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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律适用》
意大利司法概况及反思
【英文标题】 General Situation of Administration of Justice in Italy and the Rethinking
【作者】 胡建萍【作者单位】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分类】 比较法【期刊年份】 2006年
【期号】 5【页码】 93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16409    
  
  意大利是罗马法的故乡,从中世纪开始,罗马法的法学观念就对大陆法系国家产生着不可估量的影响。但随着拿破仑时代的到来和拿破仑法典的问世,这个国家的法学观念就一落千丈,在欧洲乃至世界上不再占有主导地位,其法律制度也不再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在了解和研究大陆法系国家法律制度时,对意大利的关注和研究程度相对于德国和法国来说也少了许多。笔者有幸去了一趟西欧并有机会与罗马律师和法官进行了交谈,这种近距离的接触和感受使我对意大利的法律制度产生了一些兴趣,这种兴趣不仅仅是而且主要不是这个国家写在法典上的制度,更重要的是它的实践中的司法。
  一、司法制度概况——法律的规定[1]
  意大利实行的大体是四级三审的司法制度。司法体系包括刑事、民事和行政诉讼三大诉讼。刑事法庭和民事法庭在普通审判权上基本上是统一的。区法院(Preture)和地方法院(Tribunale)都受理一审民事案件,一定数额以下的财产纠纷由区法院管辖并由独任法官进行审理,超出这一数额或者除财产权以外的其他民事纠纷由地方法院管辖并由3名法官组成合议庭审理,但目前由地方法院审理的一审案件除少数案件外通常也实行独任审判。对区法院判决不服的可以上诉至地方法院;对地方法院的判决不服的则可以上诉至上诉法院,并由5名法官组成的合议庭进行审理。刑事一审案件由1名独任法官组成的裁判庭和由3位法官组成的合议庭和巡回法庭审判,每类法:庭的管辖权按案件的不同类型划分。不服一审判决的可以上诉至上诉法庭。
  在区法院系统,还设立了专门解决小额财产纠纷的调解官制度。调解官任职于各地方公共团体,他们不是职业法官只是作为名誉法官而活动,其任务是调解和审判,审判是通过简易而非正式程序进行。90年代初,调解官制度为新创设的治安法官制度所取代。由于这项改革的主要目的是为减轻职业法官的负担,所以治安法官所起的主要作用不在于对纠纷的调解,而在于对纠纷的裁决,其受案范围是2500欧元以下的财产纠纷,审判程序沿袭的是民事诉讼程序的基本程序构造。治安法官任期为4年,由上级司法委员会任命,条件必须是在大学受过法律教育的人,但在其他方面则与职业法官存在显著差异。
  最高法院主管刑事和民事案件。根据宪法规定,作为一个原则,所有的案件都有向最高法院上诉的权利。只要符合条件,最高法院就必须进行审理而不能选择受理。但是,最高法院并不是根据事实对案件进行审判,也不能直接改变下级法院的判决结果。它只是基于对法律的解释权,以下级法院在案件的审判中对法律的解释错误为由推翻其判决,并且将案件移交到与原审法院同级别的法院重新进行审判。所以,意大利最高法院对案件的审理并不起终审作用,也不直接干涉下级法院的审判,它只是维护法律的尊严。
  意大利的行政审判体系具有二元性和双轨制的特点。对公民的权利和其“正当利益”保护是加以区别的,行政行为合法性审查由两个部门进行:因权利受到损害的由普通法院审判,因“正当利益”受到损害的由行政法院进行审判,但在特别领域特别是公共职务领域则由行政法院专属管辖。普通法院只保障公民获得经济上的赔偿,而不能撤销或者变更行政行为,也无法让行政部门遵守对违法行政行为的判决,甚至无权让该行政行为的作用在诉讼程序进行期间停止。这就导致行政诉讼在理论和实践中遇到了很大困难。
  为了保证宪法的稳定实施,意大利还设置了宪法法院。宪法法院是以宪法为基础,对法律进行合宪性审查的专门机构。当普通法院或者行政法院在诉讼中使用了其合宪性应被审查的法律时,也就是说当某种法律在诉讼中有可能对当事人所主张的权利或权益造成损害时,就可以向宪法法院申请对该法律进行合宪性审查。申请既可以由审理案件的法官根据职权提出,也可以由当事人或者检察厅提出。当法官认为被提出的违宪异议有明确的理由时还可以向宪法法院提起诉讼。由于法官可以根据正在起诉的程序的范围对法律的合宪性进行审查和判断,并且有权利和义务就宪法问题向宪法法院提交只需有大概理由的公文,所以法官实际上被赋予了更大的权力,在违宪审查中的作用很大,他们实际上行使着让法律暂时停止的权力。
