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找:                      转第 显示法宝之窗 隐藏相关资料 下载下载 收藏收藏 打印打印 转发转发 小字 小字 大字 大字
【期刊名称】 《法治研究》
论国际组织放弃豁免的方式
【作者】 李赞【作者单位】 中国社会科学院
【分类】 国际法学
【中文关键词】 国际组织;豁免;明示放弃豁免;默示放弃豁免
【期刊年份】 2013年【期号】 8
【页码】 106
【摘要】

国际组织享有豁免,可能使得遭受国际组织及其代理人行为损害的私人无法得到司法救济。为了避免或至少减轻豁免给私人所带来的消极影响,在实践中由国际组织放弃豁免,然后认可国内法院的司法审判权,是平衡国际组织豁免权和私权的有效途径。对于国际组织放弃豁免的方式,历来看法各异。明示放弃豁免是被普遍接受的方式,但预先放弃豁免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则成为学界的公案。而关于国际组织的豁免能否默示放弃,争论尤多。论证和澄清上述问题,对国际组织豁免理论的完善以及国际组织和有关国内司法与外交部门的实践均具有重要意义。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78092    
  一、问题的提出
  伴随着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总裁卡恩案的发生、发展和尘埃落定,以该案为契机探讨国际组织的豁免问题势必才刚刚开始。人们关注和争论的焦点之一,便是卡恩的豁免权问题。从国内有关国际法学者对该案所作的一些评论和有关新闻媒体的报道来看,人们对国际组织的豁免问题还存在模糊甚至错误的认识,比如卡恩是否享有豁免权,是一种什么性质的豁免权,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官方声明和情况通报是否属于放弃卡恩豁免权的表示,等等。
  同时,研究国际组织豁免问题,在我国也具有现实迫切性。中国利用国际组织展开多边外交日趋积极,国际组织也加大与中国的互动力度。解决国际组织及其人员在中国的待遇,也就是豁免问题,是处理涉国际组织问题的核心事项。但目前我国尚未制定专门针对国际组织的法律规范,往往参照外交特权与豁免的有关规定办理涉及国际组织的待遇事项。由于国际组织豁免与外交豁免是国际法上两个性质、范围与内容均不相同的法律制度,将外交特权与豁免类比适用于国际组织,很容易出现滥授特权与豁免的情况,不利于维护国家利益和保障私人权益。从我国的对外开放和国际发展战略来看,加强对国际组织豁免问题的研究势在必行。
  国际组织作为国际法主体之一,是国际社会的公权力拥有者。国际组织享有履行其职能和实现其目的所必需的豁免,即职能性豁免。豁免使得国际组织能够不受干扰地履行其职能,达成其目的。但也正因为豁免的存在,使得国际组织可能处于一种不合理的特权地位,允许享有豁免的一方损害他方而不受惩罚,从而颠覆了“法律权利总是伴随着法律责任”的原则。[1]事实上,国际组织在国内法院享有豁免,就意味着剥夺了他人针对国际组织而提起诉讼的法律救济的权利。这早已引起了人们的强烈关切,甚至导致不少人主张废弃国际组织豁免,以便为个人提供程序救济的适当途径。为了避免或至少减轻豁免给私人所带来的损害性影响,在国际组织豁免与私人权利保护之间实现基本平衡,在实践中由国际组织放弃豁免,然后认可国内法院的司法审判权,是一种有效的途径,有关国际组织特权与豁免公约对此作出了明确规定。国际组织在一定条件下负有放弃豁免的义务,是对国际组织豁免的有效限制,可以为受到国际组织及其代理人行为损害的私人寻求救济扫清程序上的障碍,也可以有效防止国际组织可能存在的对豁免的滥用。当国际组织放弃豁免后,将与其他私人一样成为法律诉讼的平等主体,由有关司法机构根据法律作出裁决,从而可能为受害方提供救济和补偿。
