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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山东警察学院学报》
女性吸毒者的社会联结、吸毒行为、帮教服务及对策研究
【副标题】 以强制隔离戒毒者为例【作者】 姜立强
【作者单位】 广东警官学院公共管理系【分类】 刑事诉讼法
【中文关键词】 女性吸毒者;社会联结;吸毒行为;帮教服务;长效机制
【文章编码】 1673-1565(2018)06-0115-07【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8年【期号】 6
【页码】 115
【摘要】

女性吸毒者具有低度社会联结特征,其薄弱的社会联结与吸毒行为密切相关。女性初次吸毒的主要原因是朋辈影响和寻求新鲜刺激,影响复吸的关键因素是社会排斥、毒源难绝、生理成瘾,吸食的毒品主要是海洛因和冰毒,吸食合成毒品呈上升趋势,主要吸毒场所具有社会控制程度较低的特征。女性吸毒者有较强的就业服务和社会融入需求。从毒品需求侧开展毒品治理,应从实际出发,建立“不想吸、不能吸、不敢吸、不必吸”的禁毒戒毒长效机制。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51959    
  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2018年发布的《世界毒品报告》指出,大多数吸毒者是男性,但女性有其特定的吸毒方式。{1}从以往的研究来看,尽管研究较为细致、全面,但在调查对象选取上不注重区分性别差异或忽视女性强制吸毒者,亦缺少对强制吸毒人员包括社会联结、吸毒历史、帮教服务状况较为全面的综合研究,相应的综合性对策研究也不多见。本文选取女性强制隔离戒毒者(下称学员)为研究对象,使用量化数据,尝试描述、分析和解释该群体的社会联结状况、吸毒状况、帮教服务状况,以弥补目前研究的不足,并实现前述研究目的。
  本文数据来源于广东省G市禁毒工作调查(2017年)中强制隔离戒毒所学员基本状况的调查。本次调查以分层抽样方式从广东省G市全部强制隔离戒毒所抽取6000名学员进行问卷调查,实际回收有效问卷5667份,其中女性学员问卷442份,男性学员问卷5225份。数据分析以女性学员问卷为主,部分数据结合男性强制隔离戒毒学员数据进行比较分析。女性学员年龄范围在16-58岁之间,18岁以下未成年学员的比例为1.8%,18-28岁年龄段比例为35.3%。28岁是男女学员构成的分水线,28岁以下学员中女性学员比例高于男性学员,28岁以上学员女性比例低于男性,说明女性较男性更早接受强制戒毒教育和服务。
  一、女性强制隔离戒毒者的社会联结
  著名犯罪学家赫希提出了对于研究越轨/犯罪具有广泛适用性的社会联结理论{2}。社会联结理论的基本观点认为,任何个体都可能实施越轨犯罪行为,个体与社会的联系可以阻止其从事违反社会准则的越轨或犯罪行为;如果此种联系薄弱,个体就不会受到约束并可能随意进行越轨或犯罪行为。社会联结是指个体通过与他人结合而形成的社会关系体系或人际关系谱系,包括个人与家庭(婚姻)、邻里、社区、宗教等初级群体组织和现代科层组织的关系。本文选择婚姻关系状况(家庭)、教育状况(学校)和职业状况(科层组织)3个指标来测量女性吸毒者的社会联结状态,以期发现该群体现状与其社会联结的关系。
  (一)婚姻关系状况
