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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学习与实践》
环境污染强制责任保险除外责任研究
【作者】 欧阳丹丹【作者单位】 西南政法大学民商法学院{博士研究生}
【分类】 环境标准法【中文关键词】 环境污染;强制责任保险;除外责任
【文章编码】 1004-0730(2018)08-0056-07【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8年【期号】 8
【页码】 56
【摘要】 环境污染强制责任保险除外责任的本旨是实现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的利益平衡,在保障受害人利益的同时避免打击保险人的承保积极性。然而,我国现行制度中关于环境污染强制责任保险除外责任的具体规则却存在逻辑混淆与内容疏漏,无法实现其初衷,极易引发道德风险。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故意环境污染犯罪行为、故意行为与怠于止损行为所直接造成的损害,应纳入环境污染强制责任保险除外责任。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63585    
  一、问题的提出
  环境保护成为21世纪以来社会关注度最高的问题之一。现代环境污染事件呈现出不同以往的新特点,如不可逆转性、地域广阔性、影响缓慢性、过程复杂性、结果严重性等,这对我国侵权法的归责原则与方式提出了新的挑战。例如,湖州市德清县2011年“严重血铅污染事件”、2014年“余杭中泰垃圾焚烧厂事件”[1],都显现出受害人数广、损害金额大、对社会利益侵犯突出等共性。我国目前对环境污染损害的救济方式实行的是环境侵权责任个别化,具体是指通过明确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由其通过赔偿损失、排除损害等方式承担责任,强调个人责任。[2]面对巨额损害赔偿,侵权人往往无法承受最终陷入破产窘境,这种救济方式不仅会阻碍社会经济的发展,也不能及时对受害人的损失进行有效的救济。环境污染强制责任保险(下文简称环强险)正是突破这一困境的方法,将环境污染损害事件中侵权人的个人责任社会化,在分散并转移侵权人风险的同时,保护受害人的利益。避免了侵权人无法负担巨额赔偿进入破产的结果,及时有效地赔偿受害人的损失,减少了矛盾的激化以实现社会安定。[3]依照经济规律,经济主体对投资回报的理性预期是基于资源配置,那么在某些存在环境隐患问题的产业中,若其风险转移机制匮乏,则理性经济人进入该产业的吸引力大大减少,于经济的良性发展不利。
  我国于2006年开始推进环境污染责任保险的立法活动,经历了从任意性责任保险到强制性责任保险的演变过程,自2013年《关于开展环境污染强制责任保险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发布后正式进入强制责任保险阶段,但具体的投保规定和核心法律都未出台,缺乏制度保障是制约该保险发展的关键因素。[4]通过十几年试点实践的经验总结,为突破环强险进程中的瓶颈问题,2017年6月我国发布《环境污染强制责任保险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下文简称《征求意见稿》),第一次从国家层面提出建立环强险制度,2018年5月环境部部务会议审议并原则通过《环境污染强制责任保险管理办法(草案)》,进一步规范完善环强险制度。因为环境风险自身的特殊性,除外责任在环强险制度中显得极为重要,其将不予承保的项目明确列出,从反面确定保险人的承保范围,是各方分配权责利及控制风险的工具,对权利义务关系的明确意义重大。该责任是法定的,是国家用来防止道德风险、平衡各方当事人权益、令社会有序发展的手段。其核心思想既包括免除保险人对特定的损失和风险的赔偿责任,避免违背保险原则而不合理地加重保险人的责任;又包括防止保险人利用除外责任逃避责任、只收保费不承担风险,而致使环强险的行业发展进入死路。如何既实现除外责任目的又不损害投保人积极性,是值得探讨的。
  二、环境污染强制责任保险除外责任的性质与目的
  通过检索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文件,可以发现,环强险除外责任只在最新发布的征求意见稿中有所规定。从而在具体实践中因缺少法律依据导致适用混乱,成为保险人逃避责任的工具。其根本原因就是对环强险除外责任的法律性质与目的界定不清。环强险除外责任,是指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间当出现法律法规或合同约定的情形时,保险人不对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付责任。简言之,环强险除外责任的目的是维护保险人的利益。在除外责任规定不完善的情况下,被保险人能够通过支付少量保险金的方式转移自身环境违法行为造成的风险和责任,这必然会纵容被保险人从事此类行为,与环强险制度的初衷相违背。从保险公司的视角出发,保险公司是由投资人共同出资成立的公司,是具有法人资格专门经营保险业务的保险组织。[5]保险公司作为经营业务的企业法人,其主要目的是追求股东利益最大化。若不对保险公司的利益作充分衡量,反而强制要求其履行慈善义务,则无法实现保险公司的职能作用,还与环强险的目的渐行渐远。立法者希望能经由环强险制度,分担一部分社会救济义务给保险公司,实现及时填补受害人损害、安定社会秩序的公共职能,这与保险公司承担的社会责任有所重合,但与其追求的经营目标并不一样。
