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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北京仲裁》
合并仲裁问题比较研究
【作者】 马骁潇
【作者单位】 北京仲裁委员会北京国际仲裁中心{仲裁秘书},武汉大学{国际私法专业硕士}
【分类】 仲裁
【中文关键词】 合意合并仲裁;合并仲裁;强制合并仲裁;合并审理
【英文关键词】 Consolidated arbitration by consent; The consolidation arbitrations; Mandatory consolidated arbitration; Consolidated trial
【期刊年份】 2019年【期号】 1((2019年第1辑))
【总期号】 总第107辑【页码】 80
【摘要】

随着国际间商事主体经济交往的日益频繁与密切,国际商事纠纷的数量日趋增加且呈现复杂化的趋势。在此背景下,合并仲裁制度虽从产生伊始即备受理论界与实务界的争议,但也已经成为解决当事人之间因关联交易所产生的若干商事纠纷的有效方式之一。国际上对于合并仲裁制度的规定各有不同,各国合并仲裁在基本原则的把握上存在一些共性,但具体操作标准存在差异。笔者通过研究合并仲裁制度本身适用的合理性及其可能对仲裁程序造成的冲击,提出规避此种冲击的相应对策,并通过参考各国的立法实践与国际主要仲裁机构的仲裁规则提出立法思考与建议。

【英文摘要】

With the rapid development of international commerce and the growing trend of economic globalization, the number of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disputes increases, and the substantial issue of the dispute tend to be more complex. Though facing controversyfrom the outset, the system of consolidated arbitration has become an effective way to resolve the commercial disputes caused by related party transactions between the same parties. There are different rules and regulations about the system of consolidated arbitration across the world. Although there are similarities between different countries ’understanding of the consolidated arbitration’s basic principles, their specific application standards differ from each other. Through analyzing both the rationality of application of consolidated arbitration system and its possible impact on arbitration proceedings, the author raises proper methods to avoid or mitigate such impact. Moreover, by using other countries ’legislation and arbitration rules as a frame of reference, the author also shed light on the amendment of Chinese Arbitration Law concerning the consolidated arbitration system in China.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63625    
