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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权》
论我国《国家工商业与人权行动计划》的制定:基于企业社会责任的分析
【作者】 王秀梅【作者单位】 西北大学法学院{教授,法学博士}
【分类】 民政和社会保障事业管理法【中文关键词】 国家人权行动计划;工商业;人权
【期刊年份】 2019年【期号】 2
【页码】 38
【摘要】

企业社会责任包含着尊重和保障人权的因素。企业社会责任标准的实施有助于在工商业领域中保障人权。我国企业履行社会责任已经成为比较普遍的实践,越来越多的企业进行社会责任验证、制定企业社会责任战略并发布企业报告。中央政府有关部门和地方政府部门及诸多行业协会积极推动制定各类社会责任指南或指引,中国与外国签署的自由贸易协定中规定劳工条款的情形也日益增多。全球已经有20多个国家发布了《国家工商业人权与行动计划》,还有20多个国家正在制定工商业与人权行动计划。我国应当借鉴相关经验,适时制定和发布《国家工商业与人权行动计划》,以此进一步促进企业履行社会责任,也更好地向世界讲述在企业社会责任方面的“中国故事”。

【英文摘要】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standards contain the factors of respect and human rights protection.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se standards is conducive to the human rights protection in industrial and commercial sectors. It has become a common practice for Chinese enterprises to fulfill social responsibilities. And more and more enterprises are verifying social responsibilities,formulating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ies and releasing corporate reports. In this context,competent authorities at the central and local levels as well as industry associations are vigorously promoting the formulation of various types of social responsibility guidelines. Labor clauses are incorporated in an increasing number of regional trade agreements (RTAs) signed between China and other countries in the world. National Action Plans for Business and Human Rightshave been released by more than 20 countries and are being formulated by over 20 other countries. China should formulate and releaseits own National Action Plan for Business and Human Rightsby reference to relevant experience so as to further promote enterprises to fulfill social responsibilities and better tell the rest of the world“Chinese stories”in terms of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79255    
  
  

自2009年起,我国先后发布了三个《国家人权行动计划》,分别是《国家人权行动计划(2009—2010年)》《国家人权行动计划(2012—2015年)》和《国家人权行动计划(2016—2020年)》。这三期国家人权行动计划对于推动我国人权保护发挥了重要作用,赢得了广泛的肯定和赞誉。这三期国家人权行动计划中,都涉及到工商企业中的人权保障问题。为推动我国在工商业领域中人权保障的不断发展,在“一带一路”倡议的背景下应制定并发布《国家工商业与人权行动计划》。

一、工商业与人权议题的形成及其发展

在当代,工商业企业与人权存在一般性的事实联系。所有地区、所有行业、所有规模的工商业企业和工商业行为都可能会对所有人的所有人权造成直接或者间接的、积极或消极的影响,如影响到生命权、健康权、非歧视的权利等。譬如企业安全生产标准较低则容易发生生产事故造成员工死伤,前不久发生的江苏响水化工企业爆炸案就是一例。企业在生产经营中容易侵害劳工权益、破坏环境、影响社区利益等。因此,工商企业需要承担社会责任,其中也包括尊重和保障人权的责任。

20世纪70年代末以来,伴随着西方发达国家的生产转移,其设立在发展中国家的“血汗工厂”广为人知。在消费者运动的压力下,一些企业制定了企业生产守则;如李维斯、耐克的生产守则;尔后出现了行业生产守则,如“成衣业公平贸易约章”;后来出现了第三方社会责任标准如SA8000,GRI、BSCI、EICC等,通过这些社会责任标准的验证往往成为企业获得国际贸易订单的前提条件,而且,企业社会责任的影响进一步扩大。

2001年,为了应对社会责任标准化问题的挑战,国际标准化组织(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Standardization,即 ISO)开始对企业社会责任进行准备和论证,2004年正式启动了“ISO26000社会责任指南”项目,2005年“ISO26000社会责任工作组”成立并开始工作。在全球范围内,由54个国家和24个国际组织参与此项工作,经历了一个有多利益相关方参与、讨论和共识的过程[1]。2010年11月1日,国际标准化组织(ISO)在瑞士日内瓦国际会议中心举办了社会责任指南标准(ISO26000)的发布仪式,该标准正式出台。中国全程参与了ISO26000的制定。

世界贸易组织(WTO)也关注到企业社会责任。1996年新加坡WTO部长级会议中,一些发达国家试图将劳工标准纳入WTO,而发展中国家认为劳工标准纳入WTO将构成国际贸易的“蓝色壁垒”,因此强烈反对。WTO纳入劳工标准未果。

联合国体系内一些机构也关注和积极推动公司社会责任。如跨国公司委员会早在20世纪70年代初就开始探索起草旨在约束跨国公司经营行为的《跨国公司行为守则》;联合国人权委员会下设的增进和保护人权小组委员会从1998年开始起草“关于人权和跨国公司以及其他具有人权影响的经济单位的规则”,并且2003年8月,该委员会发布《跨国公司和其他工商企业在人权方面的责任准则和评注》。但是随着联合国人权体制机构改革,这一小组委员会及其提出的规则淡出了联合国人权体系。[2]

