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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中国法学》
试论与经济合同有关的犯罪及其刑事责任
【英文标题】 On the Offence and Criminal Liability in Economic Contracts
【作者】 刘白笔【分类】 合同法
【期刊年份】 1985年【期号】 4
【页码】 37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44    
  (一)新的历史条件下的新问题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在我们国家实行对外开放、对内搞活经济政策的新的历史条件下,不仅大量的经济关系越来越需要《经济合同法》加以调整,而且在生产、流通分配领域中也不断地出现了一些新情况和新变化,使我国尚不完善的法制难以完全适应少数不法分子为了牟取非法利益或者暴利,趁机在经济合同上打主意、钻空子,甚至打着开放、搞活、改革的旗号,千方百计地利用经济合同进行诈骗、投机。贪污、贿赂、走私、套汇等各种犯罪活动:有的国家工作人员以严重不负责任的官僚主义对待合同,给国家和人民造成重大损失;还有的人有条件履行而拒不履行经济合同规定的义务。这些都严重地破坏了社会主义经济秩序,侵害了社会主义公共财产和公民的合法权益,并且腐蚀干部和群众的思想,败坏党风和社会风气,妨碍经济体制改革的健康发展和四化建设的顺利进行。对此,我们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充分认识与经济合同有关的犯罪活动的严重性、危害性和危险性,决不可掉以轻心。
  我们在同这种犯罪活动作斗争中,由于我国《刑法》没有明确规定与合同有关的犯罪的专门条款;《经济合同法》也没有清楚地规定这种犯罪活动的罪名及其罚则,仅在第三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原则上提到追究刑事责任的问题,因此,对什么样的情形、达到何种严重程度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并没有明确具体的表述和规定。这就需要我们根据我国现行《刑法》加以研究,与合同有关犯罪的各种不同表现形式的不同犯罪的本质是什么,也就是说什么样的犯罪行为应当归到什么罪名上去,又如何处罚,或者说如何妥善解决定罪量刑的问题。正确地认定和处理这些问题,是当前摆在司法机关和其他有关执法部门面前的一个新课题,也是一个难题。这是从司法角度来看的一方面。另一方面,在立法上还需要补充增订破坏经济合同构成犯罪及其罚则的新条款。这样才能更加有力地继续开展打击严重经济犯罪活动的斗争。
  (二)在司法上对利用经济合同进行犯罪活动的归罪及其处罚问题
  我国《经济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对于订立假经济合同,或倒卖经济合同,或利用经济合同买空卖空、转包渔利、非法转让、行贿受贿,以及其他危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违法行为,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负责处理,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移送司法机关处理。”司法实践表明,在有关经济合同的各种案件中,属于合同纠纷的一般违约、违法案件占绝大多数,只有极少数才是构成犯罪的刑事案件。这就要求我们正确地区分罪与非罪的界限,在认定行为人是否构成犯罪时,不管是利用经济合同实施的行为也好,还是其它“法有明文规定”的犯罪也好,都一样要严格依照构成犯罪的要件和标准来确定。也就是说,认定犯罪只能是同样的一个标准,不能另外掌握一个不同的标准。这样就能既防止打击犯罪扩大化,又不放纵罪犯。大量的事实证明,凡属利用合同进行的犯罪都是故意犯罪。行为人在主观上是否有犯罪的故意,是区分罪与非罪界限的一个明显的重要标志。同时犯罪分子签订合同并不是目的,而是把合同作为手段、桥梁、掩护、圈套、诱饵.骗术之类的东西,其目的是从中诈骗钱财或者牟取暴利和其他非法利益。具体说来,对于某些企业、事业单位在签订或履行合同的过程中,由于上级领导机关的计划有缺陷或计划的改变,或者产品的规格、质量不符标准,或者组织货源、联系运输不及时,或者由于其他经营管理上的失误引起亏损等原因,出现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合同时,则属于一般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不能以诈骗等犯罪行为处理。因为违约的一方当事人,既在主观上没有利用合同骗取对方财物的故意,在客观上也没有用欺骗的方法将对方财物转归为自己所有。根据同样的道里,有的企业.事业单位或者个人有部分履行合同的能力或担保,或者用夸大生产能力或财产、物资拥有量的方法取得对方信任与其签订合同,虽为履行合同作了积极的努力,但未能完全履行合同的均不构成犯罪,应当按照经济合同纠纷案件处理。只有那种利用经济合同故意违反经济管理法规,使国家、集体和人民的利益遭受严重损失,触犯刑律的行为,应当受到刑罚惩罚,才应当按照《刑法》分则的有关条款予以“对号入座”,定罪量刑。马克思说得好:“法律是普遍的。应当根据法律来确定的案件是单一的。要把单一的现象归结为普遍的现象就需要判断。”“法官的责任是当法律运用到个别场合时,根据他对法律的诚挚的理解来解释法律。”[1]这给我们指明了适用法律时必须遵循对具体情况作具体分析的严肃认真的科学态度。
