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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评论》
关于我国引入禁诉令制度的思考
【作者】 王娟【作者单位】 中国地质大学(武汉)政法学院
【分类】 国际刑法学【中文关键词】 禁诉令;区际平行诉讼;国际平行诉讼
【期刊年份】 2009年【期号】 6
【页码】 72
【摘要】 英美的禁诉令制度都是从国内案件扩及适用到国际案件,国际禁诉令的适用主要有三种情形:基于“方便”的禁诉令、基于“不起诉义务”的禁诉令、基于“政策”的禁诉令。德国和法国判例中存在类似禁诉令的制度。我国有引入禁诉令制度解决涉外平行诉讼的必要性和可行性。建议区分区际平行诉讼和国际平行诉讼对禁诉令的适用标准进行不同的规定,国际平行诉讼中禁诉令的建立要兼顾确定性和灵活性。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42852    
  一、问题的提出
  2008年发生在我国的一宗海事强制令申请案中,受案法院同意当事人的申请,签发了海事强制令,责令被申请人向美国法院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措施。法院认为,南远公司先后向美国法院和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美国法院已实际冻结被申请人萍乡公司的银行存款,本院也已足额冻结萍乡公司的银行存款,且萍乡公司提供了与美国法院实际保全金额相当的担保,如果继续冻结萍乡公司在美国的银行存款,势必不合理的加重该公司的负担,对萍乡公司形成不公正的压迫。同时,本案纠纷所涉运输起运港为中国常熟港,目的港为沙特阿拉伯吉达港,美国仅为萍乡公司部分财产所在地,为限制不必要的相同当事人的平行诉讼,保障诉讼的公平进行,同意签发海事强制令,责令南远公司向美国法院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措施。[1]被申请人不服并申请复议,法院经审查驳回了当事人的复议申请。
  根据我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51条的规定,海事强制令是指海事法院根据海事请求人的申请,为使其合法权益免受侵害,责令被请求人作为或者不作为的强制措施。这里的“作为”或“不作为”是否包括在境外的诉讼行为?如果包括,那么,它与禁诉令制度的功能是否相同?带着这样的疑问,笔者试图通过考察国外的禁诉令制度,反思我国国际平行诉讼立法存在的问题,探讨我国引人禁诉令制度解决平行诉讼问题的必要性、可行性,并试图进行粗略的框架设计。
  二、国外禁诉令制度之考察
  (一)英国的禁诉令制度
  英国的禁诉令制度最初源于衡平法院,是出于良心和正义而作出的禁止当事人在普通法院起诉或继续诉讼的衡平救济措施。尽管受到普通法院的质疑,该制度仍扩及到苏格兰、北爱尔兰等英国内部的其他地区,并进而扩及到国外。[2]自英国加入《布鲁塞尔管辖权和外国判决公约》之后,有关禁诉令制度与该公约的目的和精神是否相符的问题受到质疑,[3]但该制度因其“正义”的价值取向而仍保留着适用的空间。[4]
  禁诉令虽然针对的是当事人而不是外国法院,但间接干预了外国司法这一点已基本形成共识。因此,英国法院在考虑是否签发禁诉令时是谨慎的,并在长期实践和个案积累的基础上形成了一套标准。
