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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云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泰王国民商法典》制定的历史背景
【英文标题】 Historical background of the enactment of The Civil and Commercial Code of the Kingdom of Thailand
【作者】 米良【作者单位】 北京外国语大学
【分类】 民商法学【中文关键词】 泰王国民商法典;制定;历史背景
【英文关键词】 Civil and Commercial Code of the Kingdom of Thailand; enactment; historical background
【文章编码】 1671-7511(2018)02-0128-09【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8年【期号】 2
【页码】 128
【摘要】 《泰王国民商法典》是在近代泰国法制改革的大背景下产生的,有着复杂的社会历史背景。曼谷王朝拉玛四世以前,泰国历经素可泰王朝、大城王朝和曼谷王朝的一部分,朝代更迭,历时漫长但在法制上却保持了相对稳定。1851年,曼谷王朝四世王拉玛四世(1851-1868)登基,拉开了泰国近代史的序幕。1852年1月,英国在第二次英缅战争之后,占领了缅甸,并觊觎泰国。1855年,英国派其驻香港的总督鲍林率使团到泰国与拉玛四世谈判,威逼泰国于1855年4月18日签订了《英暹条约》(史称《鲍林条约》)。这一个不平等条约彻底打开了泰国闭关自守的大门,欧洲列强以该条约为蓝本,威逼泰国签订了类似条约。泰国自此成为一个半殖民地国家,其法制也逐步西化,泰国的法制也这一时期完成了从古代法制向现代法制的转型。事实上,泰国法制现代化的过程,就是一个从理论到制度逐步西化的过程。《泰王国民商法典》就是在这样一个大的背景下产生的。
【英文摘要】 The Civil and Commercial Code of the Kingdom of Thailand emerged against the background of the legal reforms of Thailand in early modern times as well as complicated socio - historical factors. Before Rama IV of the Bangkok Dynasty, the kingdom of Thailand experienced through the Sukhothai Period, Large Empire Period and a part of the Bangkok Dynasty. The change of dynasties passed through a long time but the rule of law in Thailand remained stable relatively.1851 saw Rama IV (1851-1868) become the king, which ushered in early modern times in Thailand. In January 1852,Britain occupied Burma after the Second Anglo - Burmese War and coveted the Kingdom of Thailand. In 1855,Mr. Pauling, the British Governor in Hong Kong, sent a delegation to negotiate with King Rama IV and forced the King to sign the Treaty between UK and Siam on April 18th, 1855. The Treaty is also named the Pauling Treaty. The unequal treaty fully opened the closed door of Thailand. And other European powers also forced the King to sign similar treaties as well by using the Pauling Treaty as a model. Since then, Thailand gradually became a semi - colonial country and its rule of law became more and more Western. In this