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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金融服务法评论》
我国商业银行境内参与私募股权投资的合法化研究
【英文标题】 The Legalization of China ' s Commercial Bank Participation in Private Equity Investment within the Country
【作者】 朱玲
【作者单位】 中央财经大学法学院{2013级法律硕士研究生}
【分类】 金融法
【中文关键词】 商业银行私募股权投资假想模式;风险与利益冲突;合法化
【期刊年份】 2016年【期号】 1(第八卷)
【总期号】 第八卷【页码】 208
【摘要】 根据《商业银行法》第43条的规定,商业银行在没有国家另行规定的情况下,不能够向非银行金融机构或企业进行股权投资。但各家商业银行仍然以服务者的身份间接开展私募股权投资业务,规模不容小觑。同时商业银行涉足私募股权投资领域在资金储备、资金募集、项目资源等方面有着无法比拟的天然优势。本文首先提出了我国商业银行可以采用的三种假想模式,分别为设立基金子公司模式、设立直投子公司模式,以及与外部私募机构合作的模式,主张商业银行由服务者向主导者角色转变。其次,以三种假想模式为蓝本,分析商业银行参与私募股权投资的特殊风险以及在金融混业经营下导致的利益冲突,其根本原因是金融机构多重身份的混同,而每种身份代表的利益诉求又各不相同。最后,梳理了我国现行法律法规、部门规章与规范性文件,并检讨现行法律体系下商业银行参与私募股权投资的障碍所在,同时兼论合法化后的风险防范。在三种假想模式的基础之上,提出了四项对策建议:多部门联合制定暂行办法,使业务合法化;设立试点银行审慎推行,做好风险防范措施与退出策略;设置商业银行参与私募股权投资的资金规模限额;设立资金、业务防火墙,避免风险传染。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33166    
  
  我国商业银行参与私募股权投资一定程度上加速了银行改革与转型,也拓宽了业务范围、增加了盈利空间。然而根据《商业银行法》43条的规定,商业银行在没有国家另行规定的情况下,不能够向非银行金融机构或企业进行股权投资。然而2016年出台的《关于支持银行业金融机构加大创新力度开展科创企业投贷联动试点的指导意见》,开辟了商业银行参与股权投资的路径。随着利率市场化的推进、银行系私募基金登记备案的尝试,以及策划推行投贷联动试点的政策引导,我国商业银行还是值得进行探索和突破。
  一、我国商业银行境内参与私募股权投资的概况
  早在2003年,我国商业银行就已经涉足私募股权投资领域,察觉到其所蕴藏的巨大潜力和利益。然而根据《商业银行法》43条的规定,商业银行在没有国家另行规定的情况下,不能够向非银行金融机构或企业进行股权投资。故只能游走在法律红线的边缘,迂回参与私募股权投资业务。
  目前,政策性银行可以在境内开展私募股权直投业务;国有四大行及交通银行[1]设立海外子公司,避开政策监管迂回展开私募股权投资业务;[2]而其他商业银行只能通过提供综合金融服务、基金托管、投贷联动等方式间接参与私募股权投资。然而,第43条也规定了“国家另有规定的除外”,这为未来我国商业银行在境内参与私募股权投资业务留有空间。
  自2015年6月起,银监会允许商业银行登记备案管理私募基金,截至11月,共有17家完成登记备案,但均未发行产品,要发行产品需要等待监管部门发布细则。下表为笔者根据私募基金管理人备案登记总结所得。正当商业银行欲抓住这一契机,自2015年12月起,银监会叫停商业银行申请私募股权基金管理人的登记备案工作,并撤回已登记备案银行的资格。对此,银监会没有公开回应。这其中的原因恐怕包含法律与程序上的瑕疵,已登记备案的商业银行多以部门名义作为法人主体,如资产托管部、投资银行部,存在较高的法律风险;另外投贷联动的贷款业务与投资业务需要建立有效的隔离机制,否则可能会导致风险传递。
