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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政法论坛》
综论中国法制的近代化
【英文标题】 Comprehensive Discussion on Modernization of Chinese Legal System
【作者】 张晋藩【作者单位】 中国政法大学
【分类】 法律经济学
【中文关键词】 中国;法制近代化;法律移植;法律本土化
【英文关键词】 China;Modernization of Legal System;Transplant of Law;Naturalization of Law
【文章编码】 1000—0208(2004)01—003—10【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4年【期号】 1
【页码】 3
【摘要】

中国法制近代化是中国近代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等发展变迁的必然结果。它是在引进西方法文化的同时,批判与吸收中国传统法文化的合理内核的矛盾冲突中逐步推进的。法律移植在中国法律近代化的进程中起了重要作用,但正反两方面的经验教训告诉我们:任何被移植来的西方法制文明因素,只有扎入中国的文化土壤,得以积淀下来,进而成为本民族法文化的一部分,才是成功的移植。

【英文摘要】

The modernization of Chinese legal system is the inevitable result of the development of social politics,economics and culture of modern China.It has been gradually pushed forward in the conflict of criticizing and adopting the reasonable kernel of Chinese traditional culture while the western cultures are being introduced. Law transplanting has played 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evolution of modernization of Chinese law. However,both positive and negative lessons showed us that only when a transplanted element of western legal civilization rooted into the Chinese culture,settled and therefore became a part of Chinese legal culture,then it can be a successful one.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5878    
  鸦片战争以后,殖民主义者的侵略给中华民族带来了深重的灾难,但与此同时也结束了清政府奉行的对外封闭政策和法文化的单向输出状态,有助于先进的中国人对传统法文化进行反思和对西方法制文明作出客观的评价与选择,以推进中国法制的进步。
  西方法文化在中国的传播,使中国人看到了传统法文化的不合于时,也看到了西方法制文明所展现出的时代先进性。根据文化交流择优而从的规律,近代中国必然要以先进的西方法制文明作为其法制改革的参照物,进而实现向近代法制的转型。这种从传统法制向现代法制的转变,就是通常所说的法制近代化。本文从中国法制近代化的历史缘由、理论先导、西方化形态以及历史借鉴等四个方面谈谈粗浅的认识。
  一、中国法制近代化的历史必然性及特殊动因
  任何社会、任何时代的法律发展都有其深刻的社会内涵。正如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所表述的,法律“是没有自己历史的”,[1]在社会发展的每一个阶段上,都必然会有与其相适应的法律形式。对于法律的发展只有通过了解这一进程的历史背景,才能有深刻的准确的解释。
  中国法制的近代化,只有当社会的政治、经济和文化发生了根本性的变革,即从传统社会向近代社会转变之时,才是可能的。就中国法制近代化的发生原因而言,其中既有人类社会法制发展所经历的一般规律,同时又有中国近代社会所特有的社会动因。