  合并仲裁(Consolidation of Arbitration or Consolidated Arbitration)是指将在同一仲裁机构受理的两个或两个以上互相独立但是又具有关联性的仲裁案件进行合并审理的制度。[1]需要合并的仲裁案件之间,彼此是相互独立的,既可合并仲裁亦可分开审理。各程序间彼此独立,意味着如果分开仲裁,仲裁庭对于同一事实可以得出不同的认定结论,甚至导致互相矛盾的裁决,这也是合并仲裁制度得到理论与实务界支持的原因之一。[2]合并仲裁的关联性可以体现在主体上,即多个申请人或多个被申请人之间的合并,也可以体现在客体上,如横向或纵向的商事纠纷,即相同主体之间相互关联的合同纠纷或存在中间商的锁链式纠纷。合并仲裁的实现路径可以通过仲裁条款、仲裁规则和国内法实现。
  一、合并仲裁的价值分析
  (一)合并仲裁的优势
  虽然关于合并仲裁是否有违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从而对仲裁程序造成冲击的讨论相当激烈,学者也有不同观点,但从数个案例中也可以看出,不引入合并仲裁的弊端非常明显,并且从程序和实体上阻碍了仲裁的发展,有违仲裁高效便捷的原则。合并仲裁也被越来越多的国家或地区在立法或仲裁规则中予以规定,究其原因主要总结为以下几点:
  1.避免矛盾裁决产生
  “矛盾裁决”是指由不同仲裁庭所审理的彼此间相互关联的争议,即便是基于相同的事实,却作出了不同的裁决,有时这些裁决甚至是相互“对立”的。[3]“对立裁决”极有可能将两个相关争议中的风险承担全部转嫁给一方当事人承担,有悖仲裁追求公正的核心价值。[4]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具有关联的争议被强行割裂,仲裁庭往往只能够关注个案的公平,而难以对争议所涉及的整个流程进行宏观、全面的把握,无法对争议整体进行公平、正确与充分的评估,从而容易产生认识与理解的片面和谬误。一旦“矛盾裁决”产生,根据仲裁裁决自作出之日起生效的规定,无论公平与否,裁决本身即具有了法律上的强制执行力。即便法院对仲裁裁决实施司法监督,但这种监督通常也很少能够及于对裁决的实质审查,因此,通过司法监督来撤销“矛盾裁决”在实践中是极少的。[5]从一裁终局的意义上来讲,“矛盾裁决”较之于法院诉讼中的“对立判决”而言,没有上诉机制救济。而合并仲裁不存在对同一事实作出不同的认定结论的可能性,从而预防“矛盾裁决”之风险,[6]如果两个本来相互独立的仲裁案件,由于案件间基于相关联的事实,而将仲裁程序进行合并,这样可以避免矛盾裁决的产生,更好地保障了仲裁的公正性与严肃性,更有利于实现实体正义,维护了处在多个相关争议之中的各方当事人的利益。[7]
  2.节约仲裁成本
  仲裁具有高效、快捷的优点,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商事主体选择仲裁解决纠纷。商事仲裁的当事人多是商人,时间的拖延意味着成本的增加,他们选择解决纠纷方式的主要标准之一是效率,从这一点看,合并仲裁无疑会更加高效地解决纠纷。相关争议如果分别仲裁,程序的重复势必导致时间的拖延、费用的增加乃至交易机会的丧失。合并仲裁制度的建立可以通过对仲裁程序的规划来提高争议解决效率。[8]通过把多个步骤合并在一起,省略一些不必要的重复环节,可以节约成本、提高效率,同时也使仲裁的核心价值得到更好的体现,更加符合仲裁所要求的经济、快捷的目的。
  此外,在多方关联合同中,从证据的掌握方面来看,中间商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很少甚至没有接触到有价值的实质信息,往往处于被动的状态。整个交易环节的链头和链尾的两个当事人拥有更为全面的证据,通过合并仲裁的方式,中间商可以得到其他交易人的协助,把这些必要的信息证据汇集到一起从而降低了中间商在收集证据环节的难度,有力保障了仲裁的高效性。
  3.有效解决时效问题
  当发生连锁争议,中间商往往需要等到第一个仲裁裁决或者和解协议出来之后,才可以决定是否需要对其前手提起仲裁。而在第一个仲裁程序进行后或者进行中,后面几个申请仲裁的案件时效可能已经超过,导致中间商无法在此后的仲裁程序中得到有利的裁决结果,没有办法将其责任传给本应当承担责任的前手。其次,中间商往往是投机经营者,有价值的证据往往没有在中间商手中,而是在两头手中。由于中间商缺乏有价值的证据,同样会给双方和解乃至其在庭审中的举证、抗辩带来困难。而通过合并仲裁将几个相互关联的争议并入同一仲裁程序中解决,能够避免因时效已过而对中间商造成不公。
  (二)合并仲裁的劣势
  虽然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地区采纳了合并仲裁制度,并且意识到了分别仲裁在多方合同和关联合同中的弊端,但不可否认,合并仲裁也为传统的仲裁程序带来了一定的冲击。引入合并仲裁制度可能会给仲裁程序带来如下挑战:
  1.与当事人意思自治冲突