在1999年达沃斯论坛上,联合国秘书长柯菲·安南提出了全球契约的构想,并于2000年7月在联合国总部正式启动。该项目经过多年的推广,联合国全球契约的十项原则在全球范围内已得到普遍接受。

2005年7月,联合国秘书长科菲·安南根据经济及社会理事会的决定,任命哈佛大学教授约翰·鲁格(John G. Ruggie)为“工商业与人权问题”特别代表。经过3年的研究和磋商,该特别代表在2008年4月向人权理事会正式提出了《保护、尊重和救济:工商业与人权框架》的报告。2011年6月16日,联合国人权理事会通过第A/HRC/RES/17/4号决议,一致通过了《工商企业与人权:实施联合国“保护、尊重和补救”框架指导原则》,即《联合国工商业与人权指导原则》[3],该指导原则是首套为预防和解决与工商业活动有关的对人权不利影响风险而制订的全球标准。《联合国工商业与人权指导原则》由一般原则、国家保护人权的义务、公司尊重人权的责任和受害人如何获得救济四个部分共31条原则组成。这套指导原则设置了“保护—尊重—补救”的框架,其不仅为公司的人权尊重责任规定了一套规范性的指导原则,还设立了公司履行尊重人权责任的一般原则,确定了公司人权责任的范围,提供了人权负面影响的防控、缓解和消除以及相关救济措施。这些规定对于塑造公司人权态度,传播人权理念和促进国际人权法的发展带来积极影响。

二、中国企业履行企业社会责任的基本情况请你喝茶

(一)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通过企业社会责任认证,发布社会责任报告

自从SA8000发布以来,越来越多的中国出口导向型企业通过SA8000企业社会责任验证,其他社会责任验证标准如GRI、BSCI、EICC等社会责任标准也成为众多企业社会责任认证机构适用的企业社会责任审核标准。

据统计,截止到2017年年底,全国有接近2000家企业发布了企业社会责任报告。不但国企,民企也开始发布企业社会责任报告,“走出去”的企业更是其中的主力军。到2018年12月,全国有841家A股上市公司披露了企业社会责任报告,其中,上交所公司有516家,深交所公司有325家。履行企业社会责任,发布企业社会责任报告成为许多企业特别是央企、国企的标配。对外投资企业发布企业社会责任报告也很普遍。其《2017年肯尼亚中资企业社会责任报告》是首份以中资企业协会为主体的国别企业社会责任报告。该报告不仅从范围上覆盖了包括肯尼亚中国经济贸易协会的73家会员企业及下属企业,同时从与当地经济、人才、社区、环境等多个维度披露履责实效,呈现出了中国“走出去”企业积极履责、主动担责、善于沟通、主动融通的新面貌和能力的巨大进步。再如,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2017年5月25日在缅甸仰光发布《中缅油气管道社会责任报告》。2017年5月29日,中国交建公司发布《蒙内铁路项目2016年度社会责任报告》。2017年12月1日,南瑞集团发布《南瑞集团有限公司泰国变电站项目社会责任报告》。2017年11月13日,德国中国商会在柏林举行“在德中资企业优秀投资奖”颁奖典礼暨“在德中资企业社会责任基金会”成立仪式。

(二)中国企业在履行社会责任领域广泛

中国社科院经济学部企业社会责任研究中心是我国专门研究企业社会责任的研究机构。该中心总结全国企业发布的企业社会责任白皮书,对其特征、趋势进行研究,并每年发布《企业社会责任白皮书》。如《企业社会责任白皮书2018》指出,中国企业社会责任报告的主要发展趋势为,企业责任报告数量和质量整体呈向好状态,迈入“综合性社会责任报告+专题报告+区域报告”的新阶段;社会责任报告数量、上市公司报告数量、民营企业责任报告数量、第二次发布的报告数量、披露负面数据的报告数量、有内部承诺或外部评价的报告数量持续增长。总结该中心发布的历年《企业社会责任白皮书》,可以发现我国在企业社会责任领域并不逊于其他国家,甚至已经走在了很多国家的前面。

三、中国政府有关部门和行业协会等积极推动企业社会责任标准

企业社会责任标准进入中国,是从中国企业出口被客户要求进行企业社会责任验证开始的,是被动地接受,为了企业出口,国家对此并未干涉。但是,在WTO纳入劳工标准方面,中国和广大发展中国家一样持反对的态度。随着企业社会责任标准在中国的推广,随着“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作为基本原则被写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随着《国家人权行动计划》的发布与实施,随着中国对外投资的发展和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走出国门,国家有关部门对企业社会责任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开始积极制定文件,推动企业履行社会责任。