  婚姻是个体生命历程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在生命历程转换中,随着年龄的增长,“父母”这一传统系统对子女的权威影响和情感功能在降低,通过恋爱和婚姻组成新的家庭成为新的情感系统(情感联系功能)、规训系统(家庭规则功能)、沟通系统(建构自我功能)和支持系统(应对外部世界的有效性)。因此,婚姻关系是一种非常重要的社会联结。受访女性学员中(考虑结婚年龄,此处数据只统计427名20岁以上学员,其中2名学员未回答婚姻状况),已婚、离异、未婚、丧偶的比例分别为30%、16.6%、51.1%、1.9%。“离异、未婚和丧偶”3种状况的比重达到70%,高于男性学员61.7%的比例。总体而言,女性吸毒者婚姻状况呈现出与正常社会个体不相称的状态,而“父母”功能的弱化又会放大这种状态的越轨风险。
  根据以上数据可以推断:(1)吸毒在某种程度上是女性学员在日常生活中情感归属不能满足时的情感功能替代物;(2)女性学员的越轨行为较难得到传统亲密关系的有效规训与惩罚;(3)女性学员相对缺乏清晰的健康自我概念,吸毒成为表达自我的象征符号;(4)女性学员在应对外部世界时相对缺乏支持系统,很有可能产生挫折感,而吸毒成为自我慰藉或麻醉的一种挫折应对策略。这些推断的有效性需要进一步通过质性研究来加以验证。这4个方面也可作为戒毒服务的处遇点,即注重正向情感支持、阻断越轨行为的规训体系、良好的社会沟通和社会支持。
  (二)学校教育状况
  学校教育是现代社会个体通往社会的必由之路,对个体的心理和行为具有重要的教育和控制功能,是个体习得生活技能、社会价值观、行为方式、角色规范的关键环节,是具有特殊价值的社会化因素。女性学员中受教育程度为“小学以下”、“小学”、“初中及中职”、“高中及高职”、“大专及以上”的比例分别为8.7%、18.7%、55.5%、13.4%、1.6%。其中,初中以下教育程度的女性学员合计占82.9%,女性学员受教育程度总体上偏低。
  女性学员受教育程度偏低可以从以下几点进行解释。在宏观层面,国家教育资源的不充分、不均衡或制度障碍(如户籍制度),使得一部分处于弱势地位的社会成员失去通过教育继续向上流动的机会而过早进入社会,上述“初中及中职”教育程度的学员占比达到了55.5%,即说明了现实中中考分流的巨大作用。在中观层面,学校不当的教育方式或环境使部分学生在学校经历不愉快的体验而厌弃并中断学校教育。在微观层面,学生因缺乏学习能力和学习成绩差而放弃继续求学。
  女性学员受教育程度低说明在现实教育制度中有越轨行为的双重产生机制:一是在女性较低教育阶段(如初中或中职)就可能习得越轨行为。如根据上述数据,职校或中专的学生占有相当大的比例,中考的分流既会降低一部分学生的自我评价,差乱的学校环境也会降低学生对学校的依恋,而使学生拒绝接受学校纪律约束,从而增加越轨行为发生的几率。二是过早脱离学校教育并走向社会,不但未能充分发挥学校促进社会规范内化的功能,反而增加了个体在社会中的自由度,从而带来相应人群社会价值观和行为方式选择的不确定性,部分社会成员选择包括吸毒在内的行为方式也就成为可能。
  (三)职业特征
  职业反映了一个人对社会地位、价值观甚至人生目标的追求。受访女性学员中,选择“无业待业”、“个体户”、“企业工厂职工”、“务农”、“企业工厂管理人员”、“学生”的比例分别为48.9%、16.7%、11.3%、5.2%、1.4%、1.1%,未做回答的占5.2%。总体来看,女性学员的职业地位较低。
  按照赫希社会联结中的“奉献”理论,如果一个人对职业有清晰而明确的追求,他将会把时间、精力和努力运用于职业发展中,而不大可能有偏差行为或犯罪行为。上述数据中,近一半的人处于“无业待业”状态,占一定比例的普通职工或务农者在职业分层中也处于较低的层级,这说明相当一部分女性学员虽然已经处于生命历程中应该独立的阶段,但她们并没有明确的人生目标和职业追求,不想利用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去学习和工作,而是选择了闲散无事、工作随便、玩乐享受的生活,包括吸毒在内的越轨行为也就具备了产生的条件。