  仲裁制度较之于诉讼更为强调灵活性,核心是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由于仲裁本身所具有的契约性,[9]当事人自愿被认为是仲裁制度的前提和基础。有学者认为,合并仲裁,除非是出于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或征得了当事人的一致同意,否则无论是由法院决定还是由仲裁庭来决定都是对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的违背。[10]如果采纳强制合并仲裁,可以想象这无疑对强调“用户体验”、尊重当事人约定和自愿性的仲裁程序是不小的冲击。
  2.与仲裁保密性原则冲突
  由于仲裁大多发生于商事主体之间,多涉及商业秘密,而商事主体之间的商业秘密一般不希望为第三方所知悉,保密性也正是仲裁一直以来所维护的基本价值取向。而合并仲裁把其他当事人拖进仲裁程序可能使得仲裁的保密性在一定程度上遭到质疑与挑战。[11]尤其是对于强制合并仲裁制度而言,由于其并没有征得特定民商事法律关系中各方当事人的一致同意便将两个或两个以上相关联的仲裁程序进行合并仲裁,可以预见到这将会导致本应属于不同案件的多方当事人在同一个庭审环节中不可避免地“旁听”了其他案件的审理过程,了解其他案件的案情、证据等资料,这在一定程度上违反了仲裁的保密性原则。
  3.对仲裁庭权力产生冲击
  有学者认为,如果采纳了强制合并仲裁,从本质上来讲是对仲裁协议的改写,违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会给仲裁庭的权力带来冲击。一直以来各国法院在干预仲裁问题上通常只有在仲裁裁决的撤销或承认与执行阶段才会涉及对实体的考量,在仲裁程序进行中一般不进行实体审查,如果在仲裁程序进行中法院即干预仲裁程序,无疑会挑战仲裁庭独立仲裁的权力。[12]因此,笔者认为,由法院决定强制合并仲裁虽被部分国家采纳,但是我国不宜使用这种方式,这会导致仲裁程序变成一个兼具诉讼与仲裁的双重性质的“杂交物”,在本质上却又同时失去了仲裁与诉讼各自所具有的优势。故笔者认为在倡导仲裁去诉讼化的今天不宜被轻易采纳,即使将来诉讼与仲裁得到了更加完善的发展,对于强制合并仲裁的采纳也应该给予严格的限制。
  二、中外合并仲裁的立法与实践
  (一)相关国家或地区有关合并仲裁的规定与实践[13]北大法宝
  综合国际社会有关国家或地区对于合并仲裁制度的规定,笔者发现,具体规定内容有相似之处,但是仍然各有特色,笔者将合并仲裁制度的规定归纳为启动条件、决定主体、考虑因素和程序安排四个方面,以期对合并仲裁制度的具体设置进行深入探究。
  1.启动条件
  (1)当事人单方启动模式
  启动合并仲裁的条件可以概括归纳为“由一方当事人提出申请”的规则或立法模式,笔者将其称之为当事人单方启动模式。比较有代表性的如2013年10月1日施行的美国仲裁协会仲裁规则、2018年1月1日施行的维也纳国际仲裁中心仲裁规则、2015年《荷兰仲裁法》[14]、1997年7月1日生效的《新西兰仲裁法》[15]等。
  荷兰和新西兰对于合并仲裁制度已经上升至立法层面进行规定,在这一点上具有立法的先进性和前瞻性。它们在仲裁法中对于启动合并仲裁的表述措辞分别为“任何一方当事人均可以请求”和“经至少各仲裁程序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即并不要求双方当事人共同申请,也没有完全将启动的权利交给裁判机关(仲裁庭或者法院),是一种灵活而折中的模式。美国仲裁协会的仲裁规则中没有对合并仲裁作出明确规定,因此也有法院将此作为美国仲裁协会禁止合并仲裁的证据。[16]但实际上,缺乏规定并不意味着绝对禁止合并仲裁。实践表明,美国仲裁协会仲裁庭在两种情形下可以合并仲裁:第一,如果各方仲裁当事人均同意合并仲裁,仲裁庭可以合并仲裁,这也是仲裁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必然体现;[17]第二,如果仲裁当事人向法院起诉请求合并仲裁,而法院决定应该合并仲裁,则仲裁庭必须进行合并仲裁。在第二种情况下,由于美国仲裁协会的仲裁规则中没有对合并仲裁作出明确规定,但是法院方命令其必须进行合并仲裁,实践中会使仲裁庭对于合并仲裁的具体程序存有疑问。[18]维也纳国际仲裁中心在其仲裁规则第15条中对合并仲裁进行了规定[19],称“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程序可以经一方当事人的要求予以合并”,即表明启动条件为一方当事人申请。
