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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政法论坛》
弱势群体与心态失衡
【英文标题】 Colony at a Disadvantage and Psychological Unbalance
【作者】 马皑乐国安【作者单位】 中国政法大学
【分类】 法律社会学【中文关键词】 弱势群体;弱势地位;心态失衡;越轨
【英文关键词】 Colony at a Disadvantage;Unfavorable Status;Psychological Unbalance;Aberrance
【文章编码】 1000—0208(2004)02—155—09【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4年【期号】 2
【页码】 155
【摘要】

弱势群体问题已成为当前困扰我国改革与发展进程的重大社会问题。弱势群体的规模不断扩大,社会地位呈下降态势,他们在生存、生计、机会和权利等方面所面临的弱势境遇,客观上诱发了各种消极情绪的积累。弱势群体的产生是社会矛盾的集中反映,也是社会缺乏公正的体现。弱势地位不仅带来了生活上的窘迫,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失衡。而心理的失衡极大地动摇了个体原有的人生观和行为定势,为越轨行为的产生创造了条件。

【英文摘要】

The colony at a disadvantage is a problem which has persecuted the reform and development of China The growing number of the colony at a disadvantage,the reducing status,the plight they are in with respect to existence,living,opportunities,and rights have objectively placed a premium on the accumulation of all kinds of negative feelings The naissance of the colony at a disadvantage is the collective reflection of social conflicts,and the embodiment of the society lack of justice as well Being at a disadvantage has brought not only straits in life,but more psychological unbalance While the psychological unbalance may fluctuate the individual’s original philosophy and regular act tendency which make conditions for the naissance of aberrance.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5926    
  一、引言
  自朱镕基总理在2002年全国“两会”上首次提出了“弱势群体”的概念以来,弱势群体得到了全社会的广泛关注。在2003年召开的“两会”上,有关弱势群体的范围基本上划定在失地农民、农村贫困户、进城务工人员和城市贫民四大范畴中。据该次会议的相关数字,我国目前有失地农民2000万、农村贫困人口3000万、徘徊在温饱线上的农民6000万、进城务工民工12亿、城市贫民2000万。尽管上述统计中的不同群体之间可能有重复计算,大部分民工也通过务工而使生活得到了一定的改善,但总体而言,这个数量庞大的群体确实面临着生活困难、受到无理盘剥、权利得不到尊重等不公平现实,急需得到政府的救助、政策的扶持和全社会的关心{1}。据专家预测,今后3至5年,城镇每年需安排2200万至2300万人就业,即使经济保持7%至8%的增长率,劳动力供需仍会出现较大差距。然而,近几年在下岗失业现象依然严重的同时,再就业率仍不乐观。李培林教授在一份《当前中国社会问题发展的若干问题和新趋势》的报告中指出,再就业率逐年走低,已从1998年的50%降至2001年的30%,2002年1至9月份共有773万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实现再就业,再就业率仅为15%,形势相当严峻{2}。
