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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律适用》
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中量刑建议的精准化途径与方法
【副标题】 以杭州市检察机关的试点实践为基础【作者】 鲍键陈申骁
【作者单位】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公诉二部{主任}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公诉二部{副主任科员}
【分类】 检察院
【中文关键词】 认罪认罚;量刑建议权;精准化;量刑协商
【期刊年份】 2019年【期号】 13
【页码】 34
【摘要】 检察机关的量刑建议权,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改革的背景下,被赋予了新的含义。检察机关如何提高量刑建议的精准化水平,不仅事关量刑建议被审判机关采纳率的高低,也是确保犯罪嫌疑人具结悔过和体现检察机关公信力的重要内容。本文以浙江省杭州市检察机关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试点工作情况为样本进行研究,分析检察机关提升量刑建议精细化路径,以期助于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纵深推进。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70082    
  
  自从刑事案件速裁程序试点及刑事案件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试点以来,围绕着检察机关的量刑建议究竟如何操作,无论是司法界,还是理论界都存在着较大的争议。新修改的《刑事诉讼法》176条第2款规定:“犯罪嫌疑人认罪认罚的,人民检察院应当就主刑、附加刑、是否适用缓刑等提出量刑意见……”;《刑事诉讼法》201条规定:“对于认罪认罚案件,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时,一般应当采纳入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笔者认为,上述两个“应当”的刚性规定,决定了当前检察机关的量刑建议权具有不同于以往仅是“建议”的重要价值,在制度设计层面,强化了检察机关量刑建议的实际功能和法律权威,检察机关应当推动量刑建议精准化发展。本文拟以杭州市检察机关的实践为例,探讨检察机关推进量刑建议精准化的必要性及现实操作路径。
  一、检察机关推进量刑建议精准化的重要意义
  1996年《刑事诉讼法》修改后,全国陆续有一些基层检察院开展量刑建议工作探索,如1999年北京市东城区检察院率先引入公诉人当庭发表量刑建议机制,随后,江苏省、浙江省一些检察机关也相继开展有关量刑建议的尝试。2008年,最高人民法院颁布《人民法院量刑程序指导意见(试行)》,逐步凸显暈刑程序在刑事案件审理中相对独立的地位。2010年两高三部制定的《关于规范量刑程序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首次明确人民检察院“可以提出量刑建议。量刑建议一般应当具有一定的幅度。”2014年,最高人民法院决定在全国法院正式实施量刑规范化工作,并先后出台《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二)》等规范性文件。我国量刑规范化改革至今成效显著,经过十年的实践,人民法院已建立起相对成熟的刑事案件量刑规范化体系,在常见量刑情节的适用、量刑的基础方法以及常见犯罪的基准刑等方面,均形成了较为统一明确的标准。通过检法协作,近几年来,检察机关的量刑建议水平也有了显著提升。
  (一)量刑建议精准化有利于深化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成效,推进庭审实质化
  随着以审判为中心诉讼制度改革的不断推进,刑事审判活动对于定罪事实和量刑事实以及定罪程序和量刑程序都予以充分关注。两高三部《关于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的意见》13条规定法庭辩论应当围绕定罪、量刑分别进行,对被告人认罪的案件,主要围绕量刑进行。法庭应当充分听取控辩双方意见,依法保障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辩论辩护权。”《人民法院办理刑事案件第一审普通程序法庭调查规程(试行)》44条规定:“被告人当庭不认罪或者辩护人作无罪辩护的,法庭对定罪事实进行调查后,可以对与量刑有关的事实、证据进行调查。”
  由此可见,量刑事实和程序的独特价值日益凸显,特别是在被告人认罪案件中,量刑问题成为重要的关注焦点。囚此,检察机关做好量刑建议的精准化工作,有利于检察机关积极适应庭审实质化改革要求,扩大控辩双方的争点范围,强化控辩双方的诉讼职能。根据庭审实质化的要求,公诉人提出的量刑建议,既要充分考虑刑法和个案的量刑情节,又要在被告人权益与被害人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之间作出抉择,这就意味着量刑建议一定要根据个案的特色有所不同,应当具备一定的精准性。此外,公诉人提出具体的量刑建议,有利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有针对性地提出辩论意见。通过确保控辩双方围绕事实、量刑问题向法官充分发表意见,可以改变传统庭审活动结束后法官单独决定案件量刑的局面,增加案件的透明度和公正性,实现个案公正。