  放弃豁免,即是对豁免权的让出,是自愿的让出,或者是证明让出豁免权的推论为正当的行为。[2]明示放弃豁免(express waiver of immunity)是指特意的和自愿的放弃豁免权。默示放弃豁免(implicit waiver of immunity)则指证明放弃豁免权的推论为正当的行为。有人认为,实践中,不论是联合国,还是其他国际组织,默示放弃豁免的情况从未发生过。[3]其实不然。国际组织司法管辖豁免的放弃,一直以来就包含有明示和默示两种方式。[4]只是由于人们的理解或者解释出现偏差,从而导致很大的争论。本文将就明示放弃豁免和默示放弃豁免两种方式进行论述,以期梳理和厘清有关这个问题的各方观点,获得一个比较客观和更接近真实的认识。一方面是对国际组织豁免法律制度在理论上的完善,另一方面为外交和司法等实务部门提供参考和借鉴。
  二、明示放弃豁免
  明示放弃豁免是国际组织放弃豁免时所经常采取的,也是国际组织有关特权与豁免法律文件所明确规定的方式。本来这种方式简单明确,一般不会造成适用上的困惑,但实践中往往牵涉到预先放弃豁免的问题。关于预先放弃豁免的法律效力,则时常引起人们的争论。下文将对上述问题予以论述。
  (一)明示放弃豁免简论
  大部分相关条约和国内法律文件均包含有明示放弃豁免的条款。如,《联合国特权与豁免公约》第2条第2节规定,联合国享有对任何形式的法律诉讼的豁免,但如遇特定情况而经联合国明确放弃此种豁免者则不在此限。其他一些有关特权与豁免的法律文件亦有相同或类似规定,要求放弃豁免必须在特定情况下,并得明示放弃。[5]
  放弃豁免必须明示作出,得到了有关法院判决的支持。如,在德国X诉慕尼黑欧洲学校Ⅰ案和X诉慕尼黑欧洲学校Ⅱ案中,法院均从学校的人格条款推论认为,人格条款即授予组织诉与被诉的能力,表明组织豁免的默示放弃。但是,这个裁决在X诉慕尼黑欧洲学校Ⅱ案的上诉审中得到了纠正。德国上诉法院认为,人格条款仅仅与该组织在国内法上的法律地位有关,并不意味着放弃其豁免。法院并进一步再次确认豁免的放弃必须明示作出。[6]
  值得注意的是,联合国一直以来要求申诉方提出放弃豁免的要求,并且提供表明主张豁免将损害司法程序的声明。[7]在国际法院就人权委员会特别报告员库马拉斯瓦米案所作的咨询意见[8]中,国际法院即要求申诉方得向国际组织提出放弃豁免的要求,然后国际组织才考虑放弃豁免的问题。[9]在该案中,马来西亚原告及其政府既未提出放弃豁免的请求,亦未清楚说明豁免如何损害司法程序。马来西亚政府最多也只是暗示主张豁免将剥夺原告的法律救济,并且构成拒绝司法。所以,豁免必须应正式要求方能放弃。[10]
  明示放弃豁免还包括豁免根本不存在的情况。以往的学者对此讨论较少。在豁免根本不存在的情况下,国际组织依然通过明示的方式来放弃豁免,似乎多此一举。但其实不然。在联合国文件中,放弃豁免也包含秘书长决定豁免根本不存在的情况。[11]如果享有职能性豁免的国际组织职员和专家从事私人行为,很明显,根据联合国特权与豁免公约,针对这些行为则不存在豁免。因此,如果成为法律诉讼程序主体的该人员的言行与公务职能无关,那么,秘书长将通知请求放弃豁免的法院或申诉人,表示实际上并无豁免存在。这是秘书长根据《联合国特权与豁免公约》第21节防止组织滥用特权与豁免而负有的义务。[12]因此,对于国际组织职员和专家的非职能性行为,亦即越权行为(ultra vires acts),则不享有豁免。曾经瘦过你也是厉害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总裁卡恩案,就是在豁免根本不存在的情况下依然由组织明示放弃的实例。[13]在该案中,卡恩豁免权的放弃是由该组织的执行董事会作出决定,随后由该组织的对外关系部主任发表声明,证实卡恩的行为纯属私人事务,与公务行为无关,故卡恩不享有豁免权。根据2011年5月16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外关系部主任Caroline Atkinson女士在基金组织执行董事会举行非正式会议专门讨论卡恩涉嫌犯罪的问题后代表基金会所发表的申明,卡恩是在去纽约进行私人访问期间遭受刑事指控的。这就清晰表明了基金组织的态度,即卡恩在纽约的行为纯属私人事务,与基金组织的公务职能无关。因而卡恩不受只有在履行职能所必要的情况下才享有的公务性豁免权的保护。