  2016年4月,银监会、科技部、央行联合印发《关于支持银行业金融机构加大创新力度开展科创企业投贷联动试点的指导意见》。指导意见确定了第一批试点地区和试点银行业金融机构。试点地区包括:北京中关村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武汉东湖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上海张江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天津滨海国际自主创新示范区、西安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首批试点银行业金融机构包括:国开行、中行、恒丰银行、北京银行、天津银行、上海银行、汉口银行、西安银行、上海华瑞银行、浦发硅谷银行。其中,试点机构在境内已设立具有投资功能子公司的,由子公司开展股权投资进行投贷联动;未设立投资子公司的,经申请和依法批准后,允许设立具有投资功能子公司。但在开展投贷联动业务时,试点银行子公司应以自有资金投资,不得使用负债资金、代理资金、受托资金以及其他任何形式的非自有资金。投资功能子公司投资单一科创企业的比例不超过子公司自有资金的10%。在信贷投放方面,银行贷款来源于表内资金,不能使用理财资金、委托资金等非表内资金。[3]
  表117家银行私募基金管理人登记基金类别一览
┌───────┬────────────────────────────┐│基金类别   │银行                          │├───────┼────────────────────────────┤│股权投资基金 │4家:宁波银行、包商银行、北京银行、恒丰银行       │├───────┼────────────────────────────┤│证券投资基金 │9家:苏州银行、光大银行、广西北部湾银行、民生银行、江苏 ││       │银行、浦发银行、江苏常熟农商行、浙商银行、富滇银行   │├───────┼────────────────────────────┤│其他类型基金 │4家:九江银行、南昌银行、平安银行、徽商银行       │└───────┴────────────────────────────┘

  表217家银行私募基金管理人登记法人代表类别一览
┌───────┬────────────────────────────┐│法人代表类别 │银行                          │├───────┼────────────────────────────┤│以部门总经理 │5家:浦发银行、民生银行、光大银行、宁波银行、平安银行  │├───────┼────────────────────────────┤│以银行董事长 │12家:包商银行、北京银行等               │└───────┴────────────────────────────┘

  二、我国商业银行境内参与私募股权投资的必要性
  (一)传统盈利模式无法迎合业务拓展需求
  “躺在存款上生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这是当下形容银行业经营现状的生动形象的流行语。自从2010年开始,信贷类产品发行量大幅下降,信贷投放日趋紧张,银行需要在业务中寻找突破口。此外,2015年,伴随多次贷款基准利率的下调,利率市场化步伐加快。经调整,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4.6%,存款基准利率为1.75%,各类各档次的利率也相应下调。因此,利率市场化带来的金融脱媒给银行带来最直接的挑战,中间业务的激烈竞争迫切需要银行改变产品同质化现状,应对客户多样化需求。
  私募股权投资是银行未来业务的突破点。首先,私募股权投资早在2009年就进入银行的视野,近年来更多银行试水,资金规模与日俱增;其次,“国九条”颁布后,各地政府积极建设“PE中心”,政府引导的产业基金逐渐增多,国内私募股权投资市场发展态势强劲,根据清科集团2015年国内私募股权投资市场报告显示,私募机构超过8000家,资本量超过四万亿元人民币,势头迅猛;最后,私募股权投资业务存续周期长、资金规模大,收益可观,[4]单是托管费尚且十分可观,如果作为LP或GP,必定会给银行新业务拓展带来生机,同时也能够更好地整合私人银行的客户资源。