  (一)中国法制近代化的历史必然性
  中华法制文明经过4千多年的发展过程,不仅形成了独树一帜的鲜明特色,而且积淀了丰富的文化内涵和坚实的人文底蕴,它滋润着古老的中华帝国和相邻的国家和地区,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居于世界法制文明的前列。但是,在中国法律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只有纵向的传承,没有横向的比较、吸收,中国与周边国家的法律交流,实际是法律的单向输出。在这方面,统治者严格遵循“夷夏之防”和“以夏变夷”的传统,尤其是清朝坚持奉行闭关锁国的政策,使得以农为本的自然经济结构,继续占统治地位:政治与文化的双重高压仍在桎梏着人们的思想与行为:统治集团中傲慢自大的心理和顽固保守的政治态势,依然很少改动。
  如果说维持与外界的隔绝状态是保存中国固有的经济、政治、文化结构的必要条件,那么在西方殖民主义国家以炮火轰开闭关锁国的国门以后,在已经无法按传统方式统治下去的形势下,变法改制、启动和推进法制近代化进程,便成为无法回避的选择。因而可以说,中国法制近代化是近代社会的产物,它是在引进西方法文化的同时,批判与吸收传统法文化的矛盾冲突中逐步推进的。它不是某个权威的设计,也不是来自政治权力的强制,而是符合社会发展进步要求的历史性运动。
  首先,各种政治体制的设计促进了中国法制近代化的探索。自鸦片战争以后,国内的政治局面发生了巨大变化,专制主义的统治方式受到很大冲击。但是,封建统治者并不甘心改变传统的统治方式,力图继续维持“天不变道亦不变”的状态。在近代中国一百多年的民主与专制的较量中,先后出现了维新派的君主立宪和民主派的民主共和,可以说以超浓缩的形式再现了西方近代政治体制发展史几百年来所经历的历程。政治体制上激烈变革,构成了中国法制近代化的前提。
  在民主制不断战胜专制主义的过程中,不同的阶级、阶层、政治集团,为了摆脱危机、重振国威,以及规范社会、稳定秩序,在设计政治体制方案的同时,也从不同的角度探索了法制改革的设想,提出了各自的解决方案。虽然基于社会群体利益的不同而有所差异,但在如何吸收西方先进的法制文明中的精华部分,以建立一个既具有现代科学性、又符合中国特定的民风国情的法律制度,则是其共同的。
  其次,自然经济向商品经济的转型为中国法制的近代化提供了物质基础。法律是社会关系与需要的真实反馈,在中国数千年的传统法律中,由于重公权、轻私权,以致在契约、职业、商业法制领域缺乏创建。这是和中国传统法律建立在自然经济基础之上、以土地为根基、“重农抑商”的农业生产模式相适应的。中国传统法律对于民事法律关系的调整,或者运用国家制定法中零散的民事法律条款,或者采取刑事手段,或者以礼俗、宗族法为依据。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私权观念的发展受到了严重的阻碍。
  与中国相比,西方国家在中世纪就已经兴起了独立的工商城市。当工业文明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现代社会逼进之时,西方资产阶级顺应时代的需求,在法律中规定了大量契约、物权、债权、信贷、破产、海商等方面的民商规则。可见,西方近代的法制文明一开始就与城市工商业结下了不解之缘。法律赖以存在的经济基础的根本性变化,必然带来对于新的法律的广泛需求,以及法文化的交流与互动。同样,在19世纪末的中国,为了实现救亡图存、富国强兵这一摆在中国人面前的艰巨任务,有识之士提出了“实业救国”、“商业富民”的方略。在洋务运动中还产生了官府独办、官商合办、官督商办、民商独办等不同方式的实业救国方式。商业活动的发展,向法律提出了新的要求,如:确立民商事主体的平等身份、保护商业行为等等。也正因为如此,清末变法修律是以商事法律的制定为起点的。由此可见,正是基于自然经济向商品经济的转型,才有可能建立与商品经济相适应的法律观念、法律思想、法律模式和法律体系。可以说,中国法制的近代化的经济动力是不可以忽视的。
  第三,传统法文化所处的不变亦变的境地支持着中国法制的近代化。中国传统法制与西方近代法制有着明显的时代落差。在落差中抛弃落后,吸收先进是一种文明进化的规律或本能。鸦片战争以后,西方的资产阶级法文化通过各种渠道输入到中国,震撼着维系几千年的中国传统法制。西方法文化中的正义、自由权利、平等、法治、分权制衡、主体意识、权利本位注重人格、罪刑法定等等,逐渐成为中国人寻求的价值目标和中国法文化急于充实和修正的部分。面对强大的西方法文化的冲击与挑战,中国传统的法文化处于一种不变亦变的境地,中国法制的近代化正是被一种异己的法文化所推动的。