根据2011年5月16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官方网站的说明,基金组织的职员在公务旅行中,住哪个酒店,住什么价格的酒店,均有明确的规则,事先都会有一个酒店的清单和费用价目表。而卡恩在纽约入住的索菲泰尔酒店根本就不在基金组织预先确定的纽约市的酒店清单上。目前,基金组织职员出公差时,在纽约入住的酒店最高价格不得超过386美元一晚,这个价格还包括税金和服务费。而卡恩入住的索菲泰尔酒店费用高达每晚3000美元,远远超出了基金组织许可的价格范围。卡恩在纽约属于办理私事,酒店费用由其自己支付。这也说明了卡恩在纽约的所作所为不可能是在履行公务职能。[14]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卡恩案中,是通过明示放弃豁免的方式确认卡恩的行为不属于公务行为,从而剥夺卡恩的豁免权的。
  可见,在豁免根本不存在的情况下,组织依然通过明示放弃豁免的方式作出澄清和表明态度还是有价值和必要的。一方面,可以通过明示放弃的方式确认豁免根本不存在的状态,履行与相关国家合作的义务,不妨碍其国内司法程序的进行。另一方面,可以让外界清楚国际组织的态度,减少对国际组织可能存在的误解和批评,有利于国际组织履行职能和实现目的。国际组织通过行动表明豁免根本不存在的情况,是明示放弃豁免的一种特殊形式。
  还有,关于放弃部分国际组织高级职员所享有的外交豁免问题,是不应该被忽略的。联合国职员规章和特权与豁免公约对职能性豁免的放弃与公约第19节规定的外交豁免的放弃未作出区分。笔者认为,授予职员的所有豁免都是为了组织有效履行职能的目的而存在,如果维持职员豁免不能服务于此目的,那么,该豁免必须放弃。[15]如果联合国职员根据《联合国特权与豁免公约》第19节额外享有外交人员的豁免,那么秘书长也可以放弃该豁免,根据适用的法律对其进行审判。[16]
  (二)预先放弃豁免的问题
  明示放弃豁免的方式及其准确的范围各异,导致不同法院的解释亦各异。一般而言,明示放弃豁免还包括根据合同规定预先放弃豁免的方式。有关豁免的条约和国内立法通常都规定,国际组织享有豁免,但组织为了任何诉讼的目的或根据任何合同的规定明确放弃其豁免者除外。[17]在其他一些法律文件中则规定,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能放弃豁免。[18]也有一些适用的豁免规则根本不提及放弃豁免的问题。[19]这就会产生一个问题,如果在有关豁免的基本文件中没有作出相关规定,那么,根据有关合同的规定,预先放弃豁免的法律效力便难以确定。
  对于预先放弃豁免是否合法的问题,看法颇不一致。在学者中,大部分都主张不能预先放弃豁免。[20]联合国也一直坚持认为,豁免只能在特定情况下明示放弃。[21]就《联合国特权与豁免公约》而言,这种主张可以从其历史性文献中获得支持。该公约的草案曾规定,联合国享有豁免,但为了任何诉讼的目的或通过合同条款明确放弃其豁免者不在此限。但后来并没有采纳这个草案的规定,将“通过合同条款明示放弃”删除。[22]从这里似乎可以推断,联合国特权与豁免公约的起草者无意通过合同的规定预先放弃未来的豁免。[23]而其他一些国际组织特权与豁免法律文件,则明确规定了豁免可以根据合同规定预先放弃。[24]也许可以得出结论认为,如果在有关法律文件中没有明确规定可以根据合同条款预先放弃豁免,则排除预先放弃的可能。如果仅仅从充分保护国际组织正常履行职能的角度来看,这个结论应该还是可以接受的。
  但实际上,从联合国特权与豁免公约的历史文献中寻找拒绝预先放弃豁免的理由也受到了挑战。有学者认为那是没有说服力的。联合国特权与豁免公约的草案是准备工作资料(travauxpreparatoires),仅仅是解释条约的补充性手段。《维也纳条约法公约》第31和32条规定,只有当使用主要的解释规则使得条约含义依然模糊、暧昧,或者导致明显荒谬或不合理的结果时,才可使用补充性手段去解释条约。而联合国特权与豁免公约中的有关规定,已经十分明确,法院无需借助补充性手段即能成功地对其进行清晰地解释。[25]
