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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检察》
抢回自己被行政机关扣押的财物该如何处理
【作者】 于安等【分类】 刑事诉讼法
【期刊年份】 2005年【期号】 17
【页码】 29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98488    
  行政相对人因为行政机关的执法行为存在违法或者不当,采取盗窃、诈骗、抢劫等方式取回自己被扣押的财物,在实践中经常出现。那么,行政机关对于这些扣押的财物是否享有权利,行政相对人能否采取上述方式来对抗行政机关的扣押措施呢?本刊结合典型案例,特邀专家、学者对此进行了探讨。
  ■主持人:李和仁(《人民检察》责任编辑)
  ■特邀嘉宾:于安(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
  张朝霞(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研究室主任、法学博士)
  于改之(山东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文稿统筹:杨涛
  摄影:高洪海
  案情简介
  2002年12月的一天,张某、王某两人合伙从外地批发市场购进了700箱“金六福”酒。当车路过某县城时,被工商执法部门当场以“金六福”酒箱外包装及酒瓶上的标识模糊不清、标注不全,有伪造或冒用他人商品名称、标识的重大嫌疑为由进行扣押并开具了《扣留财物通知书》。酒与车被扣置于工商局大院内,待检验。后张、王二人从原批发商处得知该酒并非假酒,有工商、质检部门的检验合格证明。据此他们认为工商局执法不当,遂准备把酒抢回。2002年12月30日傍晚,张某与王某来到工商局,骗得门卫杨某的信任进入工商局大院内。当张某将车开出被门卫杨某阻拦时,王某随即冲上去抱住杨某并将其推进传达室,并恐吓说:“你再出来就打死你。”杨某遂让他们把车开走。
  本案在处理中,存在分歧意见。第一种观点认为,张某、王某采取粗暴的方式抢回自己在运输途中遭到工商局扣留的“金六福”酒及汽车的行为,构成抢劫罪。理由是工商局对所扣押财物具有法律上拟制的所有权,张、王二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被查扣财物的故意,客观上对负有看管扣押财物的杨某实施了人身强制和胁迫的方法。第二种观点认为,张某、王某二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是不当救济行为,在性质上属于行政违法行为。第三种观点认为,张某、王某二人以暴力相威胁,阻碍杨某执行看管在国家机关内扣押的财物,他们的行为构成妨害公务罪。
  特别观点
  ■在行政法中,行政行为的成立与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要分开,这对于是否追究行政相对人的行政责任非常重要。行政行为的生效以其成立为前提,行政行为一旦成立,即被推定为有效,对行政相对人产生约束效力。
  ■工商局的扣押行为只要在程序上合法,就是合法执行职务的行为,进而产生合法占有被扣押人财物的权利。这种扣押是公权力对所有权的限制,在扣押期间原所有权人对于财物的所有权处于一种“休眠状态”。工商局占有了扣押财物后,即使原权利人也不得再行使他的权利,因为对于程序合法的行政行为,公民有接受的义务。
  ■张某等人享有取回自己财物的权利,既然是取回自己所有的财物,那么,财产犯罪所要求的“非法占有目的”就不具备,张某等人的行为就不可能构成财产型犯罪。但是,张某等人享有的所有权必须经过法定的程序来恢复。
  ■使用盗窃、抢劫等手段取回被行政机关扣押的财物的行为侵犯的客体并非财产权利,而是国家行政机关的管理活动,是对行政秩序的妨害。立法者宜将此类行为作为独立的犯罪规定在扰乱公共秩序罪中,在量刑上与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相同或相似。
  ■张某等人的行为侵犯了工商局的占有权,当然也侵犯了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但刑法中没有对这种侵犯国家机关正常管理活动的行为规定具体罪名,而对国家机关扣押财物占有权的侵犯有具体的罪名规定,如盗窃罪、抢劫罪等,张某等人的行为当然应当适用刑法有具体规定的罪名。
  主持人:在司法实践中,行政机关在行政执法的时候,往往会发生一些程序上的瑕疵或者实体上判断不当的问题,对行政相对人的财物进行了扣押。这时,行政相对人采取盗窃、诈骗、抢劫等方式取回自己的财物的行为如何处理,存在不少争议。今天要讨论的就是在实践中经常发生的一个典型案例,欢迎于安教授、于改之副教授、张朝霞主任共同参与我们的讨论。
  问题一:工商局的扣押行为的法律性质及效力?
  主持人:本案中,工商局扣押张某等人的“金六福”酒和汽车的行为在法律上是什么性质?
