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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金融法苑》
生物资产融资租赁的法律分析
【作者】 王婧娟【作者单位】 北京大学法学院{2015级法律硕士}
【分类】 物权【中文关键词】 生物资产;融资租赁;风险控制
【期刊年份】 2016年【期号】 2
【总期号】 总第九十三辑【页码】 131
【摘要】

农业企业因其规模化程度低、需应对市场与自然双重风险等原因,往往面临着融资困难的问题。农业企业为扩大生产规模,提高生产效率,实现企业可持续发展也有其融资需求。生物资产融资租赁作为一种融资租赁创新发展的交易形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化解农业企业融资难的困局。然而,生物资产融资租赁在面临着合法挑战的同时,租赁物的孳息如何确认权属、生物资产的特殊风险如何控制等问题也制约着生物资产融资租赁的良性发展。针对生物资产融资租赁的特殊性,应通过明确权属划分、完善担保机制、设计交易结构等方式,积极寻求其法律解决路径。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20161    
  2015年8月,国务院办公厅发文表示“支持融资租赁创新发展,在风险可控前提下,稳步探索将租赁物范围扩大到生物资产等新领域”,[1]鼓励“探索将生物资产作为租赁物的可行性”。[2]中央政策导向很快得到市场响应:2015年8月,宜信普惠融资租赁与河北溧县军英畜牧有限责任公司达成合作,为200头泌乳牛办理了售后回租业务,开创了“活体租赁”的先河。[3]2016年4月29日,中国最大的牧场运营公司辽宁辉山乳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山乳业)公布,其与广东粤信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粤信)签订融资租赁协议,双方约定辉山乳业以十亿元的价格向广东粤信出售约五万头奶牛,随后,广东粤信须向辉山乳业出租有关资产,并分期获得相应的租赁本金及利息。[4]
  在此之前,生物资产作为融资租赁标的物的情况并不常见。农业企业因受市场与自然双重因素影响,抵抗风险能力较差,信用评级不高,且缺少有效的抵押物,[5]在利用传统融资方式时容易遇到阻碍;但农业企业也有扩大生产规模、提高生产效率、实现企业可持续发展的需求。为化解农业企业融资难题,生物资产融资租赁应运而生。为厘清这一新型交易模式的法律障碍与风险,本文结合辉山乳业与广东粤信奶牛融资租赁交易,对生物资产的范围进行界定,进而梳理了生物资产融资租赁的交易结构及特性,在此基础上,首先论证了生物资产融资租赁的合法性,继而分别分析承租人与出租人在交易中面临的主要风险,并积极寻求风险化解的法律解决之道。
  一、生物资产融资租赁概述
  (一)生物资产概念界定
  《企业会计准则第5号——生物资产》(以下简称《企业会计准则》)规定,生物资产是指“有生命的动物和植物”,[6]且限于“与农业生产相关的生物资产”。依照持有目的的不同,该准则将生物资产分为:消耗性生物资产,即为出售而持有的或在将来收获为农产品的生物资产;生产性生物资产,即为产出农产品、提供劳务或出租等目的而持有的生物资产;公益性生物资产,即以防护、环境保护为主要目的的生物资产。国际会计准则对生物资产的定义与我国基本相同,为“活的动物或植物”。[7]较为特别的是,澳大利亚会计准则委员会(Australian Accounting Standard Board, AASB)制定的《AASB1037——自产与再生资产准则》则将生物资产定义为“除人以外活的资产”(Non-Human Living asset),[8]即除动物、植物外,还包含微生物。由此可见,生物资产的公认特征为“活的”(Living);依我国目前的会计准则而言,限于与农业生产相关的动物与植物,不包括微生物。
  然而,并非所有的生物资产都适合作为融资租赁的标的物。从一般交易情况看,融资租赁的标的物应具备权属清晰、所有权与使用权能够分离、具有公允价值或较为明确且稳定的价值、能够产生价值、可计提折旧、便于处置回收等条件。消耗性生物资产,如蔬菜、用材林及存栏待售的牲畜等,由于价值的不确定性等原因,不适宜作为融资租赁的标的物;公益性生物资产,如防风固沙林、水土保持林和水源涵养林等,由于其流通性差,难以处置回收,也不适宜作为融资租赁的标的物。当然,如果企业愿意承担以消耗性生物资产、公益性生物资产为标的物而带来的风险,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如无其他法律上的障碍,该合同也有约束力。但基于企业的逐利性,以消耗性生物资产、公益性生物资产为标的物的融资租赁交易十分罕见,故本文将以生产性生物资产为标的物的融资租赁为对象,进行相关的研究与分析。[9]
  (二)生物资产融资租赁交易结构
  从文义上理解,生物资产融资租赁即以生物资产为标的物的融资租赁,因此生物资产融资租赁的特殊性在于其租赁物的种类与以往不同。其交易结构与传统的融资租赁交易大体相似,但基于生物资产的自身特性及农业企业的经营特点,生物资产融资租赁在担保方式上有独特之处。
  较常见的融资租赁交易类型有直接租赁、转租赁、售后回租、杠杆租赁、厂商租赁等。[10]已知的交易[11]中,融资方多为已有一定生产规模的农业生产企业,此类企业对直接租赁或转租生物资产的需求度低,故尚未出现直接租赁、转租赁的交易模式;而杠杆租赁多适用于租赁物价值巨大且风险较小的租赁项目中,[12]生物资产因价值较小且风险较大,一般不会成为杠杆租赁的租赁物;厂商租赁更多的是工程机械行业的一种信用销售工具,租赁物多为机器设备。[13]因此,目前已知的生物资产融资租赁的案例均采用了售后回租的交易模式。