period, the rule of law of Thailand accomplished the change from the ancient to the modern. In fact, the modernization of the rule of law in Thailand is a process of Westernization through a theoretical shift to an institutional one. It was the above - mentioned background that The Civil and Commercial Code of the Kingdom of Thailand emerged against.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40417    
  一、泰国古代法制向现代法制转变的原因
  (一)殖民者的外在压迫
  1855年,泰国与英国签订《英暹条约》又称《鲍林条约》。条约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对涉外法律的规定:“外国人在泰国犯法不能够按照泰国的法律进行判处。”规定这一条款的理由是英国认为泰国的法律过于陈旧落后。之后,从1855年至1899年间,泰国还先后与法国、丹麦、荷兰、德国、瑞士、挪威、比利时、意大利、俄国和日本签订了不平等条约。[1]这些条约除了使泰国在法律上丧失司法主权外,还使得泰国在经济上受到损失。为了国家不沦为西方国家的殖民地,泰国不得不接受。而与此同时,其他东南亚国家则先后沦为了西方国家的殖民地。英国国学者D. G. E.霍尔也说:“毫不夸张的说,泰国人从国王拉玛四世身上所受到的恩惠比谁都大,在东南亚许多国家都沦为西方国家殖民地的时候他却保持了泰国的独立”。{1}(P357)
  (二)维护民族独立及变革图强的内在需要
  在被迫与西方国家签订了诸多不平等条约之后,西方势力涌入泰国,泰国逐渐成为欧洲列强的商品倾销市场和廉价原料供应地。泰国社会经济发生激烈变化,封建统治面临瓦解危机。在严峻的形势面前,实行必要的社会改革,富国强兵,维护国家的独立和封建君主制度的统治,成为曼谷王朝统治者的选项。这可以从国王拉玛四世逝世时与一位大臣所说的话中看出其端倪:“从今后来看,与安南[2]、缅甸的战争都将没有了,要有战争的话也是与西方人打战。切记,要小心与其周旋,他们有什么新思想新事物,就拿回来用,但不要学习他们的信仰。”{2}(P26)
  (三)拉玛四世内部改革的需要
  由于前述原因,使得泰国必须改革法律体系并成为现代国家。这种改革始于泰国国王拉玛四世统治时期。他从登基后致力于对国家进行法律改革,学习西方现代的法律制度,并在有生之年颁布了500多份法律。这些法律除了满足当时的社会需要以外,还是显示拉玛四世希望改变泰国人的传统观念、向西方学习的英明决策。比如:禁止父母或丈夫为了偿还贷款在儿女或妻子不愿意的情况下将其当奴隶出卖,并指责这种行为没有给以妇女儿童公正的待遇。{3}(P76-81)此外还允许嫔妃离开王宫或是改嫁他人,认为她们在王宫中的生活有如坐牢,缺少自由,健康状况令人担忧,生活缺乏意义。{4}(P73-74)拉玛四世还对国家机构进行调整,取消了一些落后的风俗习惯。如严禁大臣注视国王等。同时还注重公民的财产所有权,改变了人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一传统思想……这些举动都充分说明拉玛四世想要废除当时不适合社会需要的、落后的法律制度。此外,由于担心国民不能够改掉陋习或是不能正确理解新法,使得变法起不到实质的效果,同时也为了帮助国民更好的理解新法,拉玛四世还在王宫内建立了印刷厂,在新法律出台时向国民宣传新法。
  二、拉玛五世时期泰国行政、立法及司法改革
  公元1868年至1910年是泰国国王拉玛五世的统治时期。拉玛五世学习了西方的先进思想,命令建立现代化的陆军和海军,修筑铁路将全国各地连接在一起,制造轮船,与此同时,进行了大规模的立法、行政及司法改革。
  (一)行政体制改革
  如上所说,泰国进行现代化改革始于拉玛四世统治时期,但拉玛五世对于泰国的改革才是最重要、最全面的。当拉玛五世在1868年即位时,正值英法两国入侵东南亚,因此对国家进行改革就显得刻不容缓。为了使泰国能够早日摆脱涉外法律带来的不利影响,对于司法体系进行改革尤为急迫。拉玛五世命令建立枢密院作为统治国家及制定法律的机构。
  1.任命国家事务顾问。拉玛五世认为,要让泰国转变为一个现代国家,必须对国家行政机构进行改革。但要让民众接受现代国家及新法律的思想,并非易事。正如拉玛五世在诏书中所说:“从寡人登基开始,就意识到如果要对现在已经无法使用的法律规定进行修改,就必须有一批有学历、有能力、受到现代法律思想影响的学者作为顾问参与修改工作。因此我们决定设立一个我们自己的国家事务顾问,其对于我们进行现代化改革具有重要作用……”{5}(P267)寻找担任国家事务顾问对于泰国关系重大,对于泰国的未来具有重要影响。因此必须寻找具有先进思想的人员担当此重任,所幸的是当时泰国找到了杰出的人员负责这一工作。他就是古斯塔夫·罗林(Monsieur Gustave Roln Jaequemyns),后在泰国被授予二等爵位,称为“阿披拉差披耶”。阿披拉差披耶,原名为古斯塔夫·罗林,比利时人,1892年至1901年在泰国担任国家事务顾问。
