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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杂志》
法院裁判文书中的法条引用问题研究
【英文标题】 Research on Citation of Legal Articles in Judgment Documents
【作者】 郭春明【作者单位】 天津师范大学{副教授}
【分类】 司法【中文关键词】 裁判文书;法条;引用;司法理念
【英文关键词】 judgment documents; legal articles; citation; judicial idea
【期刊年份】 2012年【期号】 7
【页码】 136
【摘要】

正确引用法条是裁判文书正确适用法律的重要环节,对于提高裁判文书质量、实现司法公正有重要意义。但是,在审判实践中,错误引用法条甚至不引用任何法条就作出裁判的文书时常可以看到,影响了案件审判的质量。规范裁判文书中的法条引用,不仅可以向当事人说明裁判结果的形成原因,而且还可以有效地制约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减少司法腐败,提升司法公信力。

【英文摘要】

To properly cite legal articles is a very important part of the correct application of law,and it has important significance to improving the quality of the judgment documents and realizing the judicial justice. However, in judicial practice,there are a lot of judgment documents that cite wrong legal articles,even do not cite any legal articles. To regulate the citation of legal articles can not only explain the causes of the results to the parties,but also can effectively restrict the discretion of judges,reduce judicial corruption,improve public credibility of the judiciary.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27417    
  
