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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甘肃政法学院学报》
自由之所以然
【副标题】 卢梭《论人类不平等的基础和起源》对于现代自由观的意义
【作者】 胡兴建【作者单位】 西南政法大学
【分类】 理论法学【中文关键词】 自由;自然状态;可完善性;理性
【文章编码】 1007-788X(2012)06-0007-05【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2年【期号】 6
【页码】 7
【摘要】

从思想史的角度看,卢梭的《论人类不平等的基础和起源》完成了一大壮举,那就是把“无限的力量给予了把自己理解为无限者的人”,这让自由成为了人的内在规定性。一方面,他勾画了一副纯粹的自然状态,在其中,人的生活构成了自由的样板;另一方面,他描绘了人类离开自然状态后所经历的各个阶段,在各个阶段中并不存在什么必然性的东西,有的只是人的自由创造。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66127    
  
  《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是一篇竞赛文章。1753年,第戎科学院以“人类不平等的起源”为题进行了征文。为此意义深远的题目所“震动”,卢梭报名参加了竞赛。而且,为写作此书,他还专门到圣日尔曼旅行了七八天,钻进森林去沉思。他说,在那里,他“发现了原始时代的形象”,“在心里描绘了那个时代的历史轮廓”。如果说卢梭的“第一篇论文”《论科学与艺术》主要是站在古代城邦的德性之上批判现代社会的话,《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则把这一批判的标准更加向前推进,到了人类的自然状态。此时,卢梭批判的不仅是现代社会,而且还包括了有史以来的整个人类社会。他将“人所形成的人”和自然人加以比较,从所谓“人的完善化”中,指出了人类苦难的真正根源。{1}根据卢梭的说法,这篇论文“全面阐述”了他的哲学原则。{1}275甚至,他还说道,“《社会契约论》中的一切大胆言论早在《论文二》(即《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引者注)就出现了”。{1}288
  一、自然状态:自由的样板
  对于人类社会真正基础的认识首先在于确定自然法的观念。而自然法的观念,就是关于人的本性的观念。卢梭引用布尔拉马基的话说,“应该由人的本性、由人的体质、由人的状态来阐述这门科学(自然法)的原理”。{2}然而,关于人的知识却最不完备。因为,在历史的长河中,人被打上了各种烙印,原初的本性已经被扭曲得犹如海边的“格洛巨斯石像”[1]一样模糊不清。所以,迄今为止,人对自己的本性还知之甚少。这造成了自然法定义的众说纷纭。古罗马法学家认为,自然法是自然加于其自身的法则,它表示“自然在所有的赋有生命的存在物之间,为了它们的共同保存而建立的一般关系”。而现代的法学家则认为,自然法专为“具有智慧和自由意志”的存在物(即人)所有。所有这些定义都显得武断,因为自然法是自然人在自然状态中所遵循的法则。{2}64-66而且,法则一词包含着两层意思,“它不仅需要受它约束的人能够自觉地服从它”,“而且还必须是由自然的声音中直接流露出来”。{2}66-67因此,确定自然法的前提是对自然人及其生活其中的自然状态的认识。
  要获得自然人的知识。首先,反诸自身,去除那些由文明加在我们身上的东西,思考一下“人类心灵最初的和最简单的活动”,就可获得与自然人相关的一些原理。卢梭认为,可以获得两个先于理性而存在的原理:一是人的自我保存;二是当看到其他生物,尤其是我们的同类遭受痛苦的时候,我们会感到天然的憎恶。自然法的一切规则都源于这两个原理。然而,随着人类的发展,理性的获得会窒息上述这两种天性,这意味着自然法的消失。{2}67如此,人类的行为规则也将另寻基础。此时,再去寻找自然法,并把它作为社会基础的行动就显得荒谬了。[2]简言之,自然法只关乎自然状态。