  (二)无法比拟的天然资源优势
  商业银行参与私募股权投资有着无法比拟的天然优势,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资金储备、资金募集、项目资源、健全成熟的金融服务体系。
  首先,银行是天然的资金托管人。托管业务是银行中间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该业务对于银行来说相当成熟和完备。其次,银行比私募机构更容易募集到资金,且规模巨大,这得益于银行天然的客户资源,拥有广泛而多层次的客户群,私人银行客户资源丰富,这是私募机构望尘莫及的一点。[5]再次,由于银行信贷业务发达,银行掌握着许多已贷款或欲贷款企业的资料,项目资源丰富。许多企业因为抵押担保缺乏而无法满足授信要求,但却可以成为私募的目标企业。银行由于掌握着众多资料,可以成为私募机构与企业之间的中介。最后,银行具有私募机构难以比拟的平台优势,拥有良好的资源和投资机会,同时也拥有熟悉金融市场、洞悉宏观经济的专业团队,可以为企业提供全方位的综合金融服务。[6]
  三、我国商业银行境内参与私募股权投资的假想模式
  (一)服务者向主导者的角色转变
  商业银行在私募股权投资领域既可以担任服务者的角色,也可以担任主导者的角色。所谓服务者角色,就是指商业银行作为私募股权投资业务的合作方,提供全方位的综合金融服务,包括基金托管、信贷支持、财务顾问等服务。所谓主导者角色,就是指商业银行担任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的出资人、发起人,包括合伙制基金的有限合伙人、普通合伙人,有限责任公司制基金的股东、基金管理团队,信托制基金的信托份额持有人、契约制基金的投资人。[7]
  服务者角色自不必赘述,这是目前我国商业银行普遍承担的角色。本文所要探讨的是主导者角色,即我国商业银行作为出资人或发起人参与到私募股权投资中的问题。
  商业银行可不可以承担主导者的角色呢?就目前的法律来说,是不可以的。那么商业银行有没有可能成为主导者呢?笔者认为并非没有这种可行性。纵观我国金融体系中的金融机构,信托、证券、保险公司都可以作为股权投资基金的发起人或出资人,且都存在法律依据。唯独商业银行止步于此,难以直接出资,只能通过各种途径间接参与。限制银行参与股权投资,显而易见的担忧就是利益冲突、资金安全的问题。但事实上,这两个问题在其他金融机构进行股权投资的过程中,也可能会遇到。例如券商,其一方面作为股权投资资金的发起人;另一方面也是企业上市的承销商,且券商同银行一样都区分自有资金与客户资金,两者存在高度的相似性,更何况,券商直投业务在国外一般是投资银行的业务,但券商却可以大胆尝试,商业银行至今畏首畏尾,笔者认为,研究证券公司涉足股权投资领域的法律规制,做好制度设计,规避利益冲突、保证资金安全也未尝不可。
  《证券公司直接投资业务规范》规定,证券公司应当设立直接投资子公司,开展直投业务,可以担任股权投资基金管理人,利用子公司的法人独立,将风险隔离,同时也提供其承担股权投资基金主导角色的合法依据。《信托公司私人股权投资信托业务操作指引》规定,信托公司可以利用自有资金投资私募股权,但必须以发起人、管理人的角色参与,不得担任一般投资者角色,且投资的份额不得超过该股权投资计划的20%。一方面强制要求信托公司必须以发起人、管理人的主导者角色参与,必须利用自有资金;另一方面也设置了投资风险底线,即少于20%的份额,防止风险蔓延。《保险资金投资股权暂行办法》对保险公司参与股权投资做出了限定。根据暂行办法的要求,保险公司只能是股权投资的财务性投资者,只能作为出资人,不得作为发起人、管理人。
  商业银行担任主导角色,作为私募股权投资的出资人具有可行性。首先,银行完全有实力做出资人。根据银监局统计数据显示,2015年我国商业银行的总资产规模接近200万亿元,[8]核心一级资本净额约为40万亿元,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维持在10.48%~10.91%。[9]因此,即便按照“沃克尔法则”的规定,私募股权投资不得超过一级核心资本的3%,尚且仍有数千亿元的资金用来进行股权投资,远高于大多数证券、保险、信托公司。其次,银行有股权投资的企业资源。大量的企业信息、融资需求、经营信息以及银行多年来的遴选评估、尽职调查能力和完备的评估体系,在进行股权投资的时候,既能够寻得到目标企业资源,也能够获得企业相对真实的经营信息。再次,私人银行客户资源使银行并不缺乏股权资金的财务性投资者,这种信息优势也便于对私人银行客户进行风险偏好的调查和评估,判定合格投资人。最后,银行经营一向以稳健著称,风控结构和内审体系可以称得上金融体系中比较完善和严格的一类,因此能够做好私募股权投资高风险下的风控工作。此外,银行的渠道优势,可以实现股权投资的顺利退出,除了传统的上市、股权转让外,还有并购重组、资产证券化等方式。