  意大利法律制度中有许多由特别法和民诉法规定的非常简略化但适用于特别领域的特别程序和非正式程序,其中包括比较闻名并具有重要意义的督促程序、占有保护诉讼程序、土地出让程序和保护专利、反不正当竞争的特别程序,以及根据一定的书面证据认定债务,不经过判决程序就直接强制债务人履行还债义务的程序等等。“简略式”的特别程序对保护各种权利要求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目前经这种程序裁决而进行法律保护的案件的上升势头已经大大超过了经普通程序进行保护的案件。从一个国家的司法制度结构来说,这也不是完全正常的。
  二、实践中的司法
  通过与律师和法官的交谈和相关资料反映的情况,笔者对意大利司法的现实情况在以下方面印象颇深。
  (一)法官适应政治和社会需要的意识较强
  从传统观念来说,与世界一切国家一样,意大利法官也被看成是由尽善尽美的法律来塑造的,他们是法典的实施者而不是制定者。所有的裁判结果都必须由法律规定导出,不允许法官对案件进行法律以外的价值评价。随着新宪法赋予法官较大的实质上的审查权以及国家政治、经济发展对司法的需求,法官的执法意识、执法观念和政治责任感也随着其地位、作用的增强而发生着变化。他们对诉讼机能的非政治性和法官中立性的传统观念产生了动摇,中立性似乎不再被认为是司法的本质要素。大部分法官并不认为他们只是将既存的、客观的法律规定机械地理解并运用于个案的裁判,他们认为法官在审判案件中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和效果进行利益衡量,创造性地调和相互对立的利益冲突。为适应社会变化对法律变化的需求,法官需要创设一些制度和程序,以适应立法者对法律秩序的“弹性的要求”。他们一直呼吁应当让众多现代法律概念和一般条款的法律具有创造性机能,以便法官更好地运用法律消除社会的不和谐因素。当然,这样的结果也导致法官成为“社会援助者的角色”而遭致一些不信任,有人疾呼应当避免对法官提出过多过高的要求,以避免消极后果。
  (二)法官断案的随意性和自由度较大
  由于法律规定不可能非常严格和具体,也由于法官执法中,主观能动意识较强,还由于案件积压很多办案难免粗糙等因素,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法官判案的自由度比较大。同样的案件判决结果可能不一样,认为无理应当败诉的当事人有可能会赢,裁判结果无法让公众接受和理解等等。总之,由法官判案自由度大所带来的裁判结果不确定的问题出现较多。这里有两个比较典型的例子:一个是被称为“世纪审判”的涉及前总理安德雷奥蒂刑事犯罪案件。安德雷奥蒂被指控为了政治利益与黑手党头目勾结,谋杀了赫赫有名的记者米诺·佩科雷利。佩鲁贾法院于1999年作出一审判决,认为不存在被告人参与记者被杀案的证据,安德雷奥蒂被判无罪。但在2002年佩鲁贾地方法院再度审理此案后,认定安德雷奥蒂的几个助手和黑手党党徒合谋杀死了记者,因为记者将要公开的一些秘密会毁掉其政治前途,判决安德雷奥蒂谋杀罪罪名成立并入狱24年。这个判决在意大利引起了轩然大波,令政界媒体和社会公众都非常失望和难以置信,因为他们认为法官和检察官根本没有找出确凿证据证明安德雷奥蒂确实涉及此案,他们没有想到法官会作出这样令人“难以置信”、“令人震惊”、“本末倒置”的判决。另一个是与宗教有关的更有意思的例子。说的是罗马北部有个叫维特波的地方,一个名叫卡西尔的无神论者在仔细研读了《圣经》后认为基督耶稣并不存在并写了一本名为《耶稣的谎言》的书。当地神父瑞格为之不满并在教区报纸上谴责他,卡西尔一怒之下,以欺骗公众罪将神父告上法庭。法庭不仅受理了案件,而且还传神父出庭为自己辩护。神父在法庭上的慷慨激昂地以这样一句话证明了耶稣的存在:“如果他(指原告)不能在黑天看见太阳,他根本无资格起诉我,因为我能看见而他不能看见”。这个案件被记者以“法官命令神父证明耶稣存在”为题广为散布,给司法以极大的讽刺。
  (三)审判拖延和案件积压的现象非常严重
  意大利的司法状况以讼程漫长而昭著于世。从前些年的一组数据看,区法院一审民事案件所耗用的平均时间,1966、1988、1989、1990、1994年分别为540、476、498、493和616天;地方法院1966、1985、r989、1990、r994年分别为720、1199、1118、1238和1271天;最高法院民事及刑事案件平均审理期间,1988、1989、1990、1994年分别为883、927、857和934天。1994年上诉案件平均审理期间,地方法院为951天,上诉法院为1341天。经三审的民事案件平均审理期间近10年,真可以称得上是马拉松和老牛拉破车式的诉讼。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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