   当然,得到两个先于理性的原理不等于就认识了自然人,更不等于认识了自然状态。卢梭认为,“研究过社会基础的哲学家们,都认为有追溯到自然状态的必要,但是没有一个人曾经追溯到这种状态。”{2}71为得到比其他哲学家更为准确的认识,卢梭借助于科学,借助于自然的(physical)研究,“剥去了他所能禀受的一切超自然的天赋,剥去了他仅因长期进步才能获得的一切入为的能力,也就是说,如果只观察他刚从自然中生长出来的样子,那末,我便可以看到人这种动物,……”{2}74-75卢梭从两个方面论述了自然人的特征。
  在生理方面,自然人的身体具有自足性,自原始时代以来,他就具有和现代人一样的构造,“二足行走”,“双手作事”,“目光射向大自然”,“并用眼睛观测广大无边的天空”。{2}74如此的构造比一切动物都要完善。完善的特征弥补了人所不具有的某种特长,因为这样的构造使得人可以模仿动物的技巧,从而掌握各种动物所具有的特长。{2}75因而,与其他动物相比,人更容易觅得食物,更何况他所处的自然状态还没有遭到破坏,大地上到处都是食物,因而他不需要去寻求他人的帮助。自然人是“孤独的、轻闲的”。他们没有婚姻,没有家庭,男女之间仅局限于偶然的性关系。{2}89在母亲和孩子之间,母亲最初对他的哺育出于生理的需要,一旦孩子长大,能够独立生存,她就会毫不犹豫的离开,消失在森林里,很快他们就“互不相识”了。{2}89,90,112
  在“形而上学和精神方面”,人的“自我完善的能力”作为了人区别于动物的“非常明显的特质”。这种能力“可以把他提高到远远超过本能状态之上”,但是,没有外界的刺激,自我完善的能力只是一种潜在的能力。{2}82-84因此,自然人最初所具有的只是一些“纯动物性的能力”,其最初的本能状态是“视觉和感觉”,最初的精神活动是“愿意不愿意”,“希望和畏惧”。{2}84-85他们甚至没有语言,因为没有必要。没有语言,抽象思维和理性就不可能得到发展。
  这就是处于自然状态中的自然人所具有的特点。最后,卢梭以下面的话总结了他对于自然人的分析:“漂泊于森林中的野蛮人,没有农工业、没有语言、没有住所、没有战争、彼此间也没有任何的联系,他对于同类既无所需求,也无加害意图,甚至也许从来不能辨认他同类中的任何人。这样的野蛮人不会有多少情欲,只过着无求于人的孤独生活,所以他仅有适用于这种状态的感情和知识。他所感觉到的只限于自己的真正需要,所注意的只限于他认为迫切需要注意的东西,而且他的智慧并不比他的幻想有更多的发展。即使他偶尔有所发明,也不能把这种发明传授给别人,因为他连自己的子女都不认识。技术随着发明者的死亡而消灭。在这种状态中,既无所谓教育,也无所谓进步,一代一代毫无进益地繁衍下去,每一代都从同样的起点开始。许多世纪都在原始时代的极其粗野的状态中度了过去;人类已经古老了,但人始终是幼稚的。”{2}106-107
  可以说,卢梭与霍布斯一样,都认为人在社会状态之前生活于自然状态,在其中人最基本的关怀是自我保存。但是,从这个前提出发,卢梭却得出了与霍布斯完全不一样的结论。对于霍布斯来说,自然状态中存在着否定自然状态的因素。换言之,霍布斯之所以要设定自然状态,其目的就是为了征服自然状态,进入社会状态。但对于卢梭来说,自然状态中根本就不存在着推动自然人进入社会状态的因素。正如迈尔所评论的:“《论不平等》第一编(即第一部分—引者注)所描述的自然状态是自给自足的,这里没有足以超越它的内源性因素,没有规定着它的尽头,也没有最终向资产阶级社会过渡的目的论作用,自然状态的静态似乎具有潜力的无限恒久性。”{3}自然状态本可以永远的持续下去,“人类已经古老了,但人始终是幼稚的。”那么,卢梭为什么还要保留自然状态,并且花如此大的精力去探讨它呢?原因就在于自然状态中的自然人享受着彻底的自由。换言之,卢梭对自由的关注使其保留了自然状态,而自然状态的重要性在于,在这种状态中,自然人具有彻底的独立性,他不依赖任何人,他最为自由。自然状态中的自然人乃是自由的样板、标准。开弓没有回头箭
  二、人的历史:自由的困境