  (二)商业银行境内参与私募股权投资的三种假想模式
  商业银行参与私募股权投资采取三种模式。鉴于有限合伙制的制度优势,[10]本文仅以有限合伙制为例。
  1.设立基金子公司模式
  商业银行注资设立基金子公司,由基金公司做普通合伙人(GP),银行的私人银行客户做有限合伙人(LP),共同设立有限合伙制私募股权投资基金。银行承担的角色是,一方面向合伙人推荐具有发展潜力的、有融资需求的企业;[11]另一方面从私人银行客户群中筛选符合条件、具有一定风险承受能力的合格投资者,推介私募股权投资项目,以LP的身份参与到该有限合伙制基金中。在这种模式中,银行并没有作为有限合伙制私募基金中的合伙人,但承担着融资中介、投资咨询的职责和角色。
  2.设立直投子公司模式
  银行设立直投公司,由直投公司去开展私募股权投资。这种模式与证券公司设立直投公司开展股权投资业务相类似。可以借鉴《证券公司直接投资业务规范》(以下简称《规范》)的内容,对银行设立直投公司做出制度安排。设立直投公司的模式下,银行可以分享融资企业资源,供直投公司选择,帮助不符合贷款条件但仍然具有发展潜力的企业融资。银行可以根据被投资企业的发展状况为之提供贷款。证券公司设立直投公司存在利益输送和道德风险,最关键的原因在于证券公司具有
  (图略)
  图1商业银行设立基金子公司模式
  承销商和投资股东的身份混同,因此《规范》中对证券公司和直投子公司既要人员隔离,也要业务隔离、信息隔离,防范道德风险。然而,银行并不具有承销的功能,此种模式下没有严重的利益冲突。考虑到直投业务风险较大,所以应当建立适当的风险防范措施,如对投资资金规模进行限制,同时应当引入第三方托管银行保证直投业务资金的独立性和安全性。
  (图略)
  图2商业银行设立直投子公司模式
  3.与外部私募机构合作模式
  商业银行与外部私募股权投资机构合作。以协议方式确定双方合作关系,共同设立私募股权投资基金,银行做有限合伙人、外部私募机构做普通合伙人,被投资企业可以从银行合作过的企业或提出融资申请的企业中筛选,也可以从私募机构的意向企业中筛选。外部私募机构运用其尽职调查、持续跟踪的能力,从中小企业中挖掘优质的、具有发展潜力的企业,同时投资管理能力优于银行,弥补银行在这些方面的短板。[12]银行掌握着大量的企业资源、较为严格的风控体系,弥补私募机构运行不规范的缺陷,实现双赢。
  (图略)
  图3商业银行与外部私募机构合作模式
  四、我国商业银行境内参与私募股权投资的风险分析
  商业银行参与私募股权投资当然存在弊端。首先,银行是风险厌恶者。从银行的资金来源和金融根基稳定的角度来说,银行对于高风险的投资是保守的、审慎的,甚至是拒绝的。其次,私募股权投资需要极高的投研能力。银行具有渠道优势、客户优势,从过往银行的主营业务来看,银行是比较擅长维护客户,投资团队也偏稳健、保守。对于私募股权投资这一高风险、高回报的行业,并非驾轻就熟。再次,私募股权投资的失败风险有可能会传递到银行本身,造成混业经营可能引发的系统性风险。所以风险点的控制是必须要考虑的。最后,银行作为中介与作为股东的双重身份可能会带来利益冲突,损害客户利益。
  (一)风险分析
  流动性风险。流动性风险的发生使得银行没有足够的现金流,会影响银行支付到期债务。[13]私募股权投资是一项周期较长的权益性投资,长时间占用银行的资金,可能会影响到既有的信贷资金规模。同时,私募股权投资的退出渠道相对闭塞,股权流动性差,一旦投资失败,有可能引发流动性风险。
  市场风险。市场风险是指由于市场价格的波动对银行收益产生影响,遭受损失的风险。该风险的大小与多种市场行情的变化有关。[14]我国目前资本市场尚未不完善,股权投资领域特别是私募股权投资领域的退出渠道有很大局限性,因而会增加市场风险。