  失业人口的增多,弱势人群的扩大,对社会的负面影响是不言而喻的,最为显著的是弱势者文化与社会主流文化之间缺少统一口径的“接口”,受经济基础的客观制约,属于弱势的低阶层群体,不能够完全领会或接受非弱势群体的意识形态,进而影响社会成员之间的功能性关系,使为实现共同目标而出现的社会整合和发展受到阻碍。特别是当我们用社会主流文化的道德与行为模式去要求弱势群体时,会发现由心态失衡引起的观念对立和越轨行为的多发。弱势人群扩大,对社会结构、价值观念的冲击,对社会稳定的影响已经是不容忽视的事实。
  二、对弱势的界定
  个体处于何种境遇可以归为弱势,这种标准无论是社会的刚性规定还是个人的主观感受都只能是相对的。劳动保障部门对弱势群体的划分,是一种由社会选择决定的标签过程,即便是以是否享受城市最低生活保障标准被划入弱势群体的具体个人,也会因为自身压力与紧迫感的差异,导致对弱势境遇的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后者的典型表现是虽然被标定为弱势,但自己并没有认知方面的认同。如果以个人的标准去划分,个体对是否处于弱势的感知,集中表现在生活质量下降而产生的压力方面。然而,无论以哪种标准去衡量,以收入、权力、机会、声望等社会地位为表征的综合性指标是最具有说服力的。
  导致个人或家庭处于社会弱势地位的原因是多样的,但他们往往会在下列情况中的一种或几种当中有所表现。其一是能力弱势,缺少生活或生产的能力,甚至缺乏家庭机能的庇护。比如残疾人、精神病人孤寡老人。[1]其二是收入(经济)弱势,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或者收入太低,也可能完全依靠社会生活保障的救济。这类情况的覆盖面最广,如失业人员和下岗职工,再如较早退休的“体制内”人员,这部分人主要从集体企业退下来,退休时工资水平非常低,目前总收入仅可维持吃饭的开支。许多人原来的单位有的破产,有的不景气,没有人为他们交纳社会保险。还有的本来就属于无业人员或“体制外”的人,年青力壮时靠打零工、摆小摊养家糊口,年老以后不再有收入来源。[2]其三是权利弱势,只承担了义务但无法公平地享受权利。比如占全国总人口623%的农民,缺少应有的国民待遇,他们当中的进城打工者,无法获得与城镇居民等同的社会权利,即便法律赋予了他们这种权利。[3]山西繁峙金矿死无葬身之地的农民工,河北白沟苯中毒事件中的受害者,都为我们提供了这类弱势者权利无法申张的范本。城市中的灰色群体也是不可回避的权利弱势。庞大的靠非正常手段谋生的“三陪女”和乞丐等边缘群体,可能衣食无忧,但在社会地位方面仍处在社会底层{3}(P.22)。其四是资源弱势,以占有资源状况对社会阶层进行划分,是社会学中的传统方法。“以职业分类为基础,组织资源、经济资源和文化占有状况决定着各社会群体在阶层结构中的位置以及个人的综合社会经济地位。”{4}(P.8)在陆学艺主编的《当代中国社会阶层研究报告》的有关结论中,十大社会阶层中的城乡无业、失业、半失业者阶层基本上不占有三种资源,从而在五大社会等级中,处于最低层的位置。其五是心理弱势,经常是由于上述弱势境遇的原因导致的自我评价,产生严重的自卑感,缺乏人际交往中的自尊心和生活的自信心,自杀人群作为生活的弱者,是最为典型的例子。[4]
  政府和社会将某一人群归为弱势群体本身,已经在政治经济和社会援助的范围内表明了该群体处于社会底层的社会地位,而且这种地位虽然以经济状况如占有资源和实际收入为基础,但是还应包括民主权利、政治地位、发展机会、个人能力等更为广泛的内容。政治经济、个人等多方面因素,对个体是否弱势产生作用。目前,社会各阶层的经济地位与政治地位存在一致化的趋势,占有更多的经济资源(政治资源)反而可以获得更多的政治资源(经济资源),同样表明了弱势群体的社会地位不是由单一经济原因导致的。
  弱势是与强势相对而言,在理想的“橄榄核”型的社会阶层分布中,占绝对比例的是处于弱势与强势之间的中间阶层。目前我们国家的社会阶层结构从总体上看仍然属于“金字塔”型态,客观上弱势者在人数比例和地域分布上都比其他阶层要广泛得多,产生贫穷与富裕、无权与强权共生的态势,加剧了贫富差距和不同阶层之间的心理隔阂。虽然选择市场经济就无法回避贫富差距的现实,无法突破优胜劣汰的规律,但如果不能正确对待弱势者的合法权益,也会从根本上崩溃市场经济。
