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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昆明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重大职务犯罪案件异地管辖实证分析
【英文标题】 Empirical Research on Allopatric Jurisdiction of Major Duty Crimes in China
【作者】 谢小剑崔晓立【作者单位】 江西财经大学法学院江西财经大学法学院
【分类】 刑事诉讼法【中文关键词】 职务犯罪;地域管辖;反腐败;指定管辖
【英文关键词】 duty crimes, territorial jurisdiction, anti - corruption, centralized jurisdiction
【文章编码】 1671-1254(2018)01-0001-09【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8年【期号】 1
【页码】 1
【摘要】 为了有效排除地方关系网对办案的干扰,我国形成了职务犯罪案件跨省异地办理制度。通过指定管辖将案件移送至中东部经济发达城市的市级司法机关办理,提升了办案质量,推动了反腐败工作。然而,实践中重大职务犯罪案件异地管辖程序适用不统一,侦查、起诉程序衔接不畅,部分案件跨省幅度较大推高了司法成本。未来改革,应当将异地管辖制度化,探索重大职务犯罪案件跨行政区划分区集中管辖制度,明确侦、诉、审的对应机制和衔接机制,赋予被追诉人管辖异议权。
【英文摘要】 In order to effectively eliminate the interference of the officials’connection networks in case solving, China has established the system of allopatric and trans - provincial jurisdiction over major duty crimes. Cases are transferred to municipal judicial organizations in China's eastern developed cities through designated jurisdiction, which promotes the quality of case handling and anti - corruption work. However, it is not unified to apply to the procedures of allopatric jurisdiction of the major duty crimes in practice. The convergence between the procedure of investigation and that of prosecution is poor. The large trans - provincial range of some cases increased judicial costs. In the future reform, the institutionalization of allopatric jurisdiction should be executed. We should discover the centralized jurisdiction system of the major duty crimes across districts and partitions. And we should be clear about the corresponding mechanisms of investigation, litigation and interrogation as well as the convergence mechanism. The accused should be given the right of jurisdiction objection.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40290    
  
  近年来,随着反腐热潮的掀起,很多官员落马,值得关注的是这类案件纷纷采取异地办理的方式。异地管辖模式始于2001年“慕马案”,当前,重大职务犯罪案件侦查、起诉、审判跨省异地管辖模式(以下简称职务犯罪异地管辖),已成为司法惯例。异地管辖相对于法定地域管辖而言,是一种特殊的程序办理机制,对于推进当前反腐败具有重要意义,但也存在一些制度障碍。然而,异地管辖模式并未受到学界的充分关注,仅有数篇专题论文,相关的实证研究更加缺乏。本文采取实证研究方法,对收集的114件重大职务犯罪案例进行分析,发掘职务犯罪异地管辖模式的特征、成因,化解实践中的问题。
  一、重大职务犯罪案件异地管辖模式的特征
  为了充分了解重大职务犯罪案件异地管辖的模式,笔者通过中国知网等网络资源搜集了大量的案例、文献,通过最高人民检察院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官网、百度、新浪、新京报、人民日报等权威网络和新闻媒体,共收集114件从2001年至2016年12月31日人民法院已经宣判的重大职务犯罪案件(以下分析基于该资料展开)。基于该类案件的社会影响力,这类案件都受到了新闻媒体的充分关注,有关部门对办案程序也充分公开(裁判文书并未公开)。收集的资料是全面和可靠的,基本涵盖了绝大部分该类职务犯罪案件。
  (一)重大职务犯罪案件异地管辖模式的适用呈普遍化的趋势
  表12001—2016年重大职务犯罪案件审判数据分析

┌────────┬──────────────────┬──────────────┐
│审结年份    │重大职务犯罪案件          │异地审判案件        │
│        ├────┬────┬────┬───┼────┬─────┬───┤
│        │地方  │中央  │央企  │合计 │跨省异地│省内异地 │合计 │