  现代社会的一个特征是社会成员建立以职业为纽带的基本社会关系。在这种关系中,个体将会完成包括学技能、处关系和守规范在内的角色调适过程。综合以上数据可以发现,无论是“无业待业”,还是“女工”或“务农”身份,女性学员的职业地位除了较低外,还具有明显的非制度性特征。这部分学员缺少正式的业缘关系,自由度比较高,内化并遵守包括职业规则在内的角色调适的过程是缺乏或失调的,因而也极易发生偏离社会规范的越轨行为。
  社会联结类型反映了某一个体或群体的社会关系模式。综上可见,女性学员的婚姻关系状况、学校教育状况、职业状况都显示出较强的低度社会联结特征。断裂或薄弱的社会联结,并未满足该群体的情感归属,未能提供有效的社会整合以约束、管理和监督个体行为,未能促进社会规范的内化并控制个体的欲望,也不能够产生稳定的自我认知和积极的人生追求。这既是产生吸毒偏差行为的成因,也是影响复吸的重要因素。
  二、女性强制隔离戒毒者的吸毒状况
  (一)初次吸毒年龄特征与原因
  1.初次吸毒年龄特征
  在低年龄阶段,女性吸毒学员比例随着年龄增长而增长;在义务教育(适龄人口6-15岁人群)结束后,从16-20岁进入初次吸食毒品的人数增长迅速,在20岁达到峰值(13.04%)。这说明义务教育结束后,部分学员随着个体自主性的增强和家庭对其约束力的减弱,出现了价值观念和行为的失序。这也印证了上文中的判断。对女性和男性学员进行比较分析,未成年阶段(18岁以下)初次吸毒的女性学员比例为18.3%,高于男性的9.9%,未成年人的禁毒工作要更加关注女性。
  在成年阶段,18-30岁年龄段女性学员初次吸毒明显,学员占比为67.3%;30岁以后初次吸毒学员比重为14.6%,下降明显。可见,18-30岁是女性学员初次吸毒的高发期。18-30岁这一阶段的社会成员在社会交往、职业经历、生活方式选择等方面都处于适应期,可以认为吸食毒品是对社会环境的适应性反应和对社会环境的应对策略。而30岁后初次吸食毒品的学员比重急剧下降,说明社会适应性的提高以及因为工作、婚姻等社会联结或社会整合程度的提高会降低初次吸食毒品的概率。这也印证了上述在婚姻关系和职业状况部分的判断。女性防毒禁毒的重点应该关注18-30岁人群,而不宜将其吸食毒品行为归因为身心病理性。
  2.初次吸毒原因
  女性初次吸毒的原因与男性存在较大差异。女性初次吸毒的原因分布依次为:“朋友引诱”的占43.8%、“朋友吸,我也吸”的占30.4%、“寻求新鲜刺激、主动吸食”的占24%。男性初次吸毒的原因分布依次为“寻求新鲜刺激、主动吸食”的占39.2%、“朋友吸,我也吸”的占32.2%、“朋友引诱”的占25.5%。
  女性学员中,选择“朋友引诱”占的43.8%,“朋友吸,我也吸”的占30.4%,合计为74.2%。这说明封闭性的朋辈环境或者不良亲密关系的社会联结对女性吸毒产生主要影响。首先,朋友关系作为一种亲密性关系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这种信任一定程度上会影响个体对毒品的社会认知能力,从而产生一种主动模仿吸毒或诱致性吸毒的盲从行为。其次,朋友关系是一种相对封闭的人际关系,具有一定的排他性,而排他性又建立在相互认同基础上,如果周边朋友吸毒,则个体的吸毒行为是获得周边朋友社会性认同的一种方式,从而进一步维系封闭性的人际关系。
  在“寻求新鲜刺激、主动吸食”选项上,女性和男性合计占总体的38%,是吸毒人员初次吸毒的首要原因,说明“冒险人格”在吸毒人员中具有一定的普遍性,吸毒者企图通过吸食毒品来寻求瞬间强烈的精神刺激,以避免生活中弥散性的挫折、空虚、不如意。女性和男性学员选择此项的比例分别为24%和39%,虽然女性比例低于男性,但女性的人格完善也需要关注。
  (二)吸毒场所特征
  1.初次吸毒和经常性吸毒场所分布