  关于利用合同诈骗。近年来在利用经济合同进行犯罪活动的案件中,以采取欺骗行为的最为突出和普遍。有的伪造合同,以假合同骗取财物;有的根本没有货源,以签订空头合同的方式骗取货款;有的以帮助企业单位推销产品为名,与之签订销售合同,骗取“提成费”或者货物。这种犯罪使国家、集体或个人遭受严重的经济损失,有的达数千元、数万元、数十万元,个别的达数百万元甚至数千万元,对社会的危害甚大。由于行为人在主观上是以获取公私财物为目的;在客观上表现为采用虚构事实或隐瞒真实等诈骗的手段,骗取或者滥用财物所有人、保管人对自己的信任,以貌似合法的形式将财物转归为自己所有;侵害的客体是大量的公私财物所有权,具备了诈骗罪的特征,应当区别情节的轻重,依照刑法一百五十一条或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予以处罚。有的人一贯利用合同进行诈骗活动,多次骗取财物,将诈骗所得为其生活的主要来源,由于具有以诈骗为常业的特征,应当依照刑法一百五十二条你怀了我的猴子以惯骗罪论处。有的人在利用合同实行诈骗犯罪的同时,又独立地触犯了行贿、受贿或者投机倒把等其他罪,应当依照刑法六十四条的规定,实行数罪并罚。有的人以非法占有公私财物为目的,私刻公章、伪造证明、盗用合同纸等骗到大量钱财,由于行为人以伪造公章、证件等作为欺骗的一种手段,为骗取大量钱财这个目的服务,不独立构成刑法一百六十七条规定的伪造公文、证件、印章罪,应按处理牵连犯的原则,以其中最重的诈骗罪从重处罚。至于有的人以非法骗取公私财物为目的,与他人签订金额较大或巨大的假合同或空合同,由于被及早查觉未能得逞,则属于诈骗罪的未遂犯,应当依照刑法二十条的规定,比照诈骗罪的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关于利用合同招摇撞骗。有的人冒充国家工作人员甚至冒充高级工程师、现役军官领导干部等身份,利用合同等手段骗取了钱财、政治待遇或者其他权利和利益。虽然行为人也是利用虚假的事实骗取被害人的信任,但对具体情况要作具体分析。如果行为人是以谋取某种或者某些非法利益为主要目的,假冒国家工作人员进行欺骗,损害了国家机关的威信、公共利益和公民的合法权益,即构成刑法一百六十六条规定的招摇撞骗罪。由于这种犯罪手段本身的危害性较大,即使行为人骗得的财物较小,只要骗得了其他非法利益,如骗到了领导干部的待遇,骗到了爱情等等,即可以按招摇撞骗罪予以法办。如果行为人主要以骗取财物为目的,虽然冒充了国家工作人员,但实际骗取了巨额的钱财同时又骗到了某些其他非法利益,则冒充国家工作人员招摇撞骗属于牵连行为,应以最重的诈骗罪依照刑法一百五十二条处罚。
  关于利用合同投机倒把。有的人一手签订合同一手出卖合同,或者倒买倒卖合同,或者利用合同买空卖空、转包渔利,从中获取了大量的钱财。由于行为人主观上是以谋取非法利润或暴利为目的,客观上表现为违反了工商行政管理法规,非法从事工商活动,情节严重,侵害的客体是国家的市场管理秩序和社会主义经济秩序,符合投机倒把罪的特征,应当区别轻重,依照刑法一百一十七条或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惩处。如果是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犯这种罪的,应当依照刑法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从重处罚。有的邮电工作人员或者其他人员,从邮件中窃取合同,进行倒卖,牟取非法利益,情节严重的,由于行为人并非以从邮件中窃取财物为目的,而是以窃取合同倒卖牟利为目的,所侵害的客体并非公共财产的所有权,而是工商管理秩序,故亦应以投机倒把罪论处。
  关于利用合同贪污。有的国家工作人员、集体经济组织工作人员或其他各种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为本企业、事业、机关、团体等单位购买货物,在与卖方签订合同时提高物价,或者少收货、多报帐,或者收次质货,报优质货款,然后从本单位多付出的货款中分回部份或大部归自己所有,有的上千元,甚至上万元。由于行为人利用了职务上的便利,在具体业务活动中以自己的合法身份,管理权力,将本单位交予或者委托自己经营购货的款项,故意在签订合同时提高物价或少收货多付款,用绕圈子的欺骗方法,将多付货款中的部份或大部由卖方转归己有,使公共财产的所有权转移到了自己手中,符合贪污罪的特征,应当依照刑法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处罚。如果卖方的直接责任人员或主管人员事前与买方通谋并获得部分超额货款或其他利益的,则应依照刑法二十二条的规定以共同犯罪论处。
  关于利用合同贿赂。有的国家工作人员、集体经济组织工作人员或其他各种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借自己主管或经手签订业务合同的机会,为对方推销劣质货、滞销货、残次品货,或为对方多推销货物,或者在计划外售给对方或超额售给对方紧俏商品和其他物资,使对方获得经济上的好处,因而接受或者索取了对方的现款或者其他财物。由于此种人员利用了职务上的便利,为对方谋取了利益,自己也得了款物,侵害了国家机关、企业、事业单位的正常活动,属于受贿(索贿)的性质。如果所得款物数额较大或者数额虽不大但给国家和人民利益造成了重大损失,都应当依照刑法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以受贿罪处罚。对于行贿人或介绍贿赂的人,由于他们与受贿人互相依存,互相利用,共同危害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亦应以行贿罪或介绍贿赂罪惩处。如果是受贿人主动向行贿人索取贿赂,则对索取贿赂的受贿人应当从重处罚,对带有被动或被迫性质的行贿人,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关于利用合同走私、套汇。有的人在与外商或港澳商人签订进出口货物合刚中,向海关少报进口或出口数额,或者假报品种、规格和质量,或者倒签(提早)合同日期,以逃避海关的监管;还有的人在签订来料加工合同中,向海关多报原材料消耗量,将超过合同规定多生产的成品非法在国内市场销售,获取了大量的暴利。由于行为人在主观上出于故意,以牟取非法利润为目的,在客观表现上严重地违反了海关法规,逃避了海关的监管,侵害了国家的对外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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