  以辉山乳业与广东粤信奶牛融资租赁案为例,该案交易结构如图1所示,辉山乳业以人民币10亿元的价格向广东粤信出售租赁资产即奶牛五万余头,广东粤信购人租赁资产后,须向辉山乳业出租租赁资产,辉山乳业分18期向广东粤信偿还本金及利息,年化利率为固定利率且不高于每年6.2%;同时,辉山乳业需向广东粤信支付人民币0.25亿元保证金,[14]并将其为租赁资产所购买保险的保险单[15]质押给广东粤信;此外,双方约定租赁期内,租赁资产所有权归广东粤信所有,辽宁辉山无须实际交付租赁资产给广东粤信,租赁资产应由辽宁辉山继续占有、管理和使用。[16]由此可见,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融资租赁售后回租交易,其特殊之处在于:一是以奶牛这种生物资产作为租赁物,二是以奶牛的保险单质押作为担保,以化解租赁物经济价值易变动的风险。
  (图略)
  图1辉山乳业与广东粵信奶牛融资租赁之交易结构离婚不离婚是人家自己的事
  由此可见,与传统融资租赁交易相比,生物资产融资租赁的特殊性主要源于租赁物本身的特性:一方面,生物资产因其“有生命”的特性,更容易发生损耗,如面临死亡、疫情等问题时而会发生“毁损灭失”;另一方面,生物资产及其产成品的价格更容易受到市场供求关系变动的影响,价格波动更加频繁和剧烈,以辉山乳业为例,其主营产品为原奶,原奶价格在一年内的波动幅度可能达到30%以上。[17]但与此同时,生物资产因其单位价值较低,除同一行业的企业,普通消费者对其也有需求,相对而言更容易处置与回收,能够保证一定程度的流动性。除租赁物本身的特性外,农业企业作为交易主体,其自身抗风险能力差,偿债能力易发生变动,所拥有资产担保能力也较弱,因此需在交易结构上设计额外担保措施以保证交易安全。
  由于生物资产融资租赁的上述特点,企业出于经营需要、风险控制等方面的考量,将生物资产作为融资租赁租赁物的情况并不多见。生物资产融资租赁是融资租赁的创新发展。
  二、生物资产融资租赁的合法性
  如前所述,生物资产融资租赁的特殊性主要在于租赁物,因此,讨论生物资产融资租赁的合法性,实际上就是讨论生物资产是否属于合法的融资租赁租赁物的范围。依据现行法律法规,不同监管机构主管的不同性质的融资租赁公司,[18]其融资租赁业务租赁物的范围存在差别。
  经银监会批准设立的金融租赁公司,其融资租赁的租赁物的范围为固定资产。[19]《企业会计准则第4号——固定资产》规定,[20]固定资产是指为生产商品、提供劳务、出租或经营管理而持有的且使用寿命超过一个会计年度的有形资产,同时规定了投资性房地产与生产性生物资产适用其他会计准则。虽然生产性生物资产不适用固定资产会计准则,但单纯从《企业会计准则》对固定资产的定义来看,绝大部分生产性生物资产满足“为生产商品、提供劳务、出租或经营管理而持有的”且“使用寿命超过一个会计年度”两项条件,实质上属于固定资产的范畴。《企业会计准则》规定生产性生物资产与固定资产适用不同的计量方法,更多的是针对生产性生物资产的自身特性,出于保证会计对经济活动描述的真实性、完整性的考量而作出的调整。此外,《固定资产分类与代码》中也有特种用途动物、植物的分类,说明将生物资产以固定资产的方式计量并无实质上的障碍。因此,在对银监会《金融租赁公司管理办法》中的固定资产进行解释时,应忽略会计上为保证真实计量而作出的调整,直接适用固定资产的定义,即满足上述两项条件的生产性生物资产可包含于金融租赁公司的融资租赁业务租赁物的范围。
  经商务部批准设立的外商投资融资租赁企业[21],其融资租赁业务租赁物的范围则较为狭窄,仅为列举的生产设备、办公设备等动产;飞机、汽车等交通工具及上述动产和交通工具所附带的软件、技术等无形资产,且附带的无形资产价值不得超过租赁财产价值的二分之一。[22]
  除上述两类企业外,商务部主管的其他融资租赁企业的租赁物范围则十分宽泛,只需满足权属清晰、真实存在且能够产生收益权的条件即可。[23]
  因此,在我国现行法律制度下,外商投资融资租赁企业不能以生物资产为融资租赁业务的租赁物,金融租赁公司以“为生产商品、提供劳务、出租或经营管理而持有的”且“使用寿命超过一个会计年度”的生物资产为融资租赁业务的租赁物符合法律规定,其他融资租赁企业以生物资产作为融资租赁的标的物均合法合规。
  三、承租人主要风险的法律分析
  传统融资租赁交易中,承租人承担的风险较小甚至可以忽略,但生物资产融资租赁交易中,由于生物资产的“有生命”特性,承租人也需要面临一定的风险,其中最为突出的就是孳息的归属问题。孳息是指由原物滋生、增值、繁衍出来的财产,[24]包括天然孳息与法定孳息,《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天然孳息,由所有权人取得;既有所有权人又有用益物权人的,由用益物权人取得。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法定孳息,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取得;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交易习惯取得。”生物资产所产生的孳息,既有可能是天然孳息,如奶牛产出的牛奶、果树生长的果实,也有可能为法定孳息,如资产转租获得的租金,针对特定生物资产的财政补贴等。
  从一般农业企业的生产经营来看,大多企业以生物资产作为生产资料,有赖于其所产生的天然孳息直接出售或再加工出售以获取销售收入。就天然孳息而言,租赁权并非我国《物权法》规定的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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