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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
中国法理学知识谱系中的前苏联因素
【副标题】 我国著名法理学家孙国华教授访谈录
【英文标题】 The influence of ex—Soviet on the knowledge spectrum of Chinese jurisprudence
【英文副标题】 An interview with renowned jurist Prof.SUN Guohua
【作者】 王申【分类】 法理学
【中文关键词】 访谈 法理学 法学理论模式 前苏联 孙国华
【期刊年份】 2005年【期号】 2
【页码】 29
【摘要】

2004年10月,本刊编辑王申书面采访了我国著名法理学家、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孙国华先生。围绕“中国法理学知识谱系中的前苏联因素”这一主题,孙国华教授接受书面采访。在采访中,孙国华教授在简要回顾了自己的学术经历之后,着重谈了两个问题:一是其本人所经历的法学领域的几次重大学术争论和重大法律事件,这些争论和事件几乎都与前苏联法学理论模式有直接或间接的关联;二是前苏联法学理论模式对中国法理学的影响,包括这种影响发生的历史背景及利弊得失等。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27346    
  
  王申问(以下简称“问”):孙教授:您好!近期,本刊新设了《专家访谈》栏目。该栏目的宗旨是:通过采访国内外著名法学人和法律人,回顾中国法学研究中的重大理论争论或法制建设中的重大历史事件,以求明得失;针对中国现今法学研究或法制建设中的热点问题、难点问题,展开平等的学术交流,以期各抒己见;围绕法治现代化进程中发生的“中国问题”,考量域外经验和域外知识,以便比较与借鉴。近期内,我刊将陆续刊出国内部分德高望重的法学名家的访谈录,籍以展现前辈学人的人生履历、学术贡献和法治情怀。而今天,我们首先想采访您,您作为我国解放后第一代法理学家,应该说在法理学界的影响是不可忽视的,您是否先谈谈您的学术生涯,包括您求学、从教经历。
  孙国华答(以下简称“答”):我是1941年自故乡来到北平求学,先在汇文中学学习,中学毕业后考入刚刚从重庆迁回北平的朝阳学院司法组;由于历史的原因,我在朝阳学院学习时便开始参加了进步学生运动。解放后,朝阳学院为人民政府接管,成立了以谢觉哉谢老任校长、李达(我党创始人之一)和左宗论(朝阳学院进步教授)为副校长的中国政法大学,我当时是就职于朝阳学院教育科工作。1950年,中国政法大学与人民革命大学、华北大学合并成立中国人民大学,为培养我国自己的师资力量,学校请来前苏联专家,我被选调为法律系第一批研究生,师从何思敬教授和苏联专家谢米里亨教授学习国家与法的理论。1952年研究生毕业后,我便一直从事法学教育直到今天。在这半个世纪的教学生涯中,我先后讲授过国家与法的理论、政治思想史、马列经典著作选读、法学基础理论、苏联东欧法的一般理论、法理学等课程。在此期间,我先后被评为讲师、副教授、教授,现任博士生导师。
  问:您在1950年作为我国第一批研究生,并师从苏联专家,应该说,我国的法理学科事实上是由你们这批人首先开创的。您是否能简要介绍一下您的学术思想,包括您的代表作以及其中贯彻的研究方法、体现的学术追求、提出的主要学说等情况。
  答:我认为,我国的法学研究必须坚持马克思主义的指导,走马克思主义与中国实际相结合的道路,坚持法学研究的社会主义方向,坚持必要的、正确的阶级分析,坚持法学研究的党性与科学性的统一。我的著作除了我主编并参与编写的几本教材和专著外,主要的已汇集在《法理求索》(检察出版社2003年版)一书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一些有:《我国人民民主法制在社会主义建设中的作用》(小册子,湖北人民出版社1955年版),《党的政策与法律的关系》(论文,《光明日报》1979年2月24日),《一定要加强社会主义法制》(论文,《人民日报》1978年11月24日),《法学基础理论》(主编和主要撰稿人,第一部全国试用教材,法律出版社1982年版),关于法的阶级性和社会性的一系列文章(见《法理求索》,第73—168页),关于法是“理”与“力”的结合的一系列文章(同上,第169—301页),《法学基础理论》(全国电大教材,天津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法学基础理论教程》(教材,主编,人民法院出版社1988年版),《法学基础理论》(教材,主编,人民大学出版社1987年版),《法理学教程》(教材,主编,人民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马克思主义法理学研究——关于法的概念和本质的原理》(专著,主编、主要撰稿人,群众出版社1996年版),《人权:走向自由的标尺》(主编,山东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