  法律风险。根据法律的规定,私募的募集方式具有非公开性的特征,任何向不特定人群宣传或变相向不特定人群宣传的方式都可能触碰红线。因此,商业银行在募集资金阶段,任何张贴广告等方式都可能涉嫌违法违规。
  声誉风险。声誉风险会影响银行的整体评价,由于不良事件的发生使得外界对银行产生负面评价。[15]良好的声誉和口碑是银行的生存之本,是银行长久发展的重要资源,具有极其重要的作用。由于银行的地位和信誉,许多投资者会认为银行销售的产品、推荐的投资附带了银行的信誉保证。一旦失败,往往会将风险归罪于银行,给银行声誉造成负面影响。[16]在商业银行设立基金子公司模式下,基金子公司做GP,私人银行客户做LP设立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的模式下,银行很容易由于基金投资的失败遭遇声誉风险。在该模式下,银行具有控股股东追求公司利益最大化的需求,同时承担对私人银行客户的信义义务。私人银行客户基于对银行的信任,选择了银行推介的项目,一旦失败,恐怕会将失败归罪于银行未恪尽职守、利益输送等。但是投资皆有风险,私募股权投资的风险更高。这就需要银行严格筛选合格投资人,充分地揭示风险,做好风险隔离措施。
  逆向选择的风险。逆向选择风险是由于信息不对称导致的。银行可能会因为不全面、不完整、不真实、不准确的企业信息,做出了错误的投资决策,进而导致投资失败的风险,或者在投资后,企业由于自身利益的驱动,隐藏不利于自身的信息、改变资金的用途等,给银行带来的风险。[17]尽管银行掌握着企业的信息,拥有庞大的企业资源库,但仍然难以避免有些企业虚报、瞒报的现象,且银行尽职调查地能力有待提高,开展私募股权投资业务后,选择目标企业不仅需要以往的书面审查,还需要实地考察,这样才较为稳妥。商业银行设立直投子公司参与私募股权投资,或者与外部私募机构合作设立私募股权基金的模式下,都可能存在逆向选择的风险。相比之下,与外部私募机构合作,可以借助私募机构专业的尽职调查能力与经验,减少逆向选择的风险。
  风险传递。如果被投资企业所处的行业不景气,或者企业自身经营不善,导致企业亏损严重,甚至可能影响投资的成败。这时候,如果银行选择“力挽狂澜”,以贷款或者增资的方式“拯救企业”,甚至陷入补窟窿的恶性循环,倘若没能“起死回生”,非但原有的投资付诸东流,新增资本或贷款也会损耗银行大量的资金,私募股权投资业务的失败风险,可能会蔓延到其他业务部门,引发系统性风险。[18]在商业银行设立直投子公司的模式下,银行作为控股股东具有追求公司利益最大化的诉求,故而对关乎公司利益的投资项目、被投资企业在必要的时候恐怕会施以援手。直投业务是高风险、高收益并存的业务,且市场主体具有天然趋利性。在高利益的驱动下,一方面商业银行可能会干涉控股子公司的直投业务,进行利益输送;另一方面也可能会将大量资金投入到直投业务,一旦直投业务遭遇失败,危机将蔓延到银行甚至金融市场。私募股权投资的风险控制主要体现在确保经营风险的转移以投资者的客观认识为前提,以及抑制道德风险的增加。[19]
  (二)利益冲突
  商业银行以主导者的身份开展私募股权投资,导致利益冲突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中介者与投资者的身份混同。不同角色之间的职责和利益诉求并不相同,存款人的利益诉求是存款的安全性,贷款人的利益诉求是平等的竞争地位,投资者的利益诉求是投资收益。
  1.信义义务的要求与控股股东利益的冲突
  信义义务主体是作为投资顾问的银行。信义义务要求银行在披露相关事实,特别是关键事实时秉持最大限度的善意,做到完整、公平,并且采取合理注意避免误导客户。[20]
  当商业银行设立基金子公司,由基金子公司做普通合伙人、私人银行客户做有限合伙人的模式下。银行承担的角色是,一方面向合伙人推荐具有发展潜力的、有融资需求的企业;另一方面从私人银行客户群中筛选符合条件、具有一定风险承受能力的合格投资者,推介私募股权投资项目,以LP的身份参与到该有限合伙制基金中。在这种模式中,银行并没有作为有限合伙制私募基金中的合伙人,但承担着融资中介、投资咨询的职责和角色。银行对客户存在法律上的信义义务,应当以客户的利益最大化为原则,详细披露项目情况,进行充分而必要地风险提示;但作为基金公司的控股股东,银行也希冀该私募股权投资基金设立、运行,尽快募集到足够的资金。双重身份所代表的利益诉求不相同,故而会有利益冲突。因此,在向私人银行客户推介投资项目时,一方面存在忽视客户风险承受能力、隐瞒不利的项目信息或未尽职进行风险提示的动机;另一方面也可能降低合格投资者判断的标准、忽视客户风险承受能力的动机。