  笔者认为荷兰和新西兰的立法规定最为合理,因为双方当事人共同申请的模式无异于合意合并仲裁,是完全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体现,与仲裁所倡导的理念完全吻合,无须赘述亦应当予以尊重,规定到立法中或规则中则更像是起到一种释明的作用,给仲裁庭以更明确地指引,而不是对于合并仲裁制度在真正意义上为达到实质正义的目的而在一定程度突破当事人的完全意思自治的表现。
  (2)当事人共同启动模式
  需要各方当事人共同启动的模式实质即合意合并仲裁。正如前文所述,这种制度是完全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体现,也就是说,实践中即使没有仲裁立法或当事人所选定的仲裁机构没有规定合并仲裁制度,当事人如果共同申请将关联案件进行合并仲裁,仲裁庭也完全可以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为理由将案件进行合并仲裁。
  将启动条件规定为“当事人共同启动”的立法或规则有加拿大1991年安大略省《国际商事仲裁法》(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Act 1991)[20]、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Singapore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Centre)仲裁规则以及日本商事仲裁协会(Japan Commercial Arbitration Association)仲裁规则等。
  笔者认为,这种模式固然会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当事人在仲裁裁决作出后申请撤销或不予执行的概率,但是此种规定模式意义不大,因各方共同申请或各方均同意即表明完全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此种规定仅仅起到释明的作用。需要注意的是,日本商事仲裁协会对于合并仲裁还开放了一个出口,满足多个仲裁申请是基于同一仲裁协议的,则无须当事人的同意。[21]从此种意义上讲,日本商事仲裁协会的规定并不是完全的当事人共同启动模式,在仲裁请求基于相同仲裁协议这一点上存在需要征得当事人同意的例外。
  (3)法院启动模式
  实践中,不少国家或地区会采用法院作为最终决定是否进行合并仲裁的机构,但是完全采取法院作为启动主体的模式并不多见,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的《仲裁条例》存在这样的规定,笔者将其称之为“法院启动模式”。其在2011年修订的《仲裁条例》(Arbitration ordinance)区分本土仲裁和国际仲裁,分别对合并仲裁采取了不同的态度。对于本土仲裁,法院享有强制合并仲裁的权力,依据就是该法第6B部分的规定,而对于国际仲裁,法院则不具有这样的权力。[22]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香港特别行政区解决多方当事人仲裁问题的方法并不局限于合并仲裁,即将多个仲裁程序同时由一个仲裁庭进行,“一项紧接一项聆讯”也是解决方法之一。当事人向香港法院申请如有特别的选择(如“合并”)应当注明。[23]因此,实践中被法院判令合并仲裁的案例并不多。法院似乎更倾向于采取合并仲裁的替代方法即同步开庭或一项紧接一项地聆讯来解决此问题,但是可以看出,想要启动合并仲裁制度,法院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在法院认为符合条件的前提下,法院有权启动并同时有权决定合并仲裁程序。
  2.决定主体
  经过合并仲裁的启动程序之后,案件最终能否进行合并仲裁还需要由相关机构作出决定。国际社会在此方面的规定也不尽相同,笔者将决定主体归纳为三种模式,即法院决定模式、仲裁庭—法院共同决定模式及仲裁机构决定模式。
  (1)法院决定模式
  采纳法院决定模式的有美国《修订统一仲裁法》、美国仲裁协会仲裁规则、加拿大1991年安大略省《国际商事仲裁法》、2015年《荷兰仲裁法》、2017年《国际商会仲裁规则》(ICC仲裁规则)和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的《仲裁条例》等。
