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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杂志》
男女平等基本国策论略
【英文标题】 Analysis About The Basic National Policy Of Equality Between Male And Female
【作者】 温辉【作者单位】 国家检察官学院
【分类】 公民权利
【中文关键词】 基本国策;平等权;男女平等;形式平等;实质平等
【期刊年份】 2011年【期号】 1
【页码】 31
【摘要】

1995年我国政府提出将男女平等作为一项基本国策。这一基本国策的确立以平等权为其坚实的宪法基础。并且,我国宪法在确认男女形式平等的基础上,着力保障男女在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家庭等方面的实质平等。经验证明,男女实质平等不仅需要宪法加以保护,更有赖通过具体立法予以保障和落实。如何推动立法机关进行相关立法,则需要发挥基本国策的“指针”功能。就此而言,男女实质平等离不开“口号叫得响,行动落得实”的基本国策。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58351    
  一、基本国策:含义及意义
  基本国策是指国家制定一切方针、政策所应遵循的行动准则,是全国上下共同努力的目标,被誉为“国家发展的指针”。20世纪以来,印度、泰国、巴基斯坦、斯里兰卡、菲律宾、西班牙等国家,在宪法中除了规定公民基本权利义务和国家主要机关组织职权等内容外,还专设一章规定基本国策。尽管各国基本国策的具体内容不尽相同,但其旨趣皆在于就国家的主要公共事务,指示政府以确定行动的方针,使政府行为有所遵循。相对于宪法中没有“第三种结构”[1]的国家而言,宪法文本上的缺失,并不意味着基本国策真正的阙如。基本国策可以透过法律、有全局意义的重大文件或工作文件等三个层次的规定得以呈现,并且仍可在实践中发挥着“国家发展的指针”的作用。我国男女平等基本国策即属此例。
  男女平等作为我国的一项基本国策,首先出现于国家的重大文件之中。1995年在北京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开幕式上,江泽民代表中国政府庄严提出:“实现男女平等是衡量社会文明的重要尺度。我们十分重视妇女的进步和发展,把男女平等作为促进我国社会发展的一项基本国策。”这是中国政府第一次公开向国际社会承诺,把男女平等作为一项国家基本国策。至此以后,我国形成了一套系统地解决男女平等问题的全局性、长期性、战略性的对策体制,规定、制约和引导着一般的具体政策的制定和实施,并为相关领域的政策协调提供上位依据。
  二、平等权:男女平等基本国策的宪法基础
  梅因有句关于进步社会的经典论述,即人类社会平等权的发展是从不平等到平等,从男女不平等到男女平等的运动。人类不平等的观点历史久远。亚里士多德毫不讳言人生而不平等的观点,他说:有些人在诞生时就注定将是被统治者,另外一些人则注定将是统治者。而这一切又都是合乎自然的,因为奴隶不仅“自己缺乏理智,仅能感应别人的理智”,且自然赋予他适于劳役的、强壮有力的体格。因此,奴隶“能够被统治于一位主人,对于他实际上较为合宜而且有益。”[2]
  不平等的观念不仅在西方有着历史,在中国也可谓根深蒂固。尽管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传统中始终不乏追求平等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质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呐喊,以及“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的呼唤,但这些都未形成主流观念,更难以变成一种政治实践和法律制度。“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才是中国社会千年不变的主流意识。
