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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河北法学》
受虐杀夫引发的法律问题
【英文标题】 Legal Problems Caused by Killing the Husband Because of Maltreatment
【作者】 李建军【作者单位】 邢台学院
【分类】 其他【中文关键词】 受虐杀夫;正当防卫;犯罪情节
【英文关键词】 kill the husband because of maltreatment;justifiable defense;circumstances of crime
【文章编码】 1002—3933(2004)03—0146—03【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4年【期号】 3
【页码】 146
【摘要】

对长期深受丈夫暴力虐待而将其杀死,是否属于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即暴力虐待是否属于“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刑法》第232条中的“情节较轻”中的情节是指“犯罪情节”还是“量刑情节”,怎样才算“情节较轻”,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英文摘要】

A wife kills her’husband because of being maltreated for a long time.Is it justifiable defense or unjustifiable self—defense?Namely,does the violent maltreatment belong to unlawful attack?Meanwhile。does.the“circumstances of the case are not serious'’in the item 232 of the“criminal law”refers to“circumstances of crime”or“circumstances for the discretionary action of sentencing”?What is“circumstances of the case are not serious”?The problem is deeply dIs—cussed in this article.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9280    
  
  

案情简介:2003年1月17日,河北省宁晋县苏家庄乡东马庄村发生了一起杀人案。被告人刘拴霞因不堪忍受其丈夫张军水的长期暴力虐待,用事先准备好的14支毒鼠强放在面糊内摊成成食饼给张军水吃,吃后中毒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被害人的父亲、弟弟、妹妹等不但丝毫不痛恨被告人,反而四处奔走,向县妇联、公安局、检察院等部门求情,认为被告人之举情有可原,实是不堪忍受被害人虐待迫不得已之举,请求对被告人最大限度地从轻处罚。全村4013I多人联名请求对被告从轻处罚。此案引起县、市、省妇联的高度重视。市妇联指定律师进行了法律援助。《南方周报》、《法制日报》、《河北工人报》、《燕赵都市报》等多家媒体对此进行了报道。此案于2003年6月9日在宁晋县法院公开审理。一审判处被告人刘拴霞有期徒刑12年,剥夺政治权利3年。

法律问题之一:被告人刘拴霞的行为是否属于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

我国刑法关于公民权利的保护有两种救济途径:公民既可依靠自身力量行使救济权的私力救济,也可通过国家专门的司法机关的帮助行使救济权的公力救济。私力救济是人类早期盛行的权利保护方式。自从国家权力足够发育后,便不再允许该项制度在权利保护上占主体地位。这是因为自力救济容易滋生暴力事件,难免当事人恃强凌弱,循环复仇。且当事人仅凭一己判断即去强制他人难免感情用事,有违公允。但私力救济也有其自身优势,如迅速及时。我国刑法中的正当防卫制度即是私力救济的重要制度,是为实现刑法的任务而确立的。正当防卫是法律赋予公民的一项权利,它有利于鼓励和支持人民群众积极地同违法犯罪做斗争,保护国家、公共和公民个人的合法权益,而且对于企图实施不法侵害的人也是一种警告,告诫他们法不可违,罪不可犯。如果一意孤行,不仅会受到国家司法机关的追究,更会受到来自受害公民本人或其他公民的反抗打击,从而有效地遏制和减少违法犯罪行为的发生。

因为正当防卫是直接对不法侵害行为进行反击,并采取对不法侵害者造成损害的方式来制止不法侵害行为,保护合法的权益,是一种“进攻性”的防御行为。如果实行不当就会给不法侵害者造成不应有的损害,从而危害社会。因此为了保证正当防卫的正确实施,法律规定了实行正当防卫的条件。《刑法》第20条规定:“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概括分析有四个条件必须同时具备:第一,必须要有不法侵害的发生。第二,不法侵害必须是正在进行。第三,必须是为了保护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第四,必须是针对不法侵害者本人实施。

针对本案我们逐一分析。先分析第三个条件。这是正当防卫成立的主观条件,也即实行正当防卫,就必须出于保护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不法侵害的防卫意图。本案中,被告人刘拴霞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人身权利免受不法侵害,为使自己不再受到暴力虐待及精神威胁,而实施的防卫行为,这一点不容置疑。

再分析第四个条件。这是实施正当防卫的对象条件。在本案中,被告人刘拴霞并未对不法侵害人张军水之外的人(如被害人的父亲,儿子等)实施防卫,而只对不法侵害者本人张军水实施防卫。所以本案被告人的行为符合正当防卫的第四个条件。