  于安:在行政法中,行政行为的成立与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要分开,这对于是否追究行政相对人的行政责任非常重要。行政行为的生效以其成立为前提,行政行为一旦成立,即被推定为有效,对行政相对人产生约束效力。行政行为的合法要件,是指行政行为合法成立生效所应具备的基本要素。行政行为成立的要件有以下几点:一是行政机关的工作人员必须表明身份,让行政相对人足以识别是代表行政机关在履行职务;二是行政机关应当让行政相对人理解和明白行政行为实施的具体性质和要求;三是行政机关要告诉行政相对人救济渠道、方式、时间。如果某一行为从一开始就不能算作是行政行为,或者行政行为不成立,就存在自始无效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行政相对人就可以拒绝这种所谓行政行为的公定力,行政相对人拿回自己的财物就不属于行政违法行为。
  本案中,工商局对“金六福”酒和汽车的扣押在行政法上属于行政强制措施,这种行政强制措施在程序上符合成立要件,尽管并不一定符合实体要件,但只要是合法成立的,也同样受法律的保护,即使所扣押的是真酒,原所有人也不能随意拿回。扣押的目的,是为了查证酒的真假而采取的措施,不发生所有权的转移,只是暂时地由于公共调查的原因而发生了财物的控制权、占有权的变化。工商局对所扣押的张某等人的“金六福”酒和汽车,享有合法的占有权,这种占有应受法律保护。但必须说明的是,这种扣押是有一定期限的,而且工商局在扣押时也必须说明其占有的期限是多长,只有在法定的期限内占有才能说是合法占有。
  于改之:如果工商局在自身的职权范围内扣押张某等人的“金六福”酒和汽车,在程序与实体上都合法,就属于正当执法行为。按照刑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在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集体企业和人民团体管理、使用或者运输中的私人财产,以公共财产论。”工商局对所扣押的财物享有拟制的所有权,原所有人对财物所具有的权利就丧失了。但是,如果工商局的扣押行为在程序和实体上都违法或者有一项违法,那么,工商局就不是在依法行使职权,其对所扣押的财物就没有没收或销毁的权利,而只有返还的义务,财物的所有权仍然属于原所有权人,当事人有权要求工商局返还财物。本案中,虽然工商局的扣押行为程序上合法,但是在实体上并不合法,张某等人的“金六福”酒是真品,工商局对于所扣押的“金六福”酒和汽车相对于张某等人来说,不享有任何权利,张某等人对于所扣押的“金六福”酒和汽车仍然享有所有权。
  张朝霞:工商局的扣押行为只要在程序上合法,就是合法执行职务的行为,进而产生合法占有被扣押人财物的权利,而不要求实质要件都必须具备,比如要求本案中所说的酒一定是假酒。这种扣押是公权力对所有权的限制,在扣押期间原所有权人对于财物的所有权处于一种“休眠状态”。工商局占有了扣押财物后,即使原权利人也不得再行使他的权利,因为对于程序合法的行政行为,公民有接受的义务。如果原所有权人对于扣押这种行政强制措施有什么疑义的话,可以寻求正当的行政救济或者司法救济途径,比如说进行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在相关救济途径没有变更原行政强制措施之前,扣押的状态就一直对抗和抑制原所有权人权利的行使。我认为,在很多情况下,在扣押的当时,扣押的财物是否违法实际上是处于一种待定的状态,不能马上作出准确的判断。如果在扣押程序合法的情况下,每一个被扣押财物的人都可以采取任何手段进行救济,那就没有必要在法律上设置行政复议、行政诉讼这些救济途径。
  本案中,尽管张某等人的“金六福”酒是真酒,但工商局的扣押行为在程序上是合法的,那么工商局对所扣押的“金六福”酒和汽车就享有正当的占有权利。这种占有权不能认为是依照刑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将所扣押的财物当作是公共财产而享有所有权,因为这一规定是指私人所有交由国家机关、国有企业运输、管理、使用的财物,它保护的是国家机关、国有企业的交易行为,与行政强制措施中依法应受保护的占有权是没有关系的。
  问题二:张某等人抢回自己被扣押的财物,其行为侵犯的客体是什么?
  主持人:一方面,张某等人对被扣押的财产仍享有所有权;另一方面,工商局对扣押财产的占有权也应受到保护。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使用暴力相威胁的方法抢回“金六福”酒和汽车的行为,侵犯的客体是什么?他们的行为是否构成财产型犯罪?
  于安:首先,在工商局已经进行了扣押并享有正当占有权的状态下,所有权的法律状态不明,张某等人没有理由自行采取任意的方式来恢复自己对财物的占有。因而,张某等人不能对抗工商局的扣押行为。其次,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不是改变财产权利的合法性,而是采取行政措施的合法性。工商局扣押张某等人的财物,从而占有的这些财物不过是一种行政调查的对象,这种行政强制措施客观上发生了对财物的占有、控制权的转移,它不仅影响占有权的问题,而且涉及张某等人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我认为,张某等人的行为侵犯的主要是国家行政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从张某等人行为侵犯的客体来考虑,他们的行为不能认为是财产型犯罪。这跟征用不一样,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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