  相较不平等观念,宣称普适性人权意义的平等,则是近代以来的事。1789年法国大革命在革命的旗帜上赫然写上“自由、平等、博爱”的口号,并在《人权宣言》中宣布:“在权利方面,人们生来是而且始终是自由平等的。”却并没有把平等权列入个人自然权利。[3]法国1793年宪法将平等权列举为个人自然权利,并且居于首位,规定:“所有的人按其本性都是平等的,在法律面前都是平等的。”此后虽然平等权的位置下移至自由权之后,但具有普适性人权意义的平等已定格于人权谱系图之中,各国宪法分别以“平等法律保护”、“法律面前一律平等”、“法律上一律平等”等规范形式确立了平等权。《世界人权宣言》更是开宗明义宣布:“人人生而自由,在尊严和权利上一律平等”(第1条),并强调平等权的享受“不分种族、肤色、性别、语言、宗教、政治或其他见解、国籍或社会出身、财产、出生或其他身份等任何区别”(第2我反正不洗碗,我可以做饭条)。平等权成为一项重要人权。但人人平等又走过了一段从男女不平等到男女平等的艰难路途。
  美国1776年的《独立宣言》已宣称:“人人生而平等”,但在人们的观念及现实生活中,《独立宣言》中的“人人”并不包括妇女。1920年美国宪法修正案第19条通过后,虽然妇女获得了同男性平等的选举权,但妇女的权利依然没有得到完整的保护,如在陪审员以男性为原则、以女性为例外的美国社会,妇女被选为陪审员受到比男性更多的限制;男性雇员死亡后,其配偶可领取赡养费,女性雇员死亡后,其配偶却不得领取,等等。1972年美国国会通过了《权利平等法案》,旨在推进男女平等。但该法案因没有获得宪法规定的3/4州议会批准而最终流产。但美国男女平等的进步并没有停滞于此。联邦最高法院通过司法审查,判决认定诸如“同一顺位有数人享有遗产管理者,以男性为优先”,“男子应该负担家庭生计,妻子才是眷属”,“将怀孕而不能工作者排除在享受正常薪金60%之外”等一系列基于性别差别待遇的法律,违背宪法的“平等保护原则”,从而使男女平等在“平等保护原则”的有力保障之下迈上了一个新台阶。
  旧中国男女不平等的状况更是不堪回首。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旧中国,延续数千年的封建宗法制度对中国妇女的压迫和摧残格外深重,妇女处于“政治上无权、经济上依附、社会上无地位、婚姻上不自主、身心上受摧残”[4]的与男子不平等的地位。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妇女获得了历史性的解放。《共同纲领》第6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废除束缚妇女的封建制度。妇女在政治的、经济的、文化教育的、社会的生活各方面,均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54宪法”在《共同纲领》基础之上,增加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在法律上一律平等”(第85条)的规定。从此,中国妇女不仅取得了与男子平等的法律地位,还在社会建设实践中发挥着生力军的作用,撑起了中国社会的“半边天”。“82宪法”继承并发展了“54宪法”的规定,其第48条特别指出:“国家保护妇女的权利和利益,实行男女同工同酬,培养和选拔妇女干部。”宪法的上述规定彰显了平等权所具有的概括性的特征,是平等权在性别方面的体现,又可称为男女平等权。
  三、男女平等:从形式平等到实质平等
  形式平等是指法律待遇的均一化,即抽象的法层次上的名义上的平等;实质平等是指事实关系的均一化,即社会经济关系的事实上均等。[5]就男女平等而言,前者以不承认男女之间存在合理差别为前提,在立法上主张取消对妇女的一切特殊优惠,追求无差别的男女平等;后者以承认男女之间存在合理差别为前提,就某些方面在一定程度上通过立法对妇女予以特殊照顾,追求有差别的男女平等。形式平等否认男女间存在合理差别,让境况不同的男女在同一起跑线上可能导致更大的事实上的不平等。缘于形式平等的这种局限性,20世纪以后,人们以实质平等来对形式平等进行“修正和补足”。[6]
  实质平等是接受合理差别、拒绝不合理差别的平等,因此如何界定差别合理与否这一“最难对付的问题”,就成为实质平等最为关键的环节。那么男女之间是否存在不平等?如果存在,哪些属于合理差别?
  卢梭认为人类有两种不平等:一种被他称作自然的或生理上的不平等,因为它是基于自然,由年龄、健康、体力以及智慧或心灵的性质的不同而产生的;另一种可以称为精神上的或政治上的不平等,因为它是起因于一种协议,譬如,比别人更富足、更有权势,或者甚至叫别人服从他们。[7]在卢梭看来,精神上的或政治上的不平等是违反自然法的,因为它是私有财产的第一后果,“由于私有制和法律的建立,不平等终于变得根深蒂固而成为合法的了。”[8]对于第一种不平等,由于它是“自然的”,也就意味着它是符合自然法的。因此,卢梭断言,实在法所认可的精神上的不平等,应与生理上的不平等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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