  女性学员初次吸毒场所构成情况为:朋友家中占55.1%,出租屋/酒店占20.63%,娱乐场所占19.95%,单位宿舍占1.587%,其他选项均不足1%。在经常性吸毒场所选项分布上,选择“朋友家”的学员有257人次,占总回答人次的46%;其他依次为出租屋/酒店占34.9%,娱乐场所占15.22%,单位宿舍占2.5%,公共场所(公园、厕所)占1.1%,学校占0.2%,其他场所占1.1%。
  2.吸毒场所的特征
  首先,初次吸毒场所与经常性吸毒场所具有趋同性,均以朋友家中、出租屋/酒店、娱乐场所为主。其次,无论是初次吸毒还是后续连续吸毒,选择在“朋友家中”吸食毒品的学员比例都排在首位(各为55.1%、46%),这印证了上面强调的朋辈因素在吸毒中的重要影响。置身于其中的亲密群体与个体习得和发生越轨行为密切相关,朋辈互动会刺激、传递和强化反社会行为。再次,在初次吸毒中选择娱乐场所、出租屋/酒店和公共场所的比例将近41.4%;在连续吸毒中,三者所占的比例为51%;这类场所都具有社会控制不足和易发反社会行为的特征,在禁毒工作中,此类场所仍然应该作为社会控制的重点。
  总体而言,女性学员经常吸毒的场所具有私密性(如朋友家中、出租屋/酒店)、匿名性(如娱乐场所)、难以监管性等特征。禁毒工作应形成网格化群防群治的机制,发动社区居民、营业场所、政府管理部门等多种力量,参与到社区居民住宅、出租屋、学校(学校也可以视为一种社区类型)、单位宿舍的毒情管理中,特别是要加强对娱乐场所、酒店和公共场所的监管力度。
  (三)吸食毒品种类情况
  1.初次吸食毒品种类情况
  有效回答初次吸食毒品种类的442名女性学员中,吸食传统毒品(其中海洛因占38.9%、吗啡0.45%、大麻占0.68%)的占40%,其中吸食海洛因的占首位;吸食合成毒品(其中K粉占12.67%,冰毒占42.31%,摇头丸占2.72%,麻古占1.36%,吗啡因占0.23%)的学员占60%,其中吸食冰毒占首位。女性学员初次吸食毒品种类具有以下特征:(1)毒品吸食种类不如男性吸食的多元化,男性学员吸食的可卡因、杜冷丁、咖啡因、三挫伦、丁丙诺啡、止咳水和其他毒品未出现在女性吸食毒品结构中;(2)海洛因和冰毒是最主要的吸食毒品,初次吸食二者的学员合计81.2%,吸食冰毒的比例超过海洛因;(3)初次吸食的毒品类型中女性吸食合成毒品的居首位。
  2.被查处时吸食毒品种类情况
  回答“被查处时吸食毒品”选项中,女性学员选择以海洛因为主的传统毒品(其中海洛因占23.16%,吗啡占1.29%,可卡因占0.37%,大麻占1.29%,杜冷丁占0.18%)的人次占总回答人次的26.3%;选择以冰毒为主的合成毒品(其中冰毒占63.6%,K粉占4.41%,麻古占2.58%,摇头丸占2.02%,咖啡因占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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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联合国发布2018年《世界毒品报告》[EB/OL].www.odelife.com/show/7_442.shtml.

{2}[美]特拉维斯·赫希.少年犯罪原因探讨[M].北京: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1997.15-17.

{3}李宪辉.中国禁毒工作面临的问题[A].任惠华.公安学讲演录(第六卷)[C].北京:群众出版社,2017.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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