  在古斯塔夫·罗林担任国家事务顾问期间,给予了泰国很大帮助,除了完成好国家事务顾问的工作外,还为泰国做了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那就是建立法律学校。现在泰国法政大学内还有学校第一任校长拉差布立公摩万和古斯塔夫·罗林的半身雕像。
  2.改革泰国的行政体系。泰国曼谷王朝早期的行政体系仍然是大成王朝时期的统治方式,即由“四大臣”统治国家。而当时泰国统治下的附属国和边境城市有很大的自治权,中央很难对其进行有效管理。拉玛五世认为泰国想要成为现代国家,就必须将权力收归中央,由中央对地方实施统一的管理,才能够使得泰国保持独立不受外国的侵犯。要将地方权力收回中央,并非是短时间内就能够完成的,因为需要花费巨大的人力与物力才能够完成,此外还由于部分边境城市与英国、法国殖民地相交,如果中央过快地将地方权力收回,会引发地方执政官的不满,进而成为英法出面干涉的借口。{6}(P62)此外,国王拉玛五世曾经说过:“我们必须要尽全力将曼谷王朝建设成为一个自由民主、繁荣富强的国家……”{7}(P295)拉玛五世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在改革国家的过程中先任命了国家事务顾问,随后又任命了国王政务顾问,希望能够将行政与法律事务分开。{8}(P183)
  拉玛五世改革的主要内容就是将权力收归国王。这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事情,因为当时藩王的权力过于大,特别是一个叫“铁刀木”的藩王权势尤大。为了保持泰国的领土统一及不被外部势力消灭,将权力收归国王势在必行。{9}(P203)
  在中央机构方面,拉玛五世也做出了相应的改革,取消了原来由“四大臣”统治国家的机构,并于1892年新设立了12个“部”对国家进行管理:内务部、军务部、财政部、宫务部、政务部、农业部、国库部、司法部、作战部、教育部、工程部和总务部。
  在地方行政管理方面,拉玛五世设立了“省”来对全国进行管理。拉玛五世刚开始时仅在个别地区进行改革,进而又推广至全国各地。将原来的两个城市合并为一个“省”,每个“省”下面又设置“县”一级行政单位。再下一级行政单位则是“镇”,最后是“村”。1897年,拉玛五世将地方行政改革推广到全国多个地方。与此同时,还采用了新的公务员选拔制度,以便让国家公务员能够按照中央的政策来管理民众。
  (二)司法体制改革
  泰国原来对案件进行审理的办法自大成王朝时期就一直延续到曼谷王朝初期,这种旧时的司法体系虽然在古代适应当时的社会发展需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却给国家造成了许多负面影响,无论是司法体系本身还是法官对于案件的审理方面,都不适应社会发展的需要。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问题越积越多,到拉玛五世时期已经积重难返,必须尽快解决。拉玛五世对此曾经表述为:“审讯部,即现在的司法部,当时分为好几个审讯机构,十分腐败,按照当时的社会体制根本没有办法对其进行改革。因此,有必要从司法体制上进行一次大规模的革新,建立新的司法体系,使得案件的审理能够有统一的标准,不会对每件案子单独做出判决。当时泰国的司法体系,就如同一艘被虫蛀的帆船,什么地方被虫蛀了就只去单独的对那个地方做出修补,而其他地方就任凭其腐烂坏掉,帆船使用的时间越长这些问题就越明显,现在是时候对整艘船进行全面的翻新重修了,如果不进行重新返修的话就会如同其他被虫蛀或是使用时间太长的船一样沉没。”{10}(P81)
  拉玛五世改革前的泰国有14个法院,即中央法院、刑事法院、疆域刑事法院、京畿法院、宫廷法院、中央民事法院、民事安全法院、港口法院、农事法院、财政法院、行政法院、宗教法院、兵役法院、医师法院。除此以外,根据文献记载,在拉玛三世统治时期,1837年在曼谷王朝初期还设立了其他一些法院,如:隶属国防部的涉外法院、隶属内务部的上诉法院、隶属港口厅的外国法院、隶属农业部的食品法院、隶属宫务部的宫务法院等等。多个部门设立多个法院造成在审理案件时面临案件审理速度慢、行政机构干涉司法及腐败等问题。因此,拉玛五世于1891年3月25日下令设立司法部,将原来隶属不同部门间的法院收归司法部统一管理,并且使用了新的案审制度,将行政权与司法权分割开来。除了建立司法部将各个法院集中起来,其他一些与司法有关的事务也是由司法部负责处理,如检察厅、御刑厅及法律厅的工作。