  2000年颁布的美国《修订统一仲裁法》(A Review of the Amendments to American Uniform Arbitration)规定,即使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仲裁协议没有涉及合并仲裁的问题,州法院有权决定强制合并仲裁。[24]可以看出《修订统一仲裁法》赋予法官自由裁量权,法官在个案中根据不同的案件情况,将分别和合并仲裁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影响进行衡量,以此来判定是否可以将两个案件合并仲裁。美国《联邦仲裁法》(Federal Arbitration Act)对合并仲裁问题的态度并不明确,实践中联邦法院对合并仲裁的规定也不尽相同,各州法院的做法各异。美国一度不明确的态度是由于不同的上诉庭(巡回庭)曾作出对《联邦仲裁法》不同的解释。但从根本上来说,美国对合并仲裁的态度大体上是支持的。
  我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根据《香港仲裁条例》的规定,享有合并仲裁决定权的主体是香港最高法院。最有代表性的案例是1987年香港法院审理的Shui on Construction Co. Ltd.v. Moon Yik Company & others公司案[25]。该案中,建筑商作为该争议的“中间人”,向香港高等法院申请进行合并仲裁。此外,加拿大和荷兰在立法上也将法院作为决定合并仲裁的主体。对此,有荷兰学者指出:“对合并仲裁的安排,特别是对于仲裁规则、程序和仲裁员的决定,与其让法院或者立法机构来决定,还不如让业界自己决定。”[26]但是,依据《荷兰仲裁法》的规定,地方法院院长才有权决定仲裁程序是否合并及具体将哪些争议进行合并,甚至可以决定具体的合并规则。虽然法院在决定合并时会考虑当事人甚至仲裁员对于合并仲裁的态度,但如若两方主体不同意,也全然不影响法院法官有权决定合并仲裁继续进行。[27]可以看出,在荷兰,法院仍被赋予非常大的自由裁量权,法院具有强制合并仲裁的最终决定权,无论当事人和仲裁员是否同意。值得一提的是,2017年《国际商会仲裁规则》(ICC仲裁规则)10条也规定了合并仲裁制度,同样将决定合并仲裁的权力赋予了法院。[28]
  笔者认为,根据我国的司法现状,不宜赋予法院过多的权力干涉仲裁程序的进行,在倡导仲裁去诉讼化的今天,我国无论是仲裁相关立法还是仲裁机构的规则,法院对仲裁起到的是监督和辅助的作用,监督体现在裁决作出后当事人可以申请不予执行和撤销裁决,在仲裁程序进行中,把法院作为决定仲裁事项的主体不符合我国现阶段的国情。
  (2)仲裁庭—法院共同决定模式
  新西兰在合并仲裁决定主体上的规定非常特别,[29]法院是决定是否采取强制合并仲裁的最终决策机构,向仲裁庭申请强制合并是向法院提出申请的前置程序,笔者为方便划分将其归纳为“仲裁庭—法院共同决定模式”。根据新西兰的法律规定,当事人申请合并仲裁后,先由仲裁庭对于申请进行判断并作出命令,之后才可向新西兰高等法院提出合并申请由法院作出最终的合并命令。而无论仲裁庭作出何种暂时命令,均不影响新西兰高等法院对于合并仲裁与否的最终决定权。这种由仲裁庭作出暂时命令的前置程序在国际社会上非常新颖,法院在作出裁定时亦会对仲裁庭的暂时命令结果给予考虑,作为其作出最终命令的参考依据。
  还有一种说法认为,美国仲裁协会仲裁规则第30条第2款的规定,[30]实际上赋予了仲裁庭进行合并仲裁的自由裁量权,因为仲裁庭可以建议当事人将仲裁程序进行合并,如果当事人不同意,则仲裁庭有权以仲裁程序不能进行抗辩从而终止仲裁程序。[31]有学者将此规定作为美国仲裁协会仲裁规则授权仲裁庭合并仲裁的依据。又由于法院在美国的实践中具有决定合并仲裁的权利,故,也可以此条为依据将美国仲裁协会仲裁规则划分为仲裁庭一法院共同决定模式。笔者认为,这一条款作为授权仲裁庭合并仲裁的依据略有牵强,并不能动摇法院作为决定主体的地位,但是较之于完全由法院决定的模式这一条款显然赋予了仲裁庭不小的权力,这从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出美国仲裁协会在制定仲裁规则时给予仲裁庭权力所做的努力,规则制定者试图通过这一条款对仲裁庭和法院权力作出平衡。
  (3)仲裁机构决定模式
  采用仲裁机构(多为仲裁庭)作为决定合并仲裁主体,笔者认为更为符合我国现阶段对于合并仲裁的规定方式。国际社会以仲裁机构作为决定主体的最具代表性的有伦敦国际仲裁院、伦敦海事仲裁员协会规则、维也纳国际仲裁中心仲裁规则。