├────────┼────┼────┼────┼───┼────┼─────┼───┤
│2001      │1    │0    │1    │2   │0    │1     │1   │
├────────┼────┼────┼────┼───┼────┼─────┼───┤
│2002      │2    │1    │0    │3   │0    │1     │1   │
├────────┼────┼────┼────┼───┼────┼─────┼───┤
│2003      │4    │0    │0    │4   │2    │2     │4   │
├────────┼────┼────┼────┼───┼────┼─────┼───┤
│2004      │5    │0    │1    │6   │3    │1     │4   │
├────────┼────┼────┼────┼───┼────┼─────┼───┤
│2005      │4    │0    │1    │5   │4    │1     │5   │
├────────┼────┼────┼────┼───┼────┼─────┼───┤
│2006      │6    │0    │1    │7   │6    │0     │6   │
├────────┼────┼────┼────┼───┼────┼─────┼───┤
│2007      │5    │1    │0    │6   │5    │0     │5   │
├────────┼────┼────┼────┼───┼────┼─────┼───┤
│2008      │4    │0    │0    │4   │4    │0     │4   │
├────────┼────┼────┼────┼───┼────┼─────┼───┤
│2009      │2    │0    │1    │3   │1    │0     │1   │
├────────┼────┼────┼────┼───┼────┼─────┼───┤
│2010      │3    │3    │1    │7   │6    │0     │6   │
├────────┼────┼────┼────┼───┼────┼─────┼───┤
│2011      │5    │0    │1    │6   │6    │0     │6   │
├────────┼────┼────┼────┼───┼────┼─────┼───┤
│2012      │3    │0    │0    │3   │3    │0     │3   │
├────────┼────┼────┼────┼───┼────┼─────┼───┤
│2013      │3    │1    │0    │4   │3    │0     │3   │
├────────┼────┼────┼────┼───┼────┼─────┼───┤
│2014      │4    │1    │0    │5   │5    │0     │5   │
├────────┼────┼────┼────┼───┼────┼─────┼───┤
│2015      │13   │4    │1    │18  │17   │0     │17  │
├────────┼────┼────┼────┼───┼────┼─────┼───┤
│2016      │25   │6    │0    │31  │29   │0     │29  │
├────────┼────┼────┼────┼───┼────┼─────┼───┤
│合计      │89   │17   │8    │114  │94   │6     │100  │
└────────┴────┴────┴────┴───┴────┴─────┴───┘

  异地管辖包括异地侦查、异地起诉、异地审判。异地审判的统计数据显示,我国重大职务犯罪异地起诉、异地审判的比率非常高。在114个样本中(见表1),审判地方官员89人、中央官员17人、央企官员8人,总共适用异地管辖[1]模式的样本共有100件,异地管辖适用率为87.7%。其中,地方官员人数89人,仅3人未适用异地管辖模式,异地适用率为96.6%。
  数据显示2010年之后职务犯罪异地管辖模式的适用率总体呈上升趋势,94%的职务犯罪案件实行异地管辖模式[2]。其中,地方重大职务犯罪案件一律适用异地管辖,适用率为100%。十八大后国家以强有力的势态打击腐败犯罪,2015年、2016年审理的重大职务犯罪案件急剧增加,异地管辖模式的适用率并未减少,其比率仍高达93.8%。2001—2016年,审判中央官员17人,11人适用异地管辖模式,异地管辖适用率为64.7%。审判央企官员8人,3人适用异地管辖模式,异地管辖适用率为37.5%。在总共14件未适用异地管辖的案件中,2010年之前共10件。其中,地方官员3件、中央官员2件、央企官员5件,央企官员案件主要集中在北京审理;2010年以后有4件,均为中央落马官员案件。一个显著变化是,央企官员(2件)开始适用异地管辖模式。
  笔者认为,央企官员尽管级别高,但对办案所能发挥的影响力有限,因此,多不选择异地管辖模式。同时,中央官员往往在各省都有影响力,很难说选择哪个省能排除干预,综合侦查、羁押、证人出庭便利等因素,以北京作为中央官员的审理地最为恰当。
  (二)重大职务犯罪异地管辖案件往往从侦查开始直到审判
  与常规认识不同,职务犯罪异地管辖不仅仅指异地起诉、异地审判,而且包括异地侦查。根据《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15条,常规刑事诉讼程序中,职务犯罪案件应由犯罪嫌疑人任职地人民检察院直接立案侦查。而统计的案例表明,实践中通常程序是由中纪委先行查办党内腐败案件,涉嫌刑事犯罪的移送最高人民检察院受理,最高检自行侦查或者指定异地下级人民检察院侦查,并经最高检和最高法协商指定管辖,由异地人民检察院、法院审查起诉和审判。