  1.“多法院情形”,即两个诉讼在不同国家同时进行,且有多个法院可提供救济。在这种情形下,禁诉令的签发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1)英国法院是解决争议的自然法院;(2)外国法院的诉讼是令人困扰或压迫的。其中,第一个条件是首要条件,即在考量外国诉讼是否是令人困扰或压迫之前,英国法院必须是解决争议的自然法院,若英国与争议案件没有联系,英国法院不会签发禁诉令。如Airbus Industrie GIE v Patel一案中,在印度发生空难,法国飞机制造商申请英国法院签发禁诉令,禁止英国被告在美国德克萨斯州法院的诉讼,英国法院认为,虽然英国法院对该被告具有属人管辖权,但由于英国与该案没有联系,或在该案中没有充分利益,禁止该被告在德克萨斯州法院的诉讼违反了礼让原则,因此,拒绝签发禁诉令。至于第二个条件则颇为复杂,英国法院并不愿就哪些类型的案件构成“困扰或压迫”进行穷尽性的列举,而是赋予法官宽泛的自由裁量权,这样做主要出于两方面的考虑:一方面,签发禁诉令的权力能够适应新的情势;另一方面,当事人不必为了满足禁诉令的条件而提起违背其意愿的实体诉讼,因为被告申请禁诉令并不是为了声称任何独立的诉因,而是主张有不在外国法院被诉的权利。尽管如此,英国法院在判断外国诉讼是否是令人困扰或压迫时还是形成了几个基本原则:(1)有不在外国法院被诉的权利。通常表现为存在排他性的英国法院管辖协议或英国仲裁协议;(2)在外国诉讼是违背良心、不正义或不合理的;(3)为了保护英国法院的管辖权。基于上述三种情形之一,英国法院一般会签发禁诉令。[5]
  2.“单一法院情形”,即只有一个法院能提供救济,通常表现为外国法院依据的诉因并不能在英国提出,或根据英国法或国际私法规则,在英国根本不存在诉因。换言之,只有外国法院能为该外国诉讼的原告提供救济,如果英国法院签发禁诉令,等于剥夺了该外国原告获得救济的权利。即使是这样,英国法院仍有权签发禁诉令。如在British Airways Board v Laker Ltd一案中,英国上议院认为,即使外国诉讼的原告在英国不能获得救济,英国法院也有权签发禁诉令禁止在该外国诉讼,只要在该外国诉讼是违背良心、或不正义或不合理,以至于可以被视为一种侵犯衡平权利的行为。该案中,法院拒绝签发禁诉令禁止美国的反垄断诉讼,因为英国航空公司在美国营业意味着其接受美国法律,包括美国反垄断法的约束。而在与该案相关的另一个后续案件Midland Bank Plc v Laker Airways Ltd中,被告英国航空公司将两家英国银行列为其美国反垄断诉讼的被告,声称参加该航空公司资金援助项目的这两家银行的撤资行为意味着他们是参与密谋排挤该航空公司的当事人,其中一家银行向英国法院申请禁诉令,禁止该航空公司将该银行加人到美国的反垄断诉讼中。上诉法院认为,该英国航空公司与英国银行之间的交易属于银行国内业务的一部分,受英国法律约束,因此,同意签发禁诉令。[6]
  (二)美国的禁诉令制度
  受英国禁诉令制度的影响,美国早在1793年就将该制度规定在禁令法(Anti-Injunction Act)中,用以解决联邦法院与州法院之间的管辖权冲突,但该立法只是简单规定联邦法院不能签发禁诉令禁止州法院的诉讼。 1874年,国会修改了该禁令法,在限制联邦法院禁止州法院诉讼的权力的同时,规定破产案件除外。1948年,禁令法再次被修订,将例外情形扩展为三种:(1)国会立法的明确规定;(2)保护管辖权的必要;(3)保护判决或使判决有效。该禁令法中并未涉及国际禁诉令的问题,相关规则是在长期的司法实践中形成的。[7]联邦法院对于适用禁诉令制度禁止外国诉讼的标准并不一致,大致可区分为宽松标准和严格标准。
  1.宽松标准。联邦法院第1、5、7、9巡回法庭采用该标准。只要两个诉讼的当事人和争议问题相同,法院就可以签发禁诉令。法院认为,相同的外国诉讼将导致以下结果:不恰当的困难、裁判的挫败和迟延、对当事人和证人的严重不方便和由此产生的巨额费用、潜在的判决结果的不一致。法院在决定是否签发禁诉令时要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国际礼让只是其中一种因素。