  人民法院的审判活动就是适用法律的活动,即将抽象性的法律规范适用于特定的法律事实以解决纠纷的专门活动。审判活动的基本要求是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除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外,还必须正确适用法律进行说理。因此,作为审判活动过程及结论载体的裁判文书必须重视法律适用问题,强化说理性,突出据以作出裁判的法律依据,从而将案件事实和裁判结果有机联系在一起,使裁判结果获得合法化和正当化论证,取得公信力。一般来说,裁判文书正确适用法律包括以下几个方面的内容:1.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正确认定争议的法律关系的性质;2.说明适用于该案件事实的法律规范的内容。在法律冲突或法条竞合时还应对为何选择该法律规范作出解释;3.对案件事实与该法律规范的假定情况是否相符进行对比分析,并依据法律规范分析、确定这些事实的法律意义;4.引用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作出裁判。可见,正确引用法条是裁判文书正确适用法律的重要环节,对于提高裁判文书质量,实现司法公正有重要意义。
  但是,在审判实践中,法条引用问题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错误引用法条甚至不引用任何法条就作出裁判的文书时常可以看到,这使得当前裁判文书在整体上大多还是一种公文写作模式,看不到法官适用法律进行逻辑推理和判断的思维过程,使得事实叙述主观片面,缺少法理分析,缺乏说理性和说服力,影响了案件审判的质量。因此,裁判文书写作中必须重视法条引用问题。本文在对真实案例充分调研的基础上,对当前裁判文书中法条引用的若干问题进行探讨,并提出相应的解决思路以供参考。
  一、裁判文书中法条引用存在的主要问题
  (一)引用的法条与认定的案件事实之间缺乏内在的逻辑联系
  审判活动就是法官根据查明的事实寻找法律规范进而得出结论的活动。法官适用法律的逻辑一般是:将当事人所陈述的生活事实涵摄到法律规范的事实构成中,从而得出该法律规范的后果。因此,在适用法律时,引用的法条必须与认定的案件事实相吻合,才能够使二者联结起来得出正当的结论。但是在实践中,一些裁判文书引用的法条与认定的案件事实之间缺乏内在的逻辑联系,甚至相互矛盾,使得法律推理的大前提和小前提无法联结,裁判结果缺乏合法性依据。
  如某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案,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房款,赔偿利息损失,双倍返还定金。判决书认为该合同为有效合同,并已实际交付,因此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但是在引用法条时,引用的却是《民法通则》第85条和《民事诉讼法》第248条。《民法通则》第85条是关于合同定义的概念性法条,《民事诉讼法》第248条是关于送达和延期审理的程序性规定,这两个法条与本案认定的事实和裁判结果之间毫无联系,属于典型的乱引法条。
  (二)法条引用不完整
  一个完整的法律规范应当包括假定、处理和后果三部分。假定是指规范中规定适用该规范的条件部分,出于立法技术的考虑,这部分多被省略;处理是指对主体权利义务的规定;后果是指对违反规范的行为将予以何种处理的规定。法律条文作为法律规范的表现形式,当其具备这三部分时,就是一个完整的法律规范,可以单独适用于案件事实。但在立法上,法律条文的逻辑结构与法律规范的逻辑结构往往并不一致,一个完整的法律规范很少只包含在一个法条中,一个单独的法条往往需要与其他法条相结合,才能够构成一个完整的适用于案件事实的法律规范。因此,在引用法条时,应当引用构成一个完整的法律规范的所有法条。但是,在实践中,许多裁判文书都忽视了法律规范的完整性,往往只引用构成一个法律规范某一部分的法条,使得法条引用并不完整。
  如某债务纠纷案,判决要求被告给予一定给付,但是引用的法条只有《民法通则》第108条。该条是关于不履行债务的民事责任的规定,属于法律规范中的后果部分,需要与其他法条相结合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法律规范,只引用这样的法条是不能作为裁判的依据的。
  再如某存单纠纷案,判决认为被告在不具有对外吸收存款的经营范围的情况下吸收原告存款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为无效法律行为,应返还原告存款本金。但是引用的法条只有《民法通则》第58条第1款第5项,这就属于法条引用不完整,因为该项只是法律规范中的假定部分,还应当同时引用相关的后果条款,即《民法通则》第58条第2款和第61条第2款,这样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法律规范。
   (三)法条引用不具体都拉黑名单了,还接个P
  在适用法律时,应当根据系争的法律关系的事实构成,找到一条最相适应的法律规范作为法律适用的前提加以引用,这是法律适用自身的内在逻辑要求。因此,在引用法条时,应当引用外延最小的法条,这就需要具体到某条、某款甚至某项。但是,一些裁判文书在适用法律时只是笼统地指出根据某某法的有关规定,而对于该规定为该法中的哪一条以及具体内容是什么,则语焉不详。
  如某人身权及委托教育纠纷案,判决认为学校老师未征得学生监护人的同意且未经法律程序即开拆学生信件的行为违反了《未成年人保护法》的有关规定,构成了对学生隐私权的侵犯。但是该判决并没有引用《未成年人保护法》关于保护学生通信秘密的具体条款(《未成年人保护法》第31条),而只是笼统地说违反了该法的“有关规定”,这样的法条引用显然是不具体的。
  (四)法条引用不全面
  有一些案件,系争的法律关系比较复杂,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也比较多。在这种情况下,法律适用必然不可能是单一的,需要引用不同的法条来解决不同的争议。但是一些裁判文书在处理这种案件时,只引用部分法条,对于其他应当引用的法条则视而不见,造成法条引用不全面,部分裁判结果缺乏说理性。
  如某债务纠纷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有三个:违约责任的认定、工程结算书确定的工程款是否过高以及工程质量是否合格。但是判决书只引用了《民法通则》第108条关于民事责任的规定,对于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则没有引用任何法条来展开说理。
  (五)原则性法条引用不当
  原则性法条是体现立法精神的指导性条文,其不以具体的权利义务为内容,因此在一般情况下并不属于法律规范的范畴,例如《民法通则》第7条规定的善良风俗原则,《合同法》第5条规定的公平原则。只有在系争的事实缺乏具体法律规范调整的情况下,才可以引用原则性法条作为法律适用的依据,起到填补法律漏洞的作用,而在存在明确的法律规范依据时,是不能够引用原则性法条的。但是,在一些裁判文书中,在《合同法》和《民法通则》对一些事实已有明确的规范依据的情况下,却不引用这些具体法条,而只引用原则性法条作为裁判的依据。还有一些裁判文书,在引用具体法条的同时,还画蛇添足地引用了原则性法条。
  如某赠与合同纠纷,原告要求被告履行赠与合同,判决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但引用的法条却是《合同法》第5条关于公平原则的规定。其实《合同法》第11章对于赠与合同有明确的规定,在这种情况下是不能引用原则性法条的。
  再如某返还财产案,判决认为原告的行为属于不当得利,直接引用《民法通则》第92条即可。但该判决还同时引用了《民法通则》第5条,而该条属于原则性规定,在存在具体的规范性条款的情况下,这种原则性法条是不能同时引用的。
  (六)概念性法条引用不当
  概念性法条是指那些对法律规范调整对象进行权威性定义的法条,例如《民法通则》第36条对法人概念的定义,《合同法》第2条第1款对担保概念的定义。法律概念是构成法律的最基本的要素,也是连接案件事实与法律规定而建构法律推理的中介环节。在法律规范体系中,概念性法条是必不可少的,但是由于概念性法条不直接调整具体的权利义务关系,不能够直接引用作为裁判的依据。然而,在一些裁判文书中,引用概念性法条的现象仍屡见不鲜。
  如某腾房纠纷案,判决被告腾房,但引用的法条却是《民法通则》第71条,而该条是关于财产所有权的概念性法条。这里不仅错误地引用了不该引用的概念性法条,而且该法条与认定的事实之间亦毫无联系,看不出判决结果的法律依据何在。
  再如某股权转让协议纠纷案,判决书在引用法条时,还多此一举地引用了《担保法》第6条关于担保的概念性法条。
  (七)不当引用只能参照适用的法律位阶较低的法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1986年10月28日《关于人民法院制作法律文书如何引用法律规范性文件的批复》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制作法律文书时,对于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订的行政法规,均可引用。各省、直辖市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制定的与宪法、法律和行政法规不相抵触的地方性法规,民族自治地方的人民代表大会依照当地政治、经济和文化特点制定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人民法院在依法审理当事人双方属于本行政区域内的民事和经济纠纷案件制作法律文书时,也可引用。国务院各部委发布的命令、指示和规章,各县、市人民代表大会通过和发布的决定、决议,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发布的决定、命令和规章,凡与宪法、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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