论改革应纳入法治轨道》(论文,《光明日报》1989年2月7日),《民主建设必须纳入法治轨道》(论文,《中国法学》1990年第5期),《改革需要法制,法制促进改革》(论文,《文汇报》1993年2月19日),《法制与法治不应混同》(论文,《中国法学》1993年第3期),《法理学》(教材,主编,人民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依法治国——治国方略的最佳选择》(论文,与黄文艺合作,《法学家》1998年第1期),《论社会主义的依法治国》(论文,与黄文艺合作,《中国法学》1998年第6期),《人权与社会主义法治》(论文,与何贝倍合作,《法学家》2001年第6期),《法的价值研究中的几个基本理论问题》(论文,与何贝倍合作,《法制与社会发展》2001年第4期),《俄罗斯20世纪90年代法学界思潮述评》(论文,与张俊杰合作,《求是学刊》2002年第1期),《社会主义法治论》(专著,主编及主要撰稿人,法律出版社2002年版),《法的形成与运作原理》(专著,主编及主要撰稿人,法律出版社2003年版),《坚持执政为民与依法治国的辩证统一》(论文,与杨思斌合作,《光明日报》2003年10月28日,B版),《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与中国民主法制建设导论》(教材,主编,人民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
  我一直主张,法理学的教学要联系实际,在基本理论、基本概念、基本知识方面使学生打下坚实的基础,引导学生树立科学的马克思主义法律观。我较早地论证了法的阶级性与继承性的统一,论证了法不仅有阶级统治职能也有社会公共职能,论证了它们二者的辩证统一。在法理学的研究中,既要抛弃以阶级斗争为纲的错误公式,又要坚持必要的、正确的阶级分析,从不同的角度论证社会主义法的多种属性(如阶级性、人民性、社会性、规范性、科学性、公正性、自愿遵守性和国家强制性等)。我提出了“法是‘理’与‘力’的结合,‘理’是基本的,‘力’是必要的”的命题。在法的概念和本质问题方面,既要坚持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又要有所创新。我还比较深入地研究了法与利益、法的价值等问题,借鉴前苏联法学研究的某些成果,论述了法律调整的对象、方法、类型、机制、效率等问题。在法学的一系列基本概念(如法律关系、法的体系、法律解释、合法行为、违法行为与法律责任等)方面作了比较精确的界定。我在上世纪50年代就反对把党的政策与法律等同的错误倾向,提出了党要领导但不能代替,既不应把我国社会主义法与中国共产党的政策割裂开、对立起来,也不应把二者简单等同,认为执政党的政策是法律的核心思想,法律是贯彻执政党政策的重要手段之一,认为依法治国是改善和提高党的执政能力的基本途径。我还比较早地提出了法制与法治不应混同,论证了依法治国是治国方略的最佳选择,论证了人权与社会主义法治的关系,论证了“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在中国法制建设中的指导地位。
  问:作为新中国第一代法律人,您经历了解放以来我国法学界的风风雨雨。因而,您是否能简要回忆一下您所经历的法学领域的重大学术争论和重大法律事件,包括发生的背景、概况、经验或教训等情况。
  答:我经历过的中国法学领域中的重大学术争论和重大法律事件很多,回忆起来印象最深的有以下几件:
  一、解放初的司法改革和批判旧法观点。在解放初(49年——52年)旧司法人员中,不少人有只认法律,而轻视我们党的政策;群众主义观念比较差。在中共中央关于废除国民党六法全书和确定解放区司法原则的决定颁布后,全国范围进行了司法改革;并对司法干部进行了加强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学习,学习新法学批判旧法观点,这在当时是势在必行。但是,由于我们理论先行的准备不足,在这一过程中,出现了片面强调政治,而忽视法律文化、对传统法律文化一概否定的“左”的倾向,如对所谓的“旧法有用论”和“砖瓦论”的批判。“旧法有用论”认为旧法应废除,但废除后作为法律文化在制定新法时,也可以有一定的借鉴作用。“砖瓦论”与“旧法有用论”类似,认为旧法作为一个大厦必须拆除,但大厦拆除后它的“砖瓦”在盖新的法律大厦时仍可利用一下,提出这一观点的是当时最高人民法院的贾潜同志,他是原朝阳大学的毕业生,参加革命后在解放区多年从事审判工作。他为了把话讲得更清楚些,还说旧法大厦被拆除后,它的砖瓦,我们消消毒,还可以在建设新的法律大厦时再用。这实际上就是主张法有继承性,要批判地借鉴有用的法律文化,但当时就受到不公正的批判,1957年贾潜同志被划为右派。
  二、法的阶级性与继承性的讨论。大约在1954—1956年间,哲学界出现了“一分为二”与“合二为一”的争论,伦理学界出现了道德有无继承性的争论,法学界也出现了法的阶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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