  (二)量刑建议精准化有助于促使犯罪嫌疑人尽早认罪,树立司法公信力
  传统办案模式下“坦白从宽”政策难以有效落实,问题之一在于是否量刑从宽的模糊性,能否从宽、从宽多少都存在诸多不确定,直接影响适用效果。倘若量刑建议过于宽泛从而导致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心理预期模糊化,无法进行有效的“选择”,反而导致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存在“放手一搏”的心态。
  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设立的主要目的在于促使犯罪人员尽早认罪认罚,从而节约司法成本,提高司法效率。而要督促犯罪行为人尽早认罪,就要求检察机关能够提供相对明确的量刑信息,促使其作出利己的选择。在辩诉交易的发源地美国,明确的量刑指南一直被司法界认为具有重要的意义。有学者指出:“量刑指南通过‘创设了一种对审判后法庭可能判处的刑罚进行清楚、确定的预期’而改变了辩诉交易的性质。那些不切实际地幻想——即使在庭审中败诉仍然能获得量刑减让——已经破灭,被告人现在不能再这么想了。即使量刑指南实际上并未加大答辩后与审判后量刑(很难衡量的东西)之间的差距,它们只是使得这种差距在被告人眼中变得更为明显。自然的后果应该是,更多的被告人将会愿意答辩有罪”。[1]通过明确量刑预期,让被告人“参与”量刑过程,对其获刑过程提供足够的信息评估,打消其可能存在的获得更轻刑罚的侥幸心理,从而增加对认罪的选择,减少不必要的上诉,最终才能实现认罪认罚从宽的制度导向。
  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要落地见效,一个重要前提是有效的案件繁简分流,而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是确保实现程序性繁简分流的基础性制度设计。可以说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全面推进的背景下,精准化的量刑建议是促使犯罪嫌疑人进行程序选择,从而实现案件繁简分流的基础性工作。检察机关作为案件的过滤把关者和程序分流的调控者,[2]发挥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主导作用,必须做好量刑建议的精准化工作,才能确保提高认罪认罚适用率。
  在早期的“量刑规范化试点”改革中,一些检察院所提出的量刑建议幅度过大,基本等同于法律所规定的幅度,对于被告人、人民法院而言缺乏约束力和参考价值,事实上没有发挥应有的效果,也不可能实现认罪认罚的有效主导。
  从实效考量,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中,现阶段检察机关提出的精准量刑建议有着更充足的条件和基础。检察机关在诉前与犯罪嫌疑人、辩护人充分沟通,可以充分了解掌握各种法定、酌定情节等量刑信息,提高量刑建议准确性;而在具结过程中,检察机关可以通过展示各类量刑信息,告知犯罪嫌疑人量刑建议的标准、计算方法,并作出相对精准的量刑建议,可以使得犯罪嫌疑人能对量刑规则、可能的刑罚及认罪与否所产生的不同量刑后果有比较清晰的认知,督促其主动作出“理智”的选择,从而促使其就是否认罪认罚以及程序适用与检察机关进行协商。
  (三)量刑建议精准化有利于规范自由裁量权,强化检察机关法律监督
  我国刑法分则对个罪配置的法定刑绝大多数是幅度的法定刑,法官对于量刑拥有一定的自由裁量权。法官的自由裁量有其存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但员额法官在定罪量刑的同吋也会受到其工作环境、个人观念、法律理解等主客观因素的影响,导致部分刑事案件量刑不均衡。而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下,由于检察机关的量刑建议具有相对刚性,一定程度上,形成审判量刑权向检察机关的“让渡”或“分享”,从而形成检察官量刑建议权与法官刑罚裁量权的双向制约。如果检察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相对精准,有利于同时限缩员额检察官和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实现检法共同规范量刑迠用,避免相同案件不同处理。
  从检察机关自身来说,量刑建议的精准化发展是检察机关发挥法律监督职能的客观要求。在提升量刑建议精准化的基础上,检察机关对审判机关判决中未接受量刑建议的案件,则可以从判决与量刑建议的差异程度及是否有合法、合理事由等方面进行考量。在存在判决量刑畸重畸轻的情况下,检察机关可以通过提起抗诉,履行审判监督的法律职责。倘若检察机关指控时所提的量刑建议本身就宽泛而模糊,那很难对法院基于自由裁量权下的裁判进行有效的法律监督。
  二、精准量刑建议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中的运用与发展
  《刑事诉讼法》176条第二款规定犯罪嫌疑人认罪认罚的,人民检察院应当就主刑、附加刑、是否适用缓刑等提出量刑建议,并随案移送认罪认罚具结书等材料。”全国人大常委会将原来《刑事诉讼法修正草案》一审稿中“可以”最终改成了“应当”,这样改动不只是为了提升效率和可操作性,更是对检察机关提出量刑建议的质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自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试点以来,浙江省杭州市检察机关着力强化“四个维度”——拓宽广度、规范尺度、提升精度、展现温度,不断提升量刑建议水平,量刑建议的精准化途径不断得到拓展。[3]