(一)中国中央和地方政府部门制定文件,推动企业履行社会责任

近年来,中国中央政府部门和地方政府部门制定了诸多文件推动企业履行社会责任。如国资委发布了《国有企业更好履行社会责任意见》、商务部发布了《对外承包工程社会责任指引》、深圳证券交易所发布了《商事企业社会责任指引》、银监会发布《关于加强银行业金融机构社会责任的意见》、国家质检总局发布了《认证机构履行企业社会责任指导意见》、北京市国资委发布了《关于市属国企履行社会责任的指导意见》、山东省国资委及陕西省国资委分别发布了《关于省管企业履行社会责任的意见》、浙江省人民政府发布了《关于推动企业积极履行社会责任的意见》、安徽省发布了《安徽工业企业社会责任指南》、厦门市国资委发布了《厦门市属企业社会责任的指导意见》、嘉兴市政府发布了《推动企业积极履行社会责任的意见》、昆明市发布了《关于推行环境污染责任保险的实施意见》、中国纺织工业联合会发布了《中国纺织服装企业社会责任尽责体系》(CSC9000T)、川黔湘鄂共同发布了《磷矿行业商会责任年度报告制度》等。

(二)中国行业协会推动企业履行社会责任

很多中国行业协会制定了行业性企业社会责任管理体系、企业社会责任报告验证准则,确定本行业推广企业社会责任的机构,在行业内引领企业履行社会责任。如中国五矿化工产品进出口商会发布了《中国对外矿业投资行业社会责任指引》、中国企业评价协会发布了《中国企业社会责任评价指导准则》、中国电子信息行业联合会及中国电子工业标准化技术协会等发布了《电子信息行业社会责任指南》、广东省房地产行业协会与中国皮革行业协会发布了《皮革行业社会责任指南》。中国纺织工业联合会是促进在行业中推行企业社会责任的行业协会的典型。中国纺织工业联合会(当时称为中国纺织工业协会)于2005年正式成立社会责任建设推广委员会,下设社会责任办公室作为常设执行机构。作为中国第一个推动社会责任工作制度化的行业组织,这开了中国行业社会责任实践的先河,同时也为世界纺织贸易和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该协会于2005年制定了《CSC9000T中国纺织服装企业社会责任管理体系》《中国纺织服装企业社会责任报告纲要》(CSR-GATEs),为中国纺织服装企业披露社会责任绩效信息提供了指引和规范,并明确建议企业对其报告内容进行独立验证。2009年,该会发布了《中国纺织服装企业社会责任报告验证准则》。中国纺织工业协会就《CSC9000T中国纺织服装企业社会责任管理体系》于2008年11月与欧洲外贸协会签订合作协议,首次实现了国内与国外在企业社会责任体系间的互认。迄今为止,《CSC9000T中国纺织服装企业社会责任管理体系》先后经过2005版、2008版,并于2017年12月7日发布2018版。2018版CSC9000T以中国纺织服装行业“科技、时尚、绿色”的新定位,以及顺应国家“一带一路”倡议,为“走出去”的纺织服装企业提供履责指引,引导纺织服装企业在企业战略、制度、运营和业务关系中全面、合理地关注和回应各利益相关方的利益和期望。新版CSC9000T充分吸收了国际普遍认可的公约、标准与倡议,为企业满足法律法规要求以及多种国际现存的社会责任相关期待提供了工具。此外,新版CSC9000T还融入了风险防范的基本方法论,适应了我国建设纺织强国的趋势和要求,为广大品牌企业提供通过加强社会责任管理体系防范供应链风险的工具。[4]

(三)中国开始在自由贸易协定中规定贸易与劳工和环境条款

1996年WTO新加坡部长级会议上,由于发展中国家的反对,劳工标准纳入国际贸易体系未果,美国、欧洲开始在自由贸易协定中加入劳工条款。近十几年来,中国也开始在自由贸易协定中纳入劳工条款和环境条款。如2008年签署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新西兰政府自由贸易协定》的附属文件《环境合作协定》及《劳动合作谅解备忘录》中对以往不同意贸易与劳工、环境挂钩的政策开始松动。近年来,我国在与智利、新西兰、秘鲁、瑞士的自由贸易协定都纳入了劳工条款。如2014年7月1日生效的《中国—冰岛自由贸易协定》包含关于“劳动和环境保护”的专门条款。2013年中国与瑞士联邦签署的《中国—瑞士自由贸易协定》包括加强双方在劳工和就业领域合作的特别协议,还在序言部分承认,“良好的公司治理与企业社会责任对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性,并确认双方将致力于鼓励企业遵守此方面的国际公认准则和原则”。这正式在双边自贸协定中确立了企业的社会责任,而与此相关的“国际公认准则和原则”无疑包括国际人权和劳工准则。此外“环境问题”第一次以独立章节的形式出现,而且双方一致认为“在实践中通过削弱和降低国内环境法律、法规、政策等已规定的环保标准来鼓励贸易和投资是不合适的”,为此,“缔约双方将鼓励企业就有利于环境的货物、服务和技术开展合作”。中国商务部在解读该协定时明确指出,“《协定》涉及许多新规则。中瑞双方在《协定》中,就政府采购、环境、劳工与就业合作、知识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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