  职务犯罪异地管辖案件侦、诉、审对应模式具有多样性。因侦查管辖具有灵活性,侦查机关和起诉机关通常不一致,侦查机关级别较高,一般为最高人民检察院或省级人民检察院,这主要是因为侦查工作量非常大,需要省级以上检察院运用检察一体化,调配资源,实现有效侦查。实践中主要有五种做法:第一种也是最常见的,最高检指定异地某省人民检察院侦查终结后移送其辖区内某一市检察院起诉,如***案;第二种是最高检指定异地某省人民检察院侦查终结后移送其他省份某市检察院起诉,如***案;第三种是最高检自行侦查终结后移送异地某省的市检察院起诉,如***案;第四种是由犯罪嫌疑人原任职地公安局和检察院联合侦查,移送外省某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如***案;第五种是最高检授权异地某省检察院指定其辖区内某市检察院侦查终结后,由其本院的公诉部门移送其同级人民法院起诉,如齐平景案。根据统计,第一种占比达70.1%,第二种占比7.2%,第三种占比19.7%,第四种占比1%,第五种占比2%[3]。可见,我国职务犯罪异地侦查的比率非常高,且以省级检察院侦查为主。
  (三)重大职务犯罪异地管辖主要为跨省异地办理
  数据显示,2001—2016年共100件职务犯罪案件被指定异地管辖。其中,94件适用跨省异地管辖,跨省适用率为94%。2006年以后被指定异地管辖的重大职务犯罪案件跨省异地管辖适用率为100%。纵观职务犯罪异地管辖模式的发展,适用初期(2001—2006年)存在三种管辖模式:一是省内异地管辖;二是在北京集中管辖;三是跨省异地管辖。2001—2006年职务犯罪异地管辖案件共21件,北京管辖8件,跨省异地管辖7件,省内异地管辖6件[4](见表1)。省内异地管辖模式在初期探索阶段之后被否定,2006年以后普遍采用跨省异地管辖模式。
  从案例分析来看,职务犯罪异地管辖不仅回避被告人落马时任职所在地法院,被告人的籍贯所在地和曾经任职过的省份城市的法院一般均不在指定管辖法院选择之列,因为多数案件的腐败记录出现在落马之前任职的岗位上。例如:***籍贯山西,曾在北京、辽宁、重庆等地任职,指定由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籍贯山东,曾在山东、青海、北京等地任职,指定由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四)重大职务犯罪异地管辖主要集中在中东部经济发达城市的中级人民法院,分布范围广
  对异地审判的统计数据显示,异地审判法院主要集中在东部地区的中级人民法院[5],100件重大职务犯罪异地审判案例中,中东部9省共审理71件,占比71%,分别是北京(14件)、山东(10件)、江苏(9件)、天津(8件)、河北(8件)、福建(7件)、河南(6件)、湖北(5件)、浙江(4件)。
  特别是十八大以后,反腐斗争持续深入,反腐力度不断加强,重大职务犯罪案件激增,分布范围更加广泛。截止2016年12月,全国已有19个省、1个自治区、3个直辖市总共61家中级人民法院被指定受理重大职务犯罪异地管辖案件,未涉及的省份和地区分别是上海市、海南省、云南省、湖南省、内蒙古自治区、宁夏回族自治区、西藏自治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从地域上看,100件重大职务犯罪异地管辖案件中,北京的法院是首选之地,其次是与北京毗邻省份的中级人民法院,如北京市一中院审理重大职务犯罪案件8件,北京市二中院审理6件,天津市一中院审理5件,天津市二中院审理3件,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3件,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3件,见表2所示:
  表2各地重大职务犯罪案件异地管辖去向分析

┌───────┬───┬────────────────────────┐
│原任职地   │案件数│管辖法院所在地                 │
├───────┼───┼────────────────────────┤
│北京市    │15  │河北(衡水市、廊坊市2、沧州市),山东省淄博市,河 │
│       │   │南省(南阳市、信阳市),江苏省常州市,湖北省(襄阳 │
│       │   │市、仙桃市),陕西省西安市,吉林长春市,天津市(3)│
├───────┼───┼────────────────────────┤
│天津市    │1   │河北省沧州市                  │
├───────┼───┼────────────────────────┤
│上海市    │1   │天津市                     │
├───────┼───┼────────────────────────┤
│重庆市    │4   │河北省衡水市、四川省成都市、山东省济南市、天津市│
├───────┼───┼────────────────────────┤
│广西自治区  │1   │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             │
├───────┼───┼────────────────────────┤
│宁夏自治区  │1   │重庆市                     │
├───────┼───┼────────────────────────┤
│新疆自治区  │1   │青海省西宁市                  │
├───────┼───┼────────────────────────┤
│内蒙古自治区 │3   │山西省太原市、北京市2              │
├───────┼───┼────────────────────────┤
│辽宁省    │5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北京市、辽宁省(鞍山市、丹东市 │
│       │   │、大连市)                    │
├───────┼───┼────────────────────────┤
│江苏省    │4   │浙江省宁波市、山东省烟台市、安徽省合肥市、福建省│
│       │   │厦门市                     │
├───────┼───┼────────────────────────┤
│浙江省    │3   │江西省九江市、福建省夏门市、山东省枣庄市    │
