotton and Man—made Underwear,WT/DS24/R(25 Feb.1997),para.7.12.
{24}Panel Report,India—patent Protection for Pharmaceutical and Agricultural Chemical Products,WT/DS79/R (22September 1998),para.7.30.
{25}Modamed Shahabuddeen,Precedent in the World Court (M),Grotius,Cambridge,(1996).45.
{26}Richard H Steinberg,Judicial Lawmaking At the WTO:Discursive,Constitutional,and Political Constraints(J).Americ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Vo1.98(2004).270—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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