  在讨论了自然状态及生于其中的自然人之后,卢梭着手论述社会的起源和发展,即人如何从那么遥远的自然状态过渡到今天的社会状态。根据其论述的逻辑,可以将这一过程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私有制产生之前的时期。这一阶段的最初是纯粹的自然状态,在此状态中“人最原始的感情就是对自己生存的感情;最原始的关怀就是对自我保存的关怀。”{2}112由于,在自然状态中食物丰富,而自然人的所需又少,所以无需任何困难,他们就可以满足自己的生存需要。然而,困难终究会来,树木的高大、野兽的凶猛使得他不得不学习各种技能,于是,他成了一个“灵巧的、奔跑迅速的和勇于战斗的人”。与此同时,人口逐渐增多。由于人与动物、人与人的接触,逐渐认识到自己优越于动物,别人的行为和自己一样,追求幸福是人唯一的动力。这样的认识使得人与人之间有了相互的联合,甚至还产生了某种简单的语言,不过,这种联合非常的松散,它受制于人的眼前利益。初期的进步使人能以更快的速度进步。凭借初期所取得的技巧,开始建造住所。有了住所,就有了以住所为标准的家庭和私有制。于是人类进入第二个阶段。
  在第二阶段中,家庭的共同生活产生了人类感情中最温柔的感情:夫妇的爱和父母的爱。不过,此时的人们生活依然简单、需要仍然有限、家庭与家庭之间很少往来。初期的进步使他们已能运用各种技巧为生活添加许多舒适享受。寻求舒适,添加享受表面上是进步,实质上是人给自己带上的第一个枷锁。因为一旦享受变成习惯,人就再不能摆脱它,最终,享受变成了必需。由于不可避免的自然灾害,诸如洪水泛滥、地震等,一些小岛形成了。小岛上的居民得以更多的接触,语言先在他们中间产生,甚至达到了“相当完善”的程度。所有这些都表明,原先纯粹的自然状态有了改变,人们不再漂泊于森林中,而是聚居于特定的地点,最终形成了各个民族。聚居使得人们的聚会成为常事,在聚会中,相互比较不可避免,于是,人与人之间要求相互尊重。“人们开始相互品评,尊重的观念在他们的心灵中形成,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有被尊重的权利,而且一个人不为人尊重而不感到任何不便,已成为不可能的了。”{2}118如此,人的天真状态将不复存在,调控人与人之间关系不再是自爱心和怜悯心,而是某种道德的观念。综观这个阶段,尽管人们的忍耐力减弱,怜悯心变质,人与人之间因为各种矛盾而争端剧增。但是,此时人类的能力“恰恰处在介乎原始状态中的悠闲自在和我们今天自尊心的急剧活动之间的一个时期”,因而它“应该是最幸福而最持久的一个时期”。{2}120,185,186这是人世的“真正青春”,在小木屋周围,他们还可以过着“本性所许可的自由、健康、善良而幸福的生活”。但是,人所无法控制的“某种不幸的偶然事件”发生了,它推动着人类进入下一阶段。
  第三阶段是人类进行农耕生活的阶段,其主要特征是“冶金术和农业”的发明。这两种技术引起了人类的巨大变革,甚至可以说,它们标示了野蛮人和文明人的区别。冶金术和农业的相互作用使得“一方面出现了耕耘法和农业;另一方面出现了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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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卢梭.忏悔录[M].陈筱卿,译.南京:译林出版社.1995.

{2}卢梭.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M].李常山译,东林校.北京:商务印书馆.1962.

{3}迈尔.卢梭《论不平等》的修辞和意图[M]//刘小枫,陈少明,主编.柏拉图的哲学戏剧.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03:225

{4}卢梭.社会契约论[M].何兆武,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0:12.北大法宝,版权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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