  环强险是我国第二个强制责任保险,具有法定性和强制性。国家通过立法限制环境污染高风险责任领域的契约自由,要求国内环境高风险的企事业单位或其他生产经营者必须购买环强险。当符合条件的投保主体向保险公司投保环强险时,保险公司没有正当理由不得拒绝承保或无故拖延。通过强制手段矫正保险市场的失灵缺陷,符合社会效率,维护社会公共利益。[6]环强险还具有社会公益性和非盈利性,所以其运作并不以盈利为目的,业务资金的作用不是盈利而是保值或适当增值。虽不排斥个别环强险保险人的盈利行为,但其最主要的运作目的是出于对社会发展和公益的考量。因此,大多数国家和地区对强制责任保险保费费率的设置都遵循不盈利不亏损的原则,所有在经营过程中取得的收益都应当留存和积累。[7]保险公司厘定费率时,应当对环强险施以单独的管理与核算,不纳入利润分配模式,严格保费自留制度,保证保险公司的承保能力,防止突然性的重大污染事故缺口出现,以实现其公益性救助职能。监督部门在该原则下对费率进行审批,根据被保险公司的环境风险变化适时调整费率,保证环强险业务的非盈利性。同时,鉴于保险公司是企业法人,且环强险产品的运营没有按照医疗、养老及失业保险等社会保险或是政策保险的模式进行,而是依照市场模式进行,所以让保险公司承担过高的社会公益救助职能未免有失公平。制定环强险除外责任时,还应当考虑若将保险公司的损害赔偿责任任意扩大,将使保险公司的经营风险与成本上升,挤占经营空间,最终导致投保企业成本增加。
  总体来看,环强险除外责任是集合有效资源应对风险社会的挑战而进行的风险分配。[8]2007年《关于环境污染责任保险工作的指导意见》指出,环境污染责任保险是维护受害人合法权益、提高防范环境风险的有效手段。2013年《关于开展环境污染强制责任保险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表示,环强险是应对严峻环境风险的迫切需求,有利于及时有效地应对环境污染事故,能够及时补偿受害人权益,是发挥保险机制社会管理功能的重要任务。2017年《征求意见稿》第一条明确,环强险的立法目标是为了完善环境污染损害赔偿机制,符合我国国情和环强险发展趋势。虽然环强险除外责任的初始目的是将保险人责任予以免除,但其应当以“完善环境污染损害赔偿机制,及时补偿受害人的权益”为主要目标,发挥保险机制社会管理功能,在均衡保险公司利益的同时保护受害人权益。为实现这一目的,必须通过具体制度的适用,以目的为体、规则为用,促进环强险除外责任内容的不断完善。
  三、环境污染强制责任保险除外责任的内容
  我国现行制度中,保险人免责条款规定于《保险法》二十七条,一般侵权免责事由规定于《侵权法》第二十六条至第三十一条,环境污染除外责任见于《海洋环境保护法》九十一条和《水污染防治法》九十六条,交强险除外责任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二十一条规制。上述制度内容涉及战争、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受害人的过错、故意犯罪等情形,这些规定都影响着我国环强险除外责任的内容设计。
  (一)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
  自然灾害是自然界依照自身规律运行的客观现象,由客观的自然现象引起的灾害活动。[9]在确定这一内容是否为保险人的除外责任前,应当先明确其是否归属于投保人的责任。有学者认为,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不被人类的意志支配,强制人们去承担他们无法控制且和自身行为无关的事故责任,是对责任承担人的不公。[10]也有学者持相反观点,认为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不属于环境侵权的除外责任,尽管支持免责的原因是行为主体无过失且主体行为与损害结果并无因果关系,但是环境侵权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与一般因果关系的判断方法并不一致。另外,将损害后果归属于弱势民众,违背现代侵权法追求实质公平及保护受害人利益的精神。[11]环境侵权除外责任旨在平衡双方主体利益,避免对侵权人过于苛责。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是无法预料和避免的,侵权人主观无过错,损害结果也非其行为所造成的,故因果关系不成立。当然,若没有企业的生产排污活动,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不会导致环境污染。问题是,由弱势民众独自消解这一损害后果甚是不公,由排污企业来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又是否合理呢?企业承担责任是保护无辜民众的一种方式,是公平的损害分担。但私权平等在法律中不能只是一句空话,即使企业实力较民众相对雄厚,承担该责任也势必影响其正常经营发展。企业消耗了自然资源,进行了排污活动,但是污染在规定的范围内是可以被自然和社会消解和容纳的,学理将其归纳为“容忍限度论”。[12]企业在生产过程中带来科技进步和社会财富,解决就业问题实现社会稳定,仅因企业实力雄厚就负有承担损害赔偿的全部责任,于理不通。当然,这并不是否认企业应当承担的环境社会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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