  2.严格标准。联邦法院第2、3、6哥伦比亚特区巡回法庭采用该标准。根据该标准,只有在两种情形下才签发禁诉令:(1)保护法院地的管辖权;(2)防止当事人规避法院地的重要公共政策。在适用该标准时,国际礼让是主要的考虑因素。法院认为,禁诉令限制了外国法院的管辖权,是对国际礼让原则的不尊重;同时,若美国法院和外国法院都签发禁诉令,当事人将得不到司法救济;签发禁诉令的意愿意味着美国法院不相信外国的诉讼,认为外国的司法制度不能解决这些争议。因此,为了防止对国际礼让的这些负面影响,法院应当只有在非常紧迫的情形下才能签发禁诉令。[8]
  综合上述英美的禁诉令制度,我们发现禁诉令的签发主要有以下三种情形:(1)基于“方便”的禁诉令,即运用不方便法院理论进行分析,若外国法院是不方便法院,则签发禁诉令禁止该外国法院的诉讼。这种情形的禁诉令被称为“进攻性的不方便法院制度”。(2)基于“不起诉义务”的禁诉令。通常表现为存在法院选择协议或仲裁协议,若当事人违反该协议而在外国法院起诉,协议指向的法院或仲裁庭所在地法院有权签发禁诉令。(3)基于“政策”的禁诉令。通常表现为保护当地的法院管辖权或公共政策。有学者主张,在国际诉讼中,应当保留后两种禁诉令,而禁止第一种禁诉令的使用。因为不同国家的法院对“方便法院”或“自然法院”的认识可能不一致,在此基础上签发的禁诉令容易增加国家之间的摩擦。而“不起诉义务”是当事人之间相对独立的约定,较少涉及对国家主权的侵犯;基于“政策”的禁诉令也较易得到国际社会的接受。[9]
  (三)德国与法国的禁诉令制度
  1.德国存在类似禁诉令的制度。德国国内民事诉讼中不需要使用禁诉令制度。对于相同当事人、相同标的的诉讼,由后受案法院驳回起诉。若因原告违背良心或诚信而在德国法院起诉,则构成侵权,德国法院将驳回起诉。另外,法院选择协议或条款在德国具有自动执行的效力。德国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没有管辖权的德国初审法院可经由当事人明示或默示的协议而成为有管辖权的法院。换言之,基于法院选择条款而具有的不在其他法院被诉的权利是由成文法予以明确规定的,并不是来源于对法院选择条款的解释,所以,没有必要使用禁诉令制度。另外,仲裁协议在德国法律中具有同等效力。若当事人违反仲裁协议而在德国法院起诉,法院将驳回起诉。但德国存在类似禁诉令的制度。如两个德国人1927年分居,丈夫于1935年在拉脱维亚提起离婚诉讼。根据拉脱维亚法律,分居三年允许离婚;而根据当时的德国法律,只有基于犯罪,并且提起离婚诉讼的一方是无罪过的一方,才允许离婚。德国最高法院认为该案中丈夫的行为是为了规避德国严格的离婚法,根据德国民法典,是一种侵权行为。因此,最高法院支持上诉法院签发命令,令该丈夫不要继续拉脱维亚的诉讼,裁决其赔偿妻子因拉脱维亚诉讼而支付的法律费用。这里并没有“禁诉令”的概念,法院使用的措辞是:命令……不要继续……的诉讼。在另一个案件中,法院并没有禁止当事人的外国诉讼,而是裁决就其在外国法院的不合法行为进行损害赔偿。这发生在西德法院与东德法院之间。西德法院命令住所在西德的丈夫向其住在东德的妻子和孩子支付赡养费。丈夫在东德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修改该赡养费的决定。东德诉讼的结果是东德官员得知其妻子没有透露收到了西德货币,根据东德的法律,这是一种犯罪行为。该妻子由于害怕刑事指控,携孩子逃到西德。上诉法院认为,根据民法典第826条,该妻子有权就该逃亡产生的损害请求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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