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找:                      转第 显示法宝之窗 隐藏相关资料 下载下载 收藏收藏 打印打印 转发转发 小字 小字 大字 大字
【期刊名称】 《河北法学》
拘禁他人并向其勒索财物行为之定性研究
【副标题】 杨保营案的分析
【英文标题】 Characterization Research On the Act of Constrain Others and Extorts Their Property
【英文副标题】 Analyzing PRC V.Baoying Yang【作者】 陈兴良
【作者单位】 北京大学法学院【分类】 刑法分则
【中文关键词】 拘禁他人;勒索财物;定性
【英文关键词】 constrain others;extort property;characterization
【文章编码】 1002—3933(2005)03—0007—05【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5年【期号】 3
【摘要】 本文是一篇判例研究的论文,主要涉及抢劫罪与绑架罪的区分。通过分析杨保营案,说明在拘禁他人以后迫使其交付财物的行为应定抢劫罪;只有向其亲友或者其他相关者勒索财物的行为才构成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的绑架罪。
【英文摘要】 The topic of the paper is on case research,mostly relating to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he crimes of robbery and kidnap.Though analyzing PRC v.Baoying Yang,the author demonstrates that if the actor acquires victim’s property by coercion after unlawfully detaining,he should be convicted of robbery;and the actor who extorts property towards the victim’s kinsfolks or the relative persons should be convicted of kidnap with the purpose of extorting property.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9756    
  
  

在司法实践中,犯罪现象是十分复杂的,似此罪而非此罪的情况时有发生,因此应当正确地区分此罪与彼罪。抢劫罪与绑架罪之间就存在着这种似是而非的联系,关键是要在把握两罪的本质特征的基础上加以正确的区分。本文以杨保营案为例[1],对拘禁他人并迫使其交出现金行为的定性问题进行研究。

一、案情及诉讼过程

被告人杨保营,男,1979年8月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犯盗窃罪于1999年2月9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2000年4月18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抢劫、绑架罪,于2002年3月13日被逮捕。

被告人吴润鹏,男,197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因涉嫌犯抢劫、绑架罪,于2002年3月13日被逮捕。

被告人李波,男,197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个体经营者。因涉嫌犯抢劫、绑架罪,于2002年3月13日被逮捕。

山东省某市人民检察院以被告人杨保营、吴润鹏、李波犯抢劫罪、绑架罪、寻衅滋事罪向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某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公开审理查明:

(一)抢劫部分

2002年1月8日18时许,被告人杨保营、吴润鹏、李波三人以租车为名,从淄博市周村区骗乘杨延寿驾驶的红色三厢夏利出租车,行至邹平县长山镇附近时,三被告人对杨延寿拳打脚踢后,将出租车抢走,该车价值17500元。

2002年1月16日19时许,被告人杨保营、吴润鹏、李波三人以租车为名,从德州市华联商厦附近骗乘陈培友驾驶的红色三厢夏利出租车,行至商河县玉皇镇附近时,三被告人用绳子将陈培友捆住,并对其殴打后,劫走现金四十余元及出租车,该车价值27500元。

2002年1月27日17时许,被告人杨保营、吴润鹏以租车为名,从河北省黄骅市骗乘张绪义驾驶的红色三厢夏利车,行至山东省庆云县河堤附近时,被告人昊润鹏从后面搂住张绪义的脖子进行抢劫,张绪义脱身逃走,二被告人将其车劫走,该车价值15225元。

(二)绑架部分

2002年1月11日23时许,被告人杨保营、吴润鹏、李波驾车窜至张店海燕歌舞厅门前,将田某劫持至车上,用宽胶带将田某的眼睛、双手缠住,挟持于惠民县一旅馆内非法拘禁,向其索要钱物,持续至13日将田某挟持回其住处从其存折中支取现金5000元后,将其释放。

某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杨保营、吴润鹏、李波,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暴力手段多次劫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以勒索财物为目的,采用暴力手段绑架他人,均构成抢劫罪、绑架罪。被告人杨保营系累犯,应从重处罚。被告人杨保营系自首,可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63条、第239条第l款、第69条、第57条、第27条、第2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1.被告人杨保营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二万元;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一万元;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三万元。

2.被告人吴润鹏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一万元;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三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罚金一万三千元。

3.被告人李波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一万元;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三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罚金一万三千元。

宣判后,被告人杨保营、吴润鹏分别以属于从犯、量刑过重等为由,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杨保营、吴润鹏、李波,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暴力手段多次劫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均已构成抢劫罪,依法应予处罚。被告人杨保营关于“属于从犯”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杨保营系累犯,依法应从重惩处,原审判决在法定幅度之内对其量刑,并无不妥。被告人杨保营、吴润鹏、李波在抢劫犯罪中共同预谋、分工合作、密切配合、不分主从.被告人吴润鹏及其辩护人关于“属于从犯”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杨保营、吴润鹏、李波对被害人田某实施捆绑及较长时间的非法拘禁行为,主观目的系劫取财物,而非勒索财物,该行为应定性为抢劫,而非绑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89条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63条第(四)项、第65条、第69条、第57条第l款、第25条第1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某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刑二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杨保营、吴润鹏、被告人李波犯绑架罪的定罪量刑,即被告人杨保营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一万元;被告人吴润鹏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三千元;被告人李波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三千元。

