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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当代法学》
从公共信托原则透视环境法之调整对象
【作者】 吴真【作者单位】 吉林大学
【分类】 法理学【中文关键词】 公共信托原则;环境法;调整对象
【文章编码】 1003-4781(2010)03-0130-6【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0年【期号】 3
【页码】 130
【摘要】 以公共信托原则为视角,在对环境法调整对象诸学说进行评析的基础上,提出环境法的调整对象应为国家、公众与资源所有权人或使用权人构成的特定社会关系。社会公众尽管享有对环境资源的权利,但各个环境因素之间以至每个环境因素内部普遍存在的相互关联性决定了这一权利不能机械地分解而个别地行使。原因是,一方面环境资源权利如果分割行使极易破坏环境因素的关联性,另一方面这种关联性导致权利被侵害的主体范围必然是不特定的。因此国家受社会公众委托,在环境的开发、利用、保护和改善的过程中对资源的私人所有权或使用权的行使进行适当限制或引导,保障委托人即社会公众能够实现其对环境资源的应有权利。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52621    
  环境法作为独立的法律部门在今天似乎毋庸质疑,然而其独立性的理论基础却一直是颇具争议的问题。法律部门的划分标准虽然不是单一的,但“法的部门划分的基本标准是法律调整的对象”,也就是法律规范所调整的社会关系。{1}(P292)“法律部门就是以法律所调整的社会关系的内容作为依据来划分一部法律属于哪一法律部门的。”{2}(P80)对环境法独立性的研究亦似应从环境法的调整对象着手。
  一、环境法调整对象诸学说解读
  (一)“人与人关系说”和“人与自然关系说”并存
  根据传统法理学的法律部门的划分理论,若想成为一个独立的法律部门,环境法必须被证明其具有特定的调整对象。环境法的调整对象是什么?目前学界大体上存在着两种不同的观点:
  一种观点认为环境法调整的是人们在环境保护中的社会关系,或者简略地称之为环境社会关系。这种观点主张环境法只调整“因人类活动引起的环境问题中人们之间的关系”,“如果需要调整人与自然的关系,必须首先通过调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3}(P25)也就是通过调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来协调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我们暂且将此观点称为人与人关系说。
  另一种观点认为环境法“既调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又调整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4}(P43)在此我们将此观点称为人与自然关系说。
  这两种观点都承认环境法的调整对象包括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都承认环境法与人和自然的关系密切相关。但人与人关系说强调环境法调整对象的唯一性,认为人和自然的关系只能通过人与人的关系的调整来实现,不承认人与自然的关系由环境法调整。人与自然关系说则主张环境法调整对象的二元性,即既调整人与自然的关系,又调整与环境资源有关的人与人的关系。
  (二)“人与自然关系说”评析
  人与自然关系说一经产生就引起学界的广泛争议,焦点在于人与自然的关系是否属于环境法调整的关系,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否属于法所调整的关系。搞清这一问题的前提是一系列法学根本课题的正确解答。首先需要明确的是“什么是法?”
  1.应然法与实然法
  从世界各国不同时期的法学家对“法”所下的诸多定义可知,在他们眼中分别存在着两种不同性质的法,即应然层面的法和实然层面的法。前者多从法的本源看待法,诸如法即理性,古罗马思想家西塞罗说:“理性一存在就成了法律;它是与神的心灵同时出现的。因此,运用于指令和禁令的真正且首要的法律就是至高无上的朱庇特的正确理性。”{5}(P27-28)我国宋代哲学家朱熹说:“法者,天下之理。”{5}(P29)再如,一些法学家认为法即某种必然关系或规律,“从最广泛的意义来说,法是由事物的性质产生出来的必然关系。在这种意义上,一切存在物都有它们的法。”{6}(P1)应然层面的法的定义试图将法作为对所有的人、所有的社会都通用的体现了人类一切真理和追求的具有普遍效力的人类法则,然而应然层面的法只能存在于人们的理想而非现实之中。
  根据马克思主义关于法的一般理论,“法是由国家制定、认可并保证实施的,反映由特定物质生活条件所决定的统治阶级意志,以权利和义务为内容,以确认、保护和发展统治阶级所期望的社会关系和社会秩序为目的的行为规范体系。”{5}(P32)这一定义真正揭示了法的本质,由此我们得以准确地认识实际存在的法的特征:法是调节人的行为或社会关系的规范;法是出自国家的社会规范;法是规定权利和义务的社会规范;法是由国家保证实施的社会规范。{5}(P40-48)以法的定义和特征为基础,法律行为、法律关系和法律责任等一系列法的基石范畴得以衍生和确立,并构成一个连贯而完整的链条。人和人之间的社会关系经法的确认和调整而成为法律关系,法律关系的产生、变更、消灭通过法律主体的行为实现,{7}法律关系是人们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关系,{5}(P97)这一关系如果遭到破坏,即权利被侵犯或义务得不到履行,则由专门国家机关强制有责主体承担因此产生的法律责任。
  2.作为应然法的“人与自然关系说”