  (一)扩大适用范围,以机制建设拓宽适用的广度
  长期以来,检察机关在审查起诉中更着重于案件定性分析,对于量刑工作比较生疏,更多是在对裁判结果的审查中关注量刑问题。而量刑建议权,不仅要求办案人员关注案件的事实、定性,更要关注量刑建议的精准把握,确保量刑建议“有理、有据、有效”。
  1.扩大罪名覆盖,扩展案件范围,横向拓宽广度
  杭州地区检察机关在刑事案件速裁程序试点工作基础上,注重扩大适用范围,通过让更多罪名、更多案件纳入到认罪认罚适用范围,不断提高适用率及量刑建议水平。首先,拓宽适用认罪认罚刑事案件罪名,除极少数危害特别严重的犯罪外,原则上使该制度覆盖绝大多数罪名。其次,在量刑领域积极探索,从初期适用3年以下认罪认罚案件,到全面向3年以上刑期案件案件拓展,并向10年以上量刑领域探索,通过案件类型的全覆盖,实现量刑建议的全覆盖。最后,拓展刑罚种类,对于所提出的量刑建议应涉及主刑、附加刑,是否适用缓刑等方面,坚持在对主刑有效把握基础上,逐步对附加刑及缓刑的适用提出明确建议,强化对不同刑罚尺度的把握。
  2.全程考察表现,分层建议量刑,纵向拓展深度
  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从宽建议幅度,不能仅仅根据犯罪嫌疑人到案后的供述,还必须结合犯罪嫌疑人到案后的一贯表现才能得出精准的量刑建议。在认罪认罚案件中,通过程序i受置,将精准量刑融人到侦查、批捕、起诉、审判的全程环节中,丰富评价体系,从是否认罪的二维判断转变到全面考察,丰富评价体系,从而实现量刑的精准化。
  杭州市检察机关创制了“犯罪嫌疑人认罪认罚情况记录表(图1)”,表格式记录从侦查到提起公诉环节犯罪嫌疑人的认罪认罚情况,根据犯罪嫌疑人主观恶性程度、具体认罪认罚时间点、节约司法资源程度等不同环节节点,设计出“逐级折扣”的量刑减让规则,从而鼓励犯罪嫌疑人及早认罪,节约司法资源。通过构建从侦查阶段至审判阶段不同阶段认罪的“阶梯化”量刑从宽幅度,全流程动态查考,将是否认罪、认罪阶段的时间节点、悔罪态度、羁押期间表现列入量刑建议从宽幅度等级评定体系,结合其所犯的罪行恶劣程度、社会危害程度、造成的侵害后果、有无积极退赃等综合因素,在提出量刑建议时下降刑期幅度10%-30%不等。通过纳入上述数据、指标,使得犯罪嫌疑人直观地了解、比较自身的从宽幅度,鼓励引导犯罪嫌疑人尽早认罪悔罪,改过自新。
  (二)统一检法认识,以规范确保量刑建议的尺度
  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下检察机关的量刑建议工作,不是“另起炉灶”,而是在既有工作基础上通过检法协作,进一步细化量刑规范标准。考虑到案件情况千差万别,员额检察官、法官经验、能力上的差异,以及认罪认罚从宽制度适用案件类型多样等因素,检察机关难免会与审判机关在量刑尺度上产生分歧。为确保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贯彻落实,需规范检察机关量刑建议的统一标准。
  1.注重检法对接,共同规范量刑适用尺度
  由于我国先前的量刑规范改革是由人民法院主导的。检察机关经验不足,需要向审判机关“取
  图1:认罪认罚情况记录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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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嫌疑人(被告人) │涉嫌罪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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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处阶段      │是否认罪认罚    │讯问时间│犯罪嫌疑人( │案件承办│
│          │          │    │被告人)签名 │人员签名│
│          │          │    │确认    │确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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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取强制措施前   │□是□否      │    │      │    │
│          ├──────────┼────┼──────┼────┤
│          │□是□否      │    │      │    │
│          ├──────────┼────┼──────┼────┤
│          │□是□否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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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拘留后提请批准逮│□是□否      │    │      │    │
│捕或者变更强制措施前│          │    │      │    │