  有学者从“禁止反言”的角度来论证国际组织预先放弃豁免的合法性。问题的关键是,法院能否实施这个放弃豁免的协议,而根据这个协议,被要求放弃豁免的一方又享有法院的管辖豁免。这便需要求助于禁止反言理论。禁止反言被认为是国际法的一部分,[26]但其范围却不甚清晰。[27]如果法院同意适用禁止反言,那么就意味着事实上将联合国特权与豁免协定中规定的“如遇特定情况而经联合国明确放弃此种豁免者则不在此限”的“明确放弃”的要求删除,而全然不顾条约的明确规定,允许默示放弃豁免。运用禁止反言理论,可以防止国际组织滥用明示放弃豁免与默示放弃豁免的差异。如果不适用禁止反言,则不太可能对联合国特权与豁免公约等有关国际组织法律文件作出善意的解释。[28]也就是说,根据禁止反言,即使是联合国,也可以通过合同预先放弃豁免。只是禁止反言在国际法上的地位尚存很大疑义,因此,用它来论证国际组织预先放弃豁免问题似乎显得欠缺说服力。
  而该学者随后又以美国国内印第安人可以通过合同放弃所谓主权豁免的情况进行类比,来论证国际组织豁免可以预先放弃的问题。[29]但问题是,美国国内印第安人享有的所谓主权豁免是否真实存在,是有很大疑问的。而且用美国国内法上少数民族部落的豁免来比拟国际组织豁免,其可比性和说服力颇令人怀疑。这大概也是这种论证罕有人附和的原因。
  预先放弃豁免在某些国际组织东道国协定中有明确的规定。比如,位于荷兰的欧洲太空机构的研究中心,即欧洲太空技术中心的东道国协定通过更为详细的规定将职能必要理论很好地适用于组织的管辖豁免问题。根据该东道国协定第14条,组织同意在一定条件下可以预先放弃豁免,即只要欧洲太空机构理事会认为不触及基本原则。这无异于确切表明了组织与东道国善意合作的义务。只要不触及基本原则,组织同意在两类争端上可以放弃其豁免:一是与组织占用的房舍契据有关的争端;二是所涉金钱未超过一定数额的争端。东道国可以援引协定第32条在一定期限内成立仲裁法庭的规定,要求组织履行承诺。在此情况下,东道国可以很稳妥地推定国际组织放弃其豁免。像这样对国际组织预先放弃豁免问题作出清晰的规定,有利于恢复东道国的信心,并无损于组织职能的履行。[30]
  美国的《国际组织豁免法》规定,为了任何诉讼程序的目的或根据任何合同的条款,国际组织可以明示放弃其豁免。[31]该规定表明,国际组织可以在与有关方面签订的合同中预先放弃其豁免。这就为预先放弃豁免提供了国内法上的有力证据。
  有关豁免的条约规定是为了保护国际组织免受成员国机构的干涉。国际组织在合同中拒绝这种保护并没有侵犯任何国家的权利,而仅仅是放弃它们自己的权利而已。反对豁免可以预先放弃的观点似乎显得很偏执。在联合国特权与豁免公约中,有关放弃豁免的规定用语含糊,并不十分清楚。相关合同规定,在与此合同有关的争端中,国际组织预先放弃豁免。这种根据合同预先放弃豁免的规定为什么不能视为《联合国特权与豁免公约》第2条第2节规定的“特定情况下”的放弃豁免呢?通过合同预先放弃豁免通常意指可能发生的特定争端类型。有时候国内法院根本无视这种争论,径直主张管辖权,认定预先放弃豁免为“特定情况下”的放弃豁免。[32]因此,对于“特定情况”的解释成为国际组织是否可以通过合同预先放弃豁免的关键。
  在渣打银行诉国际锡理事会案[

  ······

法宝用户,请登录后查看全部内容。
还不是用户?点击单篇购买谁敢欺负我的人;单位用户可在线填写“申请试用表”申请试用或直接致电400-810-8266成为法宝付费用户。
【注释】                                                                                                     
©北大法宝:(www.pkulaw.cn)专业提供法律信息、法学知识和法律软件领域各类解决方案。北大法宝为您提供丰富的参考资料,正式引用法规条文时请与标准文本核对
欢迎查看所有产品和服务。法宝快讯:如何快速找到您需要的检索结果?    法宝V5有何新特色?
扫码阅读
本篇【法宝引证码CLI.A.1178092      关注法宝动态:  

法宝联想
【共引文献】
【相似文献】
【作者其他文献】
【引用法规】

热门视频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