├───────┼───┼────────────────────────┤
│福建省    │3   │江苏省南京市、浙江省温州市、福建省三明市    │
├───────┼───┼────────────────────────┤
│安徽省    │5   │福建省南平市、山东省(东营市、济南市2、临沂市)  │
├───────┼───┼────────────────────────┤
│甘肃省    │9   │陕西西安市、重庆市               │
├───────┼───┼────────────────────────┤
│广东省    │5   │广西(柳州市、南宁市),河南省(信阳市、郑州市),北│
│       │   │京市                      │
├───────┼───┼────────────────────────┤
│贵州省    │4   │陕西省西安市、四川省成都市、北京市、贵州省遵义市│
├───────┼───┼────────────────────────┤
│海南省    │9   │广东省广州市、天津市              │
├───────┼───┼────────────────────────┤
│河北省    │9   │辽宁省鞍山市、河北省张家口市          │
├───────┼───┼────────────────────────┤
│河南省    │9   │湖北省荆州市、山东省淄博市           │
├───────┼───┼────────────────────────┤
│黑龙江省   │3   │吉林省辽源市、北京市(2)             │
├───────┼───┼────────────────────────┤
│湖北省    │3   │河南省南阳市、福建省福州市、天津市       │
├───────┼───┼────────────────────────┤
│湖南省    │3   │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北京市(2)         │
├───────┼───┼────────────────────────┤
│吉林省    │9   │天津市、北京市                 │
├───────┼───┼────────────────────────┤
│江西省    │4   │福建省厦门市、安徽省蚌埠市、山东省泰安市、浙江省│
│       │   │杭州市                     │
├───────┼───┼────────────────────────┤
│青海省    │1   │甘肃省兰州市                  │
├───────┼───┼────────────────────────┤
│山东省    │3   │浙江省宁技市、江苏省南京市、福建省夏门市    │
├───────┼───┼────────────────────────┤
│山西省    │7   │江苏省(徐州市2、常州市、南通市2、镇江市),北京市│
├───────┼───┼────────────────────────┤
│陕西省    │9   │河北省廊坊市、甘肃省兰州市           │
├───────┼───┼────────────────────────┤
│四川省    │4   │江西省南昌市,湖北省(宜昌市、咸宁市),北京市  │
├───────┼───┼────────────────────────┤
│云南省    │4   │贵州省贵阳市、河南省安阳市、北京市(2)      │
└───────┴───┴────────────────────────┘

  从城市规模和经济发展水平看,主要选择省会城市或经济较为发达地区的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直辖市所属的中级人民法院共受理24件,省会城市和副省级城市所属的中级人民法院共受理31件,较大的市所属的中级人民法院共受理9件,合计64件,占比64%。这主要是因为较大城市的司法机关往往具备政治素质和业务都非常高的司法官,具有办理重大案件的经验,且该院相关业务部门往往人手众多,能够合理调派人手,办好重大案件。同时,曾经发生过较为严重的司法腐败案件的法院基本被排除出审判法院。比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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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赵秉志,彭新林.我国当前惩治高官腐败犯罪的法理思考[J].东方法学,2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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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赵秉志.中国反腐败刑事法治的若干重大现实问题研究[J].法学评论,2014(3):1-17.
  {4}汪文涛.打虎,“指定管辖”厉害[N].检察日报,2016-05-10(5).
  {5}李忠诚.刑事诉讼指定管辖研究——兼谈职务犯罪侦查管辖预决原则的确立[J].人民检察,2012(11):2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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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王琳.异地审判保证司法独立[N].南方都市报,2003-1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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