  伦敦国际仲裁院(London Court of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早在1985年的仲裁规则中[32]就已经赋予了仲裁庭自由裁量权。有学者认为,依据1985年版伦敦国际仲裁院仲裁规则所规定的“最广泛的自由裁量权”,只要第三人(未签署人)同意,仲裁庭甚至可以在当事人反对的情况下强制合并仲裁。[33]这种规定曾因为赋予仲裁庭过于宽泛的自由裁量权并且漠视当事人意思自治而受到诟病。相比而言,现在施行的2014年伦敦国际仲裁院仲裁规则(即现行规则)在赋予仲裁庭合并仲裁的权利的同时也对仲裁庭的权利施加了若干限制。[34]此外,2017年《伦敦海事仲裁员协会规则》(The London Maritime Arbitrators’ Association Terms)对合并仲裁也有相关规定。[35]该规则对合并仲裁的规定是非常明确的,仲裁庭针对多方当事人争议做出指令的权力亦较为广泛。[36]维也纳国际仲裁中心的仲裁规则规定仲裁机构的主席团有权利对合并仲裁作出最终决定。[37]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决定主体并不完全算是仲裁庭,而是仲裁机构。这一模式的规定与我国部分仲裁机构的规定非常类似,即法院没有权利决定合并仲裁与否,放权于仲裁机构,同时又对合并仲裁进行一定条件的限制。
  3.考虑因素
  合并仲裁程序启动后,决定机关不论是法院或仲裁机构,在考量是否应该合并仲裁特别是决定进行强制合并仲裁时应该遵循一定的原则和规则,以防止决定机关滥用裁量权。笔者发现,不乏赋予决定机关过于广泛的裁量权的条款存在,如加拿大安大略省的《商事仲裁法夫妻本是同林鸟》规定:“法院法官可以按照其认为公正的方式作出关于合并仲裁程序的决定。”这一规定就赋予了决定机关——法院非常宽泛的自由裁量权,而此种规定在我国现阶段的法律发展情况下并不可取,规定较为明确的考虑因素更有利于给决定机关明确的指引,防止决定机关滥用裁量权导致个案的不公正出现。笔者将考虑因素主要归纳为以下三点:
  (1)依据仲裁协议的同一性
  美国第九巡回庭审理的一起海事合同仲裁案Co.v. Western Seas Shipping Co.中,在船主和租船人,租船人和次租船人之间发生争议,租船人主张合并仲裁。由于他们各自所签订的仲裁协议都只能约束双方当事人,而且船主和租船人之间的合同还存在一个附录,明确约定不得因为任何实际航次租船人的原因而使船主卷入诉讼或仲裁。法院认为其权力在《美国联邦仲裁法》下受到严格限制,其只是决定书面仲裁协议是否存在,如果存在,则依其条款执行。随后,美国第五、第九、第十一巡回庭都遵循了第九巡回庭在Weyerhaeuser案中的解释,以仲裁协议不具有同一性为由反对强制合并仲裁。而美国第二巡回庭曾在著名的“Nereus”案[38]中肯定了合并仲裁,理由即基于仲裁协议的同一性。再如日本商事仲裁协会的《仲裁规则》中就规定采纳合并仲裁“参与到现有仲裁程序中的第三人必须和现有仲裁程序的当事人受同一仲裁条款的约束”。此外,维也纳国际仲裁中心的仲裁规则也将合并仲裁的仲裁协议的一致性作为主席团考量的因素。可以看出,仲裁协议的同一性在决定是否采取合并仲裁时是被广泛考虑的因素。
  (2)案件关联性
  案件的关联性是考虑合并仲裁的实质性要素。美国《修订统一仲裁法》中的表述为:“受仲裁协议所约束的仲裁请求应产生于相同的交易抑或相关交易的实质性部分中。”同样,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于2011年6月施行的《仲裁条例》第6B部分中也规定了“仲裁请求中的法律问题或者事实问题相同,或者仲裁当事人所追索的权利基于相关联或相同的交易”。再如,《荷兰仲裁法》也有相关规定:“如在荷兰境内已经开始的一个仲裁庭的仲裁程序的标的与在荷兰境内业已开始的另一仲裁庭的仲裁程序的标的存在联系,则法院法官可以决定合并仲裁。”又如,日本商事仲裁协会也规定“各方当事人均相同,争议具有实质上的关联性,可以合并仲裁”。最能体现将关联性作为考虑合并仲裁依据的代表性案例是1987年香港法院审理的Shui on Construction Co. Ltd.v. Moon Yik Company &others公司案[39]。该案中,建筑商(以下简称S公司)与E公司签订了建筑合同,此外S公司还与一家电梯安装公司(L公司)又签订了电梯安装合同。两份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均相同。后来,S公司履行合同迟延,导致E公司向S公司付款迟延。相应地, S公司对L公司也造成可迟延付款的情形。于是,L公司将与S公司的争议提交仲裁。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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