  (二)中国法制近代化的特殊动因
  中国法制的近代化,除了来自政治经济和文化等社会基本结构变迁所形成的历史必然性以外,还有其特定国情所形成的特殊动因。
  首先,从中国社会内部来看,鸦片战争前后,人口的增长和经济结构的变化已使传统法制无法满足调整社会关系的需要。中国传统法制赖以存在的基础是小农经济以及建立在这种经济结构之上的乡土社会。人口的数量不大,而且很少流动性,法律基本上可以维持社会秩序的稳定。然而历史发展到清代,中国社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其一是人口迅速增加,至鸦片战争前夕,已达4亿左右。随着人口的迅速增长,社会关系变得复杂化,与“户婚田土钱债”相关的民事纠纷所占的比重逐渐加大,这就要求作为社会关系调整器的法律作出回应。其二是自然经济向商品经济转型,从而导致经济关系的巨大变化。“自五口通商以后,门户洞开,海陆商埠,逐年增辟,加以交通之进步,机械之勃兴,而吾国之经济遂息息与世界与各国相通,昔之荒野僻壤,可变为最重要之都市,昔之家给人多,多变为不平均之发展。”{1}(P.845)中国社会商品经济的发展及其所引起的社会关系的变革,使得整个社会内部充满动荡与不安。表现在法律上,就是诉讼频仍和积案剧增。而在积案中,民事案件逐渐上升,占据了大多数。
  可见人口的增长,经济结构的变化所产生的一系列问题都要求法律作出回应,这成为中国法律向近代转型的内部动因。
  其次,从中国近代社会所面临的外部压力来看,收回列强攫取的领事裁判权成为中国启动法制近代化的外部动因。鸦片战争以后,中国面临着历史上“百年未有之变局”,中华民族处于亡国灭种的威胁当中。正因为如此,中国近代史上一切重大的变革、重大的政治活动都和救亡图存联系在一起,法制近代化同样是围绕这条主线展开的。
  在长期封闭环境下生活的中国人,他们在鸦片战争后的最初反思,具是器物不如人而已。随着视野的开阔,逐渐认识到西方国家之所以强大,主要不在于器物层面,而在于制度层面。所以要富国强兵,不但要学西方之用,还要学西方之体,即采用西方的政体与法律制度,才能自救、自存、自强。但是西方国家法制的近代化,无论途径、方式、方法与价值取向与中国都有很大的不同。西方资产阶级革命胜利以后,在启蒙思想家关于民主、法治、三权分立学说的指导下,通过国家立法形式确认已有的制度和规范,在法律近代化过程中始终是围绕如何处理权力与权利的关系以实现最大限度的民主与法治。这种价值取向显然与争取救亡图存的中国是完全不同的,这是由国情决定的。
  以领事裁判权为例,中国政府自古以来便严格维护司法主权,《唐律疏议》所规定的“诸化外人,同类自相犯者,各依本俗法;异类相犯者,以法律论”的处理涉外案件原则,影响极为深远。但至鸦片战争后,英美强加给中国的领事裁判权践踏了中国的司法主权,由领事裁判权又派生出列强在租界地区“会审公廨”的审判权,出现了“外人不受中国之刑章,而华人反受外人之裁判”的怪现象。西方列强之所以向清政府要求领事裁判权的理由之一是中国法律制度落后、野蛮,与西方国家法律的基本精神及制度相悖离。在西方人眼中,中国法律“不仅是极为专断的和极为腐败的……,而且它的体系在许多方面与欧洲人公平或正义的观念不相容”:以此为借口,他们决定“不再服从这个的刑事管辖”{2}(P.450)。
  司法主权的丧失是主权沦丧的表现之一,因此爱国的官僚、士大夫为收回领事裁判权、维护国家主权的完整而奔走呼号。1902年中英签订了《马凯条约》,该条约第12条规定:“中国深欲整顿本国律例,以期与各国律例改同一律,英国允愿尽力协助以成此举。一俟查悉中国律例情形及其审断办法及一切相关事宜皆臻妥善,英国即允弃其治外法权。”[2]其后美国、日本、葡萄牙也做出类似的表示。由此而激发了朝野上下修律与改革司法的热潮,可见收回领事裁判权是中国法制近代化的最重要的诱因。
  二、西方先进法文化对中国法制近代化的理论先导作用
  如前所述,法制近代化是一个从传统法制向近代法制的转变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西方法文化的介绍和引进,起着十分关键和重要的作用。
  中国是一个地处东北亚大陆的资源丰富的国家,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结构造成了经济上的封闭性,决定了古代中国是一个封闭型的保守国家,这种封闭和保守是中国专制主义存在2千余年并且愈演愈烈的重要基础。中国古代的法律也同整个文化一样,很少受到外来因素的影响,因而具有一种独立性,这种独立性也可以说是孤立性。就这样,法制文明发达很早的中国,却与世界上先进的国家日益拉开了距离。当西欧和北美已经完成了文艺复兴、资产阶级革命,建立起一套全新的近代法律制度时,中国法律却仍在中世纪的法律苑囿中踌躇不前。直到19世纪中叶西方殖民主义者用炮火轰开中国闭关自守的大门以后,中国法文化的封闭状态才开始被打破。