2.被告人杨保营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二万元。

3.被告人昊润鹏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一万元。

4.被告人李波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一万元。

二、争议及裁判理由

在本案中,对于被告人杨保营等人2002年1月8日、1月16日、1月27日三次抢劫出租车的行为应定抢劫罪并无争议。关键是对2002年1月11日将被害人田某予以劫持并非法拘禁,向其索要财物,这一行为到底应定抢劫罪还是定绑架罪,一审与二审之间判决结论有所不同:一审认为构成绑架罪;二审则改判为抢劫罪。

本案二审之所以改判为抢劫罪,其裁判理由如下:

(一)被告人杨保营、吴润鹏、李波以索要财物为目的.实施暴力手段劫持被害人田某并对其非法拘禁的行为,不具备以被绑架人为人质,向绑架人以外的第三方勒索财物这一绑架罪的基本特征,不应认定为绑架罪。

根据刑法239条规定,绑架罪在行为方式上表现为勒索绑架与人质绑架两种。同时,根据刑法239条第2款规定,以勒索财物为目的偷盗婴幼儿行为,应视为勒索绑架,以绑架罪定罪处罚。其中,人质绑架指的是为达到政治性目的或者其他目的(不含索取财物),劫持他人作为人质的行为。本案杨保营等三被告人以非法取得他人财物为目的,对他人实行非法拘禁的行为,不属于人质绑架自不待言,那么能否将之认定为勒索绑架呢?在回答该问题之前,首先有必要对勒索绑架的内涵及特征作一分析。勒索绑架,亦即通常所说的掳人勒索,是指采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行将他人劫持,以杀害、伤害或者不归还人质等要挟,勒令人质的亲属或者其他相关第三人,在一定期限内交出一定财物的行为。由此可见,勒索绑架的基本特征在于,使用暴力等手段劫持他人作为人质(在这一点上,勒索绑架与人质绑架是相同的),并以此要挟、迫使相关的第三人交付财物。在该特征的具体理解及认定方面。应注意把握以下几点:第一,人质是相对于第三人而言的一个概念,绑架中的勒索财物,只能向被绑架人以外的第三人提出,否则便无从谈起以被绑架人为人质的问题;第二,所勒索财物与人质存在直接的交换对应关系,即通常所谓的拿钱赎人;第三,勒索绑架具有行为复合性和时空间隔性特征,完整的勒索绑架行为,需由劫持绑架人质和向第三人勒索财物两个行为复合构成,且两个行为之间通常呈现出时间上的递延和空间上的转换。

在本案中,杨保营等三被告人的行为虽然具备了勒索绑架的一些外在特征,比如,采用暴力手段将被害人劫持至外地,实行较长时间的非法拘禁。先劫持后索财、劫持与索财之间存在一定的时空间隔等,但是,本案三被告人实施这些行为的目的是向被绑架人本人索要财物,未曾向被绑架人以外的第三人索要财物,不具有以被绑架人为人质,向被绑架人以外的第三方索要财物的勒索绑架的基本特征,故不应将该行为认定为绑架罪。

(二)杨保营等三被告人暴力挟持他人、非法索取财物的行为,具备抢劫罪的两个“当场”要件,构成抢劫罪,期间所实施非法拘禁行为因与抢劫行为存在牵连关系,依照牵连犯的一般处理原则,不再单独定罪。

构成抢劫罪需具备两个基本要件:一是当场使用暴力或者以当场使用暴力相胁迫等手段,二是当场取得财物,即通常所称的两个“当场”。如何理解这里的“当场”,明显是认定本案的一个关键。对此,我们认为,“当场”不是一个纯粹的时空概念,必须结合行为人的暴力或者胁迫等手段、该手段对被害人的身体和精神强制方式、程度及与取得财物之间的内在联系,来加以具体分析认定。这就要求我们在“当场”的理解中,要有一个基本的度的权衡和把握。一方面,当场不仅仅限于一时一地、此时此地,在暴力、胁迫等手段的持续强制过程中,即使时间延续较长,空间也发生了一定转换,同样可以视为是“当场”,而不必拘泥于某一特定时间、地点;另一方面,“当场”又应以暴力、胁迫等手段行为的‘自然延伸及取得他人财物所必要为限,避免“当场”解释的任意化。据此,我们认为,杨保营等三被告人通过暴力威胁,迫使被害人拿出存折并支取现金,从而非法取得被害人的财物的行为,符合抢劫罪的两个“当场”特征,构成抢劫罪。具体理由简单说明如下:首先,被害人回到住处取出存折、提取现金直至将现金交付给三被告人的整个过程,始终处于杨保营等三被告人的持续暴力胁迫之下,符合当场使用暴力、胁迫等抢劫罪的手段要件。其次,被害人自取出存折、提取现金直至将现金交付给三被告人,的确存在一定的时间和空间跨度,但三被告人是在被害人身上、身边没有可供劫取的财物的情况下,实施这一系列行为的,目的在于劫取被害人的财物,故将该系列行为视作一个整体,从而认定取得被害人财物系当场取得,是妥当的。再次,暴力胁迫手段与取得他人财物之间存在客观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存在与否的判断,应以暴力胁迫手段是否对被害人形成了足够的强制、被害人交出财物是否基于该强制为基准。需要注意的是,对于强制,不应仅仅理解为身体上的强制,还应包括精神上的强制,而且,是否形成了强制,应从被害人的个人感受来判断,而不能从一般人的立场来判断。虽然在一般人看来,即使处于三被告人的挟持之下,被害人在银行提取现金时仍然有足够的反抗机会,但不能以此否定被害人受到强制的客观事实。