  2.基金托管费自我定价与利益输送
  商业银行设立基金子公司,由基金子公司做普通合伙人、私人银行客户做有限合伙人的模式,或者商业银行设立直投子公司从事私募股权投资的模式下,如果商业银行作为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的托管银行,存在收取高额托管费的利益冲动,也可能发生商业银行与子公司进行利益输送的情形;同时商业银行与私募基金普通合伙人的关联关系使托管方丧失第三方独立地位。[21]
  首先,根据我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的规定,基金管理人负责基金的投资运作,基金托管人履行保管财产、监督基金运作的职责。托管人对管理人形成制衡,防止管理人滥权损害基金持有人的利益。但是当基金管理人即本文中两种模式下的普通合伙人为托管银行的子公司时,这种制衡关系可能会被打破,资金防火墙形同虚设,甚至由于二者高度的关联性,不免让人产生母子公司利益输送的担忧,损害私募股权基金的有限合伙人的利益,[22]而这里的有限合伙人在第一种模式下是商业银行的私人银行客户,银行对客户有信义义务,如果在私募投资项目中发生利益输送,具有向客户如实披露的义务,但是这与银行自身的利益相冲突。
  此外,根据《证券投资基金托管业务管理办法》25条的规定,基金托管费用由托管人与管理人协商决定。在本文的模式下,即商业银行与子公司协商决定。同样存在变相利益输送、收取高额管理费的动机。
  当商业银行作为有限合伙人与作为普通合伙人的外部私募机构合作模式下,商业银行就更加不能做托管银行了,否则会发生投资人身份与托管人身份的混同,违背托管银行独立监督的原则。
  五、我国商业银行境内参与私募股权投资的合法化路径探索及建议
  (一)现行法律法规梳理与检讨
  1.现行法律法规梳理与检讨
┌───────────────────────────────────────┐│表3我国商业银行股权投资相关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一览              │├────┬────────┬─────────────┬─────┬─────┤│年份  │政策法规    │规定           │层级   │制定机关 │├────┼────────┼─────────────┼─────┼─────┤│1996  │《贷款通则》  │借款人不得用贷款从事股权投│部门规章 │人民银行 ││    │        │资,但国家另有规定除外  │     │     │├────┼────────┼─────────────┼─────┼─────┤│2003  │《中华人民共和国│在我国境内,不得从事对非金│基本法  │全国人大常││    │商业银行法》  │融机构企业的股权投资,除非│     │委会   ││    │        │国家另有规定       │     │     │└────┴────────┴─────────────┴─────┴─────┘

  续表
┌────┬────────┬─────────────┬─────┬─────┐│年份  │政策法规    │规定           │层级   │制定机关 │├────┼────────┼─────────────┼─────┼─────┤│2005  │《商业银行设立基│允许商业银行设立基金管理公│部门规章 │人民银行、││    │金管理公司试点管│司,可以募集和管理货币市场│     │银监会、证││    │理办法》    │基金、债券型基金、投资固定│     │监会   ││    │        │收益类证券、其他类型的基金│     │     │├────┼────────┼─────────────┼─────┼─────┤│2007  │《关于严禁银行业│清理了一批银行业金融机构参│规范性文件│银监会  ││    │金融机构违规投资│股企业的行为。