  在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提倡“睁眼看世界”,了解和引进西方文化的封疆大吏是林则徐。他在广州查禁鸦片期间,为了知己知彼,“日日使人刺探西事,翻译西书,又购其新闻纸”{3}。1836年慕洛著《世界地理大全》刚在伦敦出版,林则徐即委人译成汉文,并以此为基础编成《四洲志》;他还组织翻译瑞士人瓦特尔编的《万国公法》。鸦片战争后当他被发往伊犁“效力赎罪”的途中,还委托好友魏源完成《海国图志》的编纂。林则徐的作为表明他不愧为站在历史潮流前面的先驱者。
  鸦片战争以后来华的西方传教士,也扮演着打破中国法文化封闭状态的先锋队的角色。他们不仅在中国传播宗教,也传播欧洲的古典科学技术。还创办报刊、翻译西方书籍,介绍西方法律思想家的著作。1887年由英国苏格兰长老会教士韦廉臣创立于上海的广学会便翻译出版了介绍伏尔泰、卢梭、孟德斯鸠等人的学说及法律改革思想;宣传人权、亚等、法治观念,这在中国要求进步、要求认识外部世界、向西方寻求救国真理的知识分子中间产生了很大的共鸣,为中国的变法维新运动提供了理论先导。
  特别值得提出的是国外归来的中国人对西方法文化的介绍对中国法制的近代化也产生了理论先导的作用。如王韬,他于1867年至1870年间游历了英、法、俄等国,1879年又游历日本。这段经历对于他的改良政治与法制思想的形成具有重要意义。王韬的深刻之处不仅在于他看到了中西方之间的差距,而且进一步考察西方国家强盛的真正原因,他的思考已经深入到法制领域中去了。此外,派往国外的留学生和驻外使节对晚清法制近代化的推动也是不可忽视的。其中以维新派严复等人的贡献较为典型。
  严复(1853—1921年)于光绪三年(1877年)被派往英国留学。在英期间,严复虽然学习驾驶,但却留意英国的社会制度和资产阶级的社会学说,赞赏英国的君主立宪政体和法律制度。为了救亡图存,严复运用资产阶级的庸俗进化论、天赋人权等学说,来阐发变法图强的主张。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他发表了《原强》、《辟韩》、《救亡决伦》、《论事变之亟》等文章,呼吁变法。还翻译了赫胥黎的《天演论》,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进化论观点,警醒国人救亡图存,成为当时鼓吹变法维新的重要理论根据。百日维新失败后,严复更加致力于翻译工作,先后翻译出亚当·斯密的《原富》,孟德斯鸠的《法意》,穆勒的《名学》、《群己权界论》以及斯宾塞的《群学肆言》等著作,使中国的知识界从阅读浅陋的《格致汇编》、《政法类典》等书,进而接触到西方资产阶级社会科学的名著,将学习西学推向系统化和更高的层次。
  作为19世纪末中国的理论家,严复一方面运用资产阶级启蒙思想家关于天赋人权、主权在民等理论为武器,抨击封建专制制度,宣传自由是天赋的人权;另一方面,力图借助新学反对旧学,排除变法维新的阻力。严复在翻译孟德斯鸠所著《法意》的按语中,提出了以下重要的思想:(1)宣传三权分立,主张司法机关应与行政机关分离,独立地进行审判。他说:“所谓三权分立,而刑权之法庭无上者,法官裁判曲直时,非国中他权所得侵害而已。”{4}(2)提倡民权,强调应依法保护天赋人权,尤其是人的自由权。他认为西法优于中法的秘密就在于此。(3)建立新法。他说,自秦以来,中国2千年的法律是“为上而立”的,是专制帝王用来“驱迫束缚其臣民”,使臣民“恐怖慑服”的“防奸”手段。他强调,应该为民立法。这样的法律才合乎“天理人情”,才是“治国之法”,才可以提高民的智、德、力,才能够使君民“上下所为,皆有所束”。(4)法律一经制定,必须切实执行:“法之既立,虽天子不可以不循也”{4}。(5)建立新的法律体系,他赞同孟德斯鸠所说,法律是“治国之经制”,新的法律体系应包括宪法、民法、刑法、国际法等。
  在世界的法律发展史上,由于战争、征服而带来的法文化横向移植的例证比比皆是。古罗马帝国受到北方日耳曼民族的入侵,日耳曼的“蛮族习惯法”也随之输入,而成为罗马法系的传统之一。在鸦片战争前的中国,其法律仍然是完整的封建法律。清朝统治集团内部一些具有时代感的开明人士,也深感清朝法律的陈腐,但是清朝统治集团的顽固守旧,以及整个国家的衰落腐败,使它本身不可能进行任何自我改革。1840年的鸦片战争对于晚清时代的中国是不幸的,给中华民族带来了长时期的灾难,但是这次战争破坏了万马齐喑的沉闷气氛,把中国推向不变亦变的境地,特别是经过多种渠道输入了西方的法文化,使得中国的法制改革得到新的理论导向,从而有可能超越旧窠臼,走向近代化的道路。