三、绑架罪的沿革及其特征

根据我国刑法239条的规定,绑架罪是指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的,或者出于政治性和其他目的绑架他人作为人质,或者以勒索财物为目的偷盗婴幼儿的行为。由此可见,我国刑法中的绑架罪可以分为三种情形:一是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即所谓掳人勒赎。当然,从犯罪构成要件的设置上来说,我国刑法规定的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的犯罪与外国刑法中规定的掳人勒赎罪还是有所不同的,对此将在下文分析。二是出于政治性和其他目的绑架他人;三是以勒索财物为目的偷盗婴幼儿。在司法实践中,较为常见的是第一种掳人勒赎的情形,我们在此也主要讨论这种情形。

在我国1979年刑法中并无绑架罪之规定,但在刑法颁行以后,我国社会上屡有绑架人质并向他人勒赎的案件发生。在这种情况下,对于绑架勒赎行为在刑法中如何定罪,存在以下观点:有的主张定抢劫罪;有的主张定敲诈勒索罪和非法拘禁罪实行二罪并罚;有的主张比照1979年刑法150条类推为“绑架罪”;有的主张视为非法拘禁罪与敲诈勒索罪的牵连犯从一重罪处断。还有的主张在刑法中增设掳人勒赎罪或绑架罪{1}。由此可见,当时在司法实践中对于此类案件定性的观点存在严重分歧,这不利于严厉地惩治绑架勒赎的犯罪行为。为此,1990年4月27最高人民检察院颁布了《关于以人质勒索他人财物案件如何定罪问题的批复》,该《批复》指出:经征求最高人民法院和有关部门的意见,以人质勒索他人财物的犯罪案件,依照刑法150条规定以抢劫罪批捕起诉。这一司法解释对于统一以人质勒索他人财物案件的定性是具有积极意义的,但将绑架勒赎行为直接等同于抢劫罪,则存在理论上的可质疑之处。实际上,绑架勒赎行为具有不同于抢劫的性质。及至1991年9月4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该《决定》2条第3款规定,“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的,依照本条第1款的规定处罚。”这一规定被认为是首次在我国刑法中设立了绑架勒索

  ······

法宝用户,请登录后查看全部内容。
还不是用户?点击单篇购买;单位用户可在线填写“申请试用表”申请试用或直接致电400-810-8266成为法宝付费用户。
【注释】                                                                                                     
【参考文献】 {1}高铭暄.新中国刑法学研究综述(1949—1985)(M).河南人民出版社,1986.750.
{2}(日)大谷实.黎宏译.刑法各论(M).法律出版社,2003.71,77.
{3}刘树德.绑架罪案解(M).法律出版社,2003.202.
{4}陈兴良.刑法疑案研究(M).法律出版社,2002.233.
{5}胡康生,李福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释义(M).法律出版社,1997.:337.
{6}周道鸾,张军.刑法罪名精释(M).人民法院出版社,2003.376,378.
{7}阮齐林.绑架罪的法定刑对绑架罪认定的制约(J).法学研究.2002,(2):39.
{8}张明楷.刑法学(M).法律出版社,2003.704.
{9}王明辉.复行为犯研究(A).陈兴良.刑事法评沦·第4卷(C).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9.321.
{10}林山田.刑法各罪论·上册(M).台北,2000.464.
©北大法宝:(www.pkulaw.cn)专业提供法律信息、法学知识和法律软件领域各类解决方案。北大法宝为您提供丰富的参考资料,正式引用法规条文时请与标准文本核对
欢迎查看所有产品和服务。法宝快讯:如何快速找到您需要的检索结果?    法宝V5有何新特色?
本篇【法宝引证码CLI.A.119756      关注法宝动态:  

法宝联想
【共引文献】
【相似文献】
【作者其他文献】
【引用法规】

热门视频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