除国家另有规│     │     ││    │参股非金融企(事)│定,禁止银行业金融机构参股│     │     ││    │业或项目的通知》│非金融企业。允许参股的银行│     │     ││    │        │设置了关联企业融资限制  │     │     │├────┼────────┼─────────────┼─────┼─────┤│2009  │《中国银监会关于│理财资金不得投资于未上市企│规范性文件│银监会  ││    │进一步规范商业银│业股权和上市公司非公开发行│     │     ││    │行个人理财业务投│或交易的股份       │     │     ││    │资管理有关问题的│             │     │     ││    │通知》     │             │     │     │├────┼────────┼─────────────┼─────┼─────┤│2010  │《流动资金贷款管│流动资金贷款不得用于股权投│部门规章 │银监会  ││    │理暂行办法》  │资            │     │     │├────┼────────┼─────────────┼─────┼─────┤│2015  │《关于深化体制机│完善商业银行法,与创投机构│规范性文件│国务院  ││    │制改革加快实施创│、股权投资机构合作,试点投│     │     ││    │新驱动发展战略的│贷联动融资形式      │     │     ││    │若干意见》   │             │     │     │├────┼────────┼─────────────┼─────┼─────┤│2016  │《关于支持银行业│确定了第一批试点地区和试点│部门规章 │银监会、科││    │金融机构加大创新│银行业金融机构。在引导银行│     │技部、中央││    │力度开展科创企业│业金融机构通过投贷联动方式│     │人民银行 ││    │投贷联动试点的指│加大对科创企业资金支持的同│     │     ││    │导意见》    │时,从多个方面防范和控制投│     │     ││    │        │贷联动业务风险      │     │     │└────┴────────┴─────────────┴─────┴─────┘

  (1)法律
  目前我国并无商业银行参与私募股权投资的专门法律(狭义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在第四章贷款及其他业务基本规则一章第43条规定了商业银行股权投资的限制性规定,对商业银行经营自主权进行了限制。银行法禁止商业银行对非金融企业的股权投资行为,但有例外情况。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关于该业务监管主体、业务准入等方面的规定,将这些规则制定权交给其他主体。商业银行法作为基本法,规范了商业银行的经营目的、基本原则、业务准则、监管主体等内容,对商业银行具有极强的约束力。
  (2)行政法规
  我国目前没有行政法规规范商业银行私募股权投资的业务,也没有相关的条款涉及该业务。
  (3)部门规章
  部门规章层面没有专门针对商业银行参与私募股权投资的文件。1990年颁布的《贷款通则》、2010年颁布的《流动资金贷款管理暂行办法》对商业银行贷款用途进行了限定,禁止借款人将贷款用于股权投资,除非国家另有规定,而流动资金贷款则一律禁止用于股权投资。
  《商业银行设立基金管理公司试点管理办法》于2005年颁布实施,该管理办法规定了商业银行设立基金子公司的条件、类型、防火墙制度等内容,较为全面地规范该业务模式。并且根据第1章总则第4条,并未禁止商业银行基金子公司募集或管理股权投资基金。因此,商业银行设立基金子公司开展私募股权投资业务的假想模式,从这个角度来说是可以实现的。
  2016年4月颁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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