  人与自然关系说的语境中,“一部良好的环境资源法律就是一张人与自然关系的关系网,就是一幅反映、描绘人与自然和谐共处关系的蓝图。”{8}(前言PVⅢ-Ⅸ)这样一幅蓝图显现了“天人合一”的理想境界,彰显了应然法的主张。但人与自然关系说却使环境法背离了实然法之“质”,因为建立在人与自然关系说基础上的环境法由于无法明确人与自然关系的性质而使之与现有的法学理论体系格格不入,而其自身又尚未建立严密的理论逻辑体系。
  人与自然关系说认为:“当谈到环境资源法的调整对象时,环境资源法是主体,调整是一种特殊的行为,对象是因开发、利用、保护、改善环境资源所发生的人与自然的关系和人与人的关系。这时,并不存在人或物是主体或客体的问题。”{8}(前言PVⅡ)作为法的调整对象的特定关系和法律关系,前者是内容,后者是形式,更确切地说,后者是前者在法律上的表现形式。如果作为法的调整对象的人与自然的关系中人与自然都不是主体,居于超然地位的法是主体,那么这一关系为何经过环境法的规定而转化成环境法律关系后,主体就变成环境法律行为的发起者了?[1]人与自然关系说并未阐明这一转化的理论依据何在。
  即使我们认可环境资源法律关系的主体是环境法律行为的发起者,那么环境法律行为的发起者除了人之外是否包括环境及其诸要素?依照人与自然关系说学者的观点这一问题的回答是肯定的[2]。但是“自然”作为环境资源法律关系的主体,如何能够充当权利的享有者和义务的承担者?首先,“自然”的权利和义务应由谁来规定?人类有为自然设定权利、义务的资格吗?第二,如何证明由人为“自然”设定的权利和义务就是自然真正的权利、义务呢?第三,“自然”如何行使其权利和义务?人类真的能像代理未成年人那样代理自然行使权利、义务吗?第四,“自然”违反法定义务时,如何强制其承担法律责任?第五,当人与“自然”发生矛盾时,由谁来作为公正、中立的“第三者”进行裁决?{9}其实人与自然关系说也未必坚持把“自然”作为环境法律关系的主体,因为在该学说看来,“环境资源法律关系的一个重要特点,是将法律主体和客体之间的关系即人与自然的关系也视为环境资源法律关系。”{8}(P194)然而我们知道,法律关系是以权利和义务为核心内容的。主体与客体的关系显然不能以权利、义务为核心内容,那么把主体和客体的关系作为环境法律关系,其内容和性质又是什么呢?
  笔者对人与自然关系说的评析虽然可能遗漏其合理甚至极具指导意义之处,但这一学说面临最大的障碍在于它颠覆了现有法学理论体系,却难以就新的理论体系的重构提出连贯一致的框架。
  (三)“人与人关系说”得失论
  人与人关系说关于环境法的调整对象的表述不尽相同,比如有的学者认为环境保护法“调整因保护和改善生活环境与生态环境,防治污染和其他公害而产生的社会关系”,{3}(P25)也有学者指出,环境法“调整人们在开发、利用、保护、改善环境的活动中所产生的各种社会关系”,{10}(P23)还有学者则提出,“环境法所调整的是人们在开发利用、保护改善环境过程中所产生的各种社会关系,”{11}(P40)这些表述揭示了环境法作为法的质的规定性,同时关注环境法所调整的社会关系与环境资源的密切相关性。但是它们共同的不足在于对环境法所调整的社会关系界定得过于概括和宽泛,没有对这类社会关系的特定性作进一步研究和描述,因而也就无法显示出环境法的调整对象相对于其他法律部门的特殊性,某些社会关系是否为环境法调整则不甚明了。
  比如根据这里引述的第一个定义,环境法(或者说环境保护法)关注的是环境的保护和改善、防止和治理污染。但有时某一区域的环境本身无可挑剔,但该区域上的私权利排除公众对这一区域应当享有的合理利用(在自然美景中散步等)的权利,公众对环境资源的这一权利是否应该由环境法作出规定呢?在我国,林区农民与森林经营企业及林地承包者在享用森林资源方面就发生过激烈的冲突。一方面当地农民世代在林区放牧、采集为生,另一方面,森林经营企业国有林地使用权及承包者的承包经营权的行使要求排除他人的随意进入才能有效地发挥规模生产效应,提高经济效益,二者的利益冲突更多集中于森林资源的利用上,而不完全是环境的保护及防治污染的问题。
  再比如根据第二和第三个定义,人们在开发、利用、保护、改善环境的活动中所产生的各种社会关系都由环境法调整,如此界定环境法的调整对象有时会与其他法律部门的调整对象相混淆。实际生活中,人们在环境利用中发生的关系仅局限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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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孙国华.法理学[M].北京:法律出版社,1995.
{2}张文显.法理学[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
{3}韩德培.环境保护法教程[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3.
{4}蔡守秋.环境资源法学[M].北京:人民法院出版社,2003.
{5}张文显.法哲学范畴研究[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1
{6}[法]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上[M].张雁深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61.
{7}李林.试论法律行为的性质与特征[J].宁夏社会科学,1987,(2)
{8}蔡守秋.调整论—环境资源法学对传统法学理论的反思[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3.
{9}钱水苗环境法调整对象的应然与实然[J].中国法学,2003,(3).
{10}陈泉生.环境法原理[M].北京:法律出版社,1997.
{11}吕忠梅.环境法[M].北京:法律出版社,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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