│          ├──────────┼────┼──────┼────┤
│          │□是□否      │    │      │    │
│          ├──────────┼────┼──────┼────┤
│          │□是□否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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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查批准逮捕期间  │□是□否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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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保候审、监视居住后│□是□否      │    │      │    │
│移送审查起诉前   │          │    │      │    │
│          ├──────────┼────┼──────┼────┤
│          │□是□否      │    │      │    │
│          ├──────────┼────┼──────┼────┤
│          │□是□否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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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逮捕后移送审查起│□是□否      │    │      │    │
│诉前        │          │    │      │    │
│          ├──────────┼────┼──────┼────┤
│          │□是□否      │    │      │    │
│          ├──────────┼────┼──────┼────┤
│          │□是□否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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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送审查起诉后提起公│□是□否      │    │      │    │
│诉前        │          │    │      │    │
│          ├──────────┼────┼──────┼────┤
│          │□是□否      │    │      │    │
│          ├──────────┼────┼──────┼────┤
│          │□是□否      │    │      │    │
├──────────┼──────────┼────┼──────┼────┤
│提起公诉后作出判决前│□是□否      │    │      │    │
│          ├──────────┼────┼──────┼────┤
│          │□是□否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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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杭州一些基层检察机关通过同级检、法两家会商讨论,以已判决案件为基础,按照量刑指导意见并结合本地实际,通过出台文件规范形式明确更大范围的常见罪名有关量刑情节,制定常见罪名量刑参考表(图2),依照犯罪数额与量刑情节,以表格形式将具体量刑建议细化到以“月”为单位,明确了量刑浮动的量化指标,使量刑建议有据可查,从宽幅度心中有数。
  2.根据案件适用程序,注重量刑建议的点面结合
  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推行后,检察机关需要积累量刑建议经验,与法院也有一个磨合沟通、统一量刑标准的过程,因此检察机关应根据案件庭审的不同程序,采取相对明确的刑点和相对模糊的量刑区间相结合的方法,提出确定型和幅度型两种量刑建议,逐步提高量刑建议的精准率。一方面,对于案情较为简单,影响定罪量刑的情节较少,已有较明确量刑指导意见的刑事速裁案件,如危险驾驶、盗窃等,在起诉书中明确建议的刑点。对于案情相对复杂,影响定罪量刑情节较多的简易审案件,如容留他人吸毒、寻衅滋事等,则单独出具量刑建议书,建议较有弹性的量刑区间。另一方面,对可能判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刑罚并适用速裁程序的案件,可根据基准刑和从宽幅度提出确定的刑期建议,对可能判处3年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并适用简易程序的刑事案件,可提出幅度在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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