  三、中国法制近代化进程中的西方化形态
  从近代中国法制发展的历史进程考察,由于法德等大陆法系国家的西方法制逐渐成为近代中国法制改革的参照物,因而使中国的法制近代化呈现出西方化的表象。但是,从人类法制近代化的全过程来看,任何国家和民族都不可能始终以外来的法文化标准为本国法制发展的导向。因此,研究中国法制近代化的全过程,需要廓清法制近代化与西方化的关系。
  首先,中国法制近代化是一个长期发展的历史过程,不能将其中某个阶段呈现出的特征抽象为法制近代化全部历史进程的本质概括。如前所述,法制近代化是一个由传统法制向近代法制的转型过程,是在法律领域的一场历史巨变。代表传统法制的势力不会甘心于其既得利益的丧失,这就会使法制近代化进程中出现一个长期的乃至反复的新旧势力之间此消彼长的斗争:同时,法制近代化始终会受到社会经济、政治和思想文化发展的影响,这种影响和制约因素的多样化和发展水平决定了法制近代化既是一个复杂、迂回曲折的发展过程,也必然呈现出阶段性的特点。所以研究任何一个国家的法制近代化时,必须从其社会和法制发展的总体趋势和本质特点来把握,不能以偏概全,用某个阶段的特点替代整个进程的总体型态。譬如,晚清时期中国法制近代化几乎等同于西方化,但我们不能以此为理由就将中国法制近代化的整个过程等同为西方化。
  其次,中国法制近代化的外源性特征决定了这一历史进程之始不可避免地呈现出一定程度的西方化形态。现代化理论将世界各国的近代化道路划分成两个类别,即内源的近代化和外源的近代化{5}。如果说西欧国家法制的近代化是内源性道路的典型,那么中国法制的近代化则属于外源性道路的类型。由于古代中国的调控机制呈现出重教化、轻刑罚;重公权、轻私权;重家族、轻个人;重伦理、轻是非;重和谐、轻讼争等特点,这样的法律价值取向与近代法制的标志性因素——如宪政、法治、权利、司法独立律师制度等——是背道而驰的。因此,按照法制近代化的理论逻辑,要实现中国法制的近代化,就必须按照近代法制的基本标准来开展本国的法制改革;而由于本国传统法文化中近代法制文明要素的阙如或发育不够成熟,也就只能从已基本实现法制近代化并有成功经验的西方社会中引入。这是中国法制近代化之始呈现出一定程度的西方化的根本原因。
  以晚清修律为例,由于晚清修律是在列强环逼、内外交困的情势下开展的,首要的目标就是收回治外法权,即所谓“首先收回治外法权,实变法自强之枢纽”{6},其根本的目标则是富国强兵。但无论是收回治外法权还是富国强兵,采用西法以补中法的变法路线都是必然的选择。无论是清政府“参酌各国法律”、“务期中外通行”{7}的变法谕令,还是沈家本“折冲樽俎,模范列强”[3]的修律主张,或张之洞“采用西法”,“所以为富强之谋”[4]的变法路线,所表达的都是同样的西方化的法制近代化路线。
  这样的路线必然表现在修律的实际成果当中。以民法为例,1911年完成的《大清民律草案》不仅采纳了当时最先进的潘德克顿法典编纂体例,还采用了来自大陆法系的权利能力、行为能力、亲权、债权、所有权等民法概念,引进了诚实信用、契约自由、过失责任等近代民法的基本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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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柳诒徵.中国文化史(下册)(M).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8.

{2}高道蕴,等编美国学者论中国法律传统(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0.

{3}魏源.道光洋艘征抚记(M).

{4}严复译.法意(第19卷)上海:商务印书馆,1930.

{5}罗荣渠现代化新论(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3.

{6}沈家本删除律例内重法折(Z).寄簃文存(C).

{7}大清光绪新法令(第1册)(Z).

{8}晋书·刑法志(Z).

{9}唐律疏议·断狱(M).

{10}沈家本.重刻明律序(Z).寄簃文存(C).

{11}光绪朝东华录(M).

{12}费正清,编剑桥中国晚清史(下册)(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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