然后我们再分析第一个条件:必须要有不法侵害行为的发生。即正当防卫必须而且只能针对“不法侵害行为”实施。那么何为“不法侵害”呢?由于刑法小词儿都挺能整对此未作明确的具体规定,理论上存在着不同的认识。第一种观点认为,正当防卫中的不法侵害行为主要是指犯罪行为的侵害,但也可以是其他不法侵害。第二种观点认为“正当防卫所适用的不法行为应是违反我国刑法规范,侵害刑法所保护的对象之行为”[1]。第三种观点认为“正当防卫中的不法侵害,主要是指那些性质严重,侵害程度强烈,危险恶性较大的具有积极进攻性的行为。”{1}

基于理论上对“不法侵害”存在的不同认识,实践中同样缺乏统一的标准。例如对于诽谤罪、侮辱罪和重婚罪是否属于“不法侵害”,受害人对此能否进行正当防卫?对此类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认识各异,做法不一。又如本案,我们认为被害人(也即虐待行为中的不法侵害人)的行为就是对被告人生命、身体和精神进行长期、连续、严重、反复递进的不法侵害,被告人的行为是对被害人持续加紧的生命威胁做出的反应。

最后,我们分析第二个条件:不法侵害必须是正在进行。这是实行正当防卫的时机条件。“正在进行”应当包括两个要件:1.不法侵害已开始。2.不法侵害尚未结束。

1.关于不法侵害已经开始。怎样认定不法侵害的开始?法律对此并无明确的规定,理论界对此存在着三种不同的观点。一是“着手说”。认为“不法行为的开始就是不法行为的‘着手’,正当防卫是在犯罪着手时进行的”{2}。二是“进入现场说”,认为只要不法侵害者进入侵害现场,侵害的危险就已经存在,法律所保护的合法权益就直接面临威胁,即不法侵害的开始,防卫者这时就可以实行防卫[2]。三是“临近说”,认为对于某些危险性较大的不法侵害,在其预备行为临近转入着手实施的时刻,就应该认为是不法侵害的开始{3}。理论上认识的不一致,导致了司法实践的混乱和不一致,也在很大程度上损害了法律的严肃性。

2.关于不法侵害已经结束。什么是不法侵害已经结束?法律对此并无明确规定。但1993年8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联合制定的《关于人民警察执行职务中实行正当防卫的具体规定》第3项:“遇有下列情形之一时,应当停止正当防卫:(1)不法侵害行为已经结束(我们认为此处“结束”与前面的“结束”含义不一样,较之范围更窄,应作“停止或完成”来理解)。(2)不法侵害行为确已自动终止。(3)不法侵害人已经被制服或已丧失侵害能力。我们对此可作参照理解。法律不允许“事前防卫”——不法侵害尚未开始即“防卫”,也不允许“事后防卫”——不法侵害已经结束再“防卫”,否则要负刑事责任。

在本案中,我们认为张军水对被告人的不法侵害正在进行:已经开始,但尚未结束。暴力受虐行为是一种长期的、连续性和间断性相互交替存在的不法侵害行为。不法侵害人没有被制服,有完全的侵害能力长达12年的“惯于施暴”的规律,危险依然存在。如果参照上述规定的三种情况来判断,显然张军水的不法侵害正在进行,被告人的行为应属正当防卫。

但是因为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对这一观点在理论和实践上仍存在着分歧。有人认为“刘的行为不符合针对的只能是‘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这一要件”,故而不属正当防卫[3]。一审法院也认为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综上,我们可以知道,产生理论和实践分歧的焦点在于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的理解。所以为维护法律的统一性和严肃性,我们建议对何为“不法侵害”,何为“正在进行”作出明确的法律解释。

法律思考之二:被告人的行为是否属于“情节较轻“

根据被告人的犯罪目的及犯罪性质,被告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无疑。但是应如何对被告人量刑呢?《刑法》第232条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笼统地说,犯故意杀人罪的法定刑为3年以上有期徒刑至死刑,但又不难发现,《刑法》第232条又分为两个刑档:1.死刑、无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2.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而这两个刑档的分水岭为“10年有期徒刑”,依据则是是否“情节较轻”。看来要想准确量刑,首先要分析研究何为“情节较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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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马克昌.犯罪通论(M).武汉大学出版社.

{2}周围均.正当防卫的理论与实践(M).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88.

{3}全国刑法硕士论文荟萃(C).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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