  处于社会底层的社会地位,反映了弱势群体的困境,而且不依靠社会改革、社会政策的倾斜和社会援助,他们往往暂时难以摆脱困境。在弱势群体中,生存困境——缺少生存条件,生计困境——生活贫困朝不保夕,机会困境——没有个人发展或就业机会,权利困境——各方面权利得不到保障[5]矛盾和压力最为突出,并由此导致他们内心的焦虑与矛盾,甚至会对原有社会化的结果产生巨大的冲击。有关贫困者主观感受的研究指出:“除了鳏寡孤独人员以外,大多对目前生活状况的满意度是比较低的。他们描述自己生活所用的词语,譬如:困难、没钱、穷都与现实困难和社会评价相关。表面看来,他们的自我评价都与“缺乏说”相关,但背后的潜台词都蕴含着“机会说”、“地位说”和“能力说”的例子,这充分表露了他们这种处于困境又无可奈何的心理。”{5}(P.112)
  弱势群体社会地位低下,是社会矛盾的集中反映,也是社会缺乏公正的体现。弱势地位不仅带来了生活上的窘迫,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失衡。而心理的失衡极大地动摇了个体原有的人生观和行为定势,他们暂时无法以符合社会要求的价值观去审视自身地位和摆脱弱势的方法,在观念与行为上与社会主文化发生冲突,并引发各类越轨行为。由于弱势并非单纯以经济地位为表征,而是反映了综合的社会地位状况,在解决这一矛盾时,仅仅关注经济层面的问题是远远不够的。印度的英籍学者阿玛依·森指出:“对于改善贫穷人民情况的第一件事,是为他们争取平权。如果贫穷阶层收入改善10%,富裕人的生活上升15%,这对贫民便是大事,纵使这会使贫富更为悬殊。改变贫富悬殊是重要,但非首要。最迫切的是到头来会不会提高穷人的生活素质?”[6]
  三、弱势者心态失衡的原因
  心态如何对处于弱势的个体以何种人生观面对生活,采取什么方式摆脱弱势境遇起到决定作用,同时抱有何种人生态度,也是产生越轨行为动机的调控因素。影响弱势者心态变化的因素基本上源于以下几个方面。哎哟不错哦
  1.对弱势的归因
  弱势者个人怎样看待导致弱势的原因,认为谁负有主要责任,是对弱势归因的过程。从理论上看,导致弱势的原因是社会的还是个人的,是历史遗留的,还是改革造成的,是政治体制原因,还是社会经济原因,对于我们从总体上分析弱势群体的出现具有意义。[7]从世界各国的情况看,贫穷与弱势是普遍存在的社会问题,是发展与停滞的悖论,要发展必然要有新的差距,美国史学家斯塔夫里阿诺斯就指出:人类的每一巨大进步在极大程度上是有利于少数人而不是有利于最终承担了文明进步费用的多数人,因而,历史在前进,多数人依旧贫困的局面依旧不变。马歇尔·萨林斯则说得更白:贫困并不一定是意味着个人财产的缺乏,世界上最原始的人很少占有什么,但他们并不穷。贫困既不是东西少,也不仅仅是手段与结果之间的一种关系:更重要的是,它是人与人之间的一种关系。贫困是一种社会地位。如此说来,贫困是文明世界的发明。比冈纳·缪尔达更平静地面对这样一个结论:除非连同文明一起消灭,否则,我们将永远消灭不了贫困。[8]
  但在现实当中,弱势者从亲身的体验出发,更关注社会发展的成本对他们的直接影响。自2001年3月起,笔者对弱势群体的生存状况和心态特点进行了一系列的问卷调查和个案访谈,在230份有效问卷中,被访者对弱势归因的选择依次为:(1)自己没本事,缺少文凭或技能;(2)社会不公,找工作要凭关系;(3)竞争太激烈;(4)企业关、停、并、转;(5)社会腐败;(6)城里人排斥乡下人等。虽然绝大多数人将弱势境遇归因为自身原因,但在普遍性方面更多的是归为社会或其他群体。不同的归因取向,会影响个体的态度和行为,是一种建立在自我体验基础上的自我判断。奥地利社会心理学家海德认为,行为的原因或者在于环境或者在于个人。如果在于环境,则行为者对其行为不负什么责任:如果在于个人,则行为者就要对其行为的结果负责{6}(P.122)。如果运用维纳的归因理论进行分析,可以发现弱势者将弱势境遇归因为不稳定的外在因素的现象更具代表性,其结果是影响他们在发泄不满情绪时的具体对象,强化他们作出外罚性攻击时的自我合理化机制。尤其是将自己处于弱势的原因更多地归因为社会和其他群体时,容易引发反社会情绪的积累。
  2.弱势的影响和范围
  首先,弱势境遇是某一个人还是波及了家庭,是单一因素的弱势还是多因素交织的弱势,对个体心态的影响是不同的。在一个家庭中,如果仅有一个下岗工人,虽然会产生本人心理上的扶助(在此不是救济),[9]个人虽有强烈的紧迫感,但不会失去信心,尚有摆脱弱势的动力与能力。如果一个家庭处于弱势境遇,就容易在巨大的压力下产生生存恐惧,处于一种无助的迷茫状态。从调查的结果看,独生子女政策和我国已步入老龄社会的现实,使弱势群体常常是以家庭为基本单元的,家庭责任感使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在处于弱势时压力感更加明显。目前,城市困难家庭怕失业、怕生病、怕孩子失学已经成为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倘若此三项弱势因素同时出现,对一个家庭的严重打击是勿需赘言的。
  其次,正如有相对贫困与绝对贫困一样,[10]同样存在相对弱势与绝对弱势。相对弱势的范围有多大,很大程度上是由国家政策所决定的。由于地域经济发展的不平衡,最低生活保障线在各省的标准有较大差距。在落后省份仅属于相对弱势的个体,在大城市中可能已经处于绝对弱势的标准之内。而前者省份中不属于弱势的个人或人群,在后者城市可能属于相对弱势者。地区差所导致的结果是流动,大批落后地区的人口流入富裕的大城市,频繁产生因不适应感引发的冲突。
  最后,发展的机会对弱势者而言至关重要。处于弱势是暂时的还是长期的,是自然的(如残疾人)还是人为的(如下岗),标志着其个人承受各种压力的频率和强度。缺少从根本上摆脱弱势境遇的机会和希望,会极大地影响个体的人生观和对社会的态度。在探讨弱势者心理时,有人认为他们更多的抱有获取经济利益的愿望,这是十分片面的。就业是民生之本,对这一群体而言,稳定的有预知的可支配收入的工作机会,远比没有工作,只有少量补偿金,面临无法预知的将来更实际。对于弱势而言,在平等竞争面前,他们的劣势显而易见,常常是优胜劣汰的牺牲品,所谓“弱”正体现在机会面前没有能力把握上。[11]此外,许多弱势家庭的子女,因经济原因缺乏受教育的机会,又因缺少知识而无法改变命运,导致弱势境遇的恶性循环,客观上扩大了弱势群体的规模,出现滚雪球效应。[12]
  3.对弱势的感受
  弱势者对生活质量、社会地位的主观感受如何决定了他们的生活满意度和幸福感。对弱势的感受是主观的、个人的,而且经常是在人际互动和对比中完成的。某一个人或家庭被归入弱势群体的范围,实际上是一次贴标签的过程,而主体对此标签是否认同,完全是由对生活质量和社会地位的自我评价决定的。[13]城市中国有企业的退休、下岗工人,曾经是国家的主人,无论社会地位还是经济地位都是相对优越的,随着经济收入的相对减少,政策优越感的不复存在,生活质量已不如从前,他们在纵向比较中产生的心理落差最大,心态失衡的表现也最明显,不满情绪的表露也相对突出。因此,在国企下岗职工中出现的静坐示威、游行抗议等过激行为最多,并且大多以群众性行为为主。他们当中的许多人,虽然对政府、企业不满,但因种种原因无法外露时,会寄希望于其他的自认为可以拯救自己的力量。“法轮功”在这类群体中的大面积传播也是出于这一社会心理背景。而进城打工的农民,虽然在城市中从事最为恶劣和危险的工作,生活质量和社会地位远不如城里人,但当他们与原有境遇进行纵向比较,与农村生活进行横向比较时,绝大多数认为城里的生活质量要比农村强得多。[14]在我国农民人均收入只有2366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6860元的前提下,[15]他们更多地受制于经济利益的制约。虽然农民的社会地位、国民待遇一直未得到充分肯定,[16]农民负担尚未减少,但进城的农民对自己的社会地位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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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张天蔚数字背后的问题和决心(N).北京青年报.2003—03—11(A2).

{2}卢嵘2003:中国的几个关键问题(N).南方周末,2003—01—16(A3).

{3}马皑.正视她们的弱势地位(J).华声视点,2003,(4).

{4}陆学艺,主编.当代中国社会阶层研究报告(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

{5}唐钧,等中国城市贫困与反贫困报告(M).北京:华夏出版社,2003.

{6}中国大百科全书·心理学卷(Z).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2.

{7}(美)夏普,等.社会问题经济学(M).郭庆胜,应惟伟.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0.

{8}杨困.凶案以后(J).新闻周刊,2002,(2)

{9}马皑.对弱势群体中犯罪现象的思考(J).中国法学.2003,(4)

{10}(美)文森特·帕里罗,等当代社会问题(C).周兵.等.译北京:华夏出版社2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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