  (三)立法改革
  泰国进行立法改革,使用新式法律始于拉玛四世时期,拉玛四世颁布了许多法令以解决社会中出现的各种问题。但是对泰国法律做出重大调整并改革法律制度的是拉玛五世,拉玛五世的改革使得泰国的法律制度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并完成了泰国由古代法律制度向现代社会法律制度的转变。
  1.关于人权领域的改革。泰国旧社会等级分明,有奴隶和贱民存在。这在外国人眼里或从现代法律的角度来看,这种制度与“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大相径庭。因此,要对社会进行改革,就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但改革这一体制并非易事,因为当时社会上存在着大量的奴隶和贱民。拉玛五世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很好地废除了泰国的奴隶制度。拉玛五世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他先禁止奴隶赎身,之后于1874年发布命令要求奴隶主将奴隶进行登记并区分开,要求在1868年以后出身的奴隶年满8岁就可获得自由,为奴隶主服务满21年的奴隶可以不再为其服务。同时还放宽了贱民服徭役的时间,只要贱民年满60岁就可免除徭役。同时还为遭到国家征集的服徭役的贱民发放工钱,这些举措使得奴隶和贱民的生活状况得到改善,直到1905年4月1日,拉玛五世强制下令要求奴隶主在1905年末释放所有的奴隶。此次,拉玛五世还于同一年制定了新的兵役制度。
  2.对于公民财产方面的改革。拉玛五世下令修订一部有关土地使用权的法律,并命令农业部于1901年在泰国旧时首都大成发放土地契约,这种契约是由政府发放的首个现代国家的土地凭证,从书面形式规定了财产所有权。有专门的登记处负责处理这一事务,同时也改变了税收制度。除了明确规定土地所有权外,拉玛五世还制定了多部法律规定动产方面的所有权。如:于1895年颁布《典当法》,方便民众在需要钱财时可以通过变卖家产的方式获得,并且于1900年颁布《出售与典当法》。
  3.刑事审判与刑罚的改革。泰国旧社会对于案件的审理方式主要以折磨犯人的身体为主,因为当时的人们相信,被抓捕的人都是有罪的,只有通过刑讯逼供的方式才能迫使其招认。另一方面,对于案件审理也进行得非常的草率,刑罚非常地残酷与恐怖,比如犯人犯罪常常要牵连周围的人、犯人常被砍手砍脚等。要对旧社会残酷的司法制度进行全面的改革,使得刑罚规定符合现代社会的要求,就必须对所有法律规定进行重新制定,制定出新的《刑法法典》与《刑事案件审理规定》,这一工作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但这一问题又亟待解决,拉玛五世首先于1894年制定了《证人法》,让询问证人的方式符合现代社会的需要。之后又于1896年废除了通过刑讯审理犯人的方式,制定《案件审理方式暂行规定》来审理案件,并且于同年制定了《民法法典》。
  (四)拉玛五世对西方法律的接纳
  自拉玛五世统治时期进行国家行政体系调整和法院改革之后,需要继续进行的重要工作是改革泰国法律,使其符合现代法律的标准,这也是当时必须尽快完成的工作,目的是解决泰国在外交方面的效率低下问题。然而,改革所有法律或编写现代法典不仅是一项长期的工作,同时还面临着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其中,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逐步推广使用现代法律,或者引入西方法律原则用于案件的审理判决,之后才能以欧洲法律为范本编写法典。
  1.初期对英国法律的接纳。英国法律在初期对泰国法律的影响始于将英国法律原则引入泰国法律。泰国于佛历2437年(公元1894年)宣布废除“刑讯断案”,转而以颁布法律的方法惩治刑事犯罪,同时出台了专门用于处理民事纠纷的法律。上述泰国法律的制定以英国法律原则为基础,但也有部分法律以欧洲其他国家法律为范本,如宣布实行的《法院章程》就是以法国法律原则为基础进行起草的。{11}(P20)
  值得注意的是,上述时期内泰国宣布实行的法律都是为解决当时的首要问题服务的,除了这些法律外,还陆续公布了其他法律,如曼谷历116年的《红字法》、曼谷历118年的《藐视法》、曼谷历118年的《关于强奸犯罪的规定》、曼谷历119年的《关于贪污腐败犯罪的说明》、曼谷历120年《著作权法》等等。至于民事案件,尤其是商业案件,如若没有相应的法律文件或著作,同时也没有法院出具的判决证明作为标准,法院则可依据惯例风俗处理案件。
  英国法律原则,即“习惯法”系统(common law)对于泰国的影响,不仅仅体现在泰国将其用于法律实践,还由于泰国将大部分英国法律原则引入当时法律学校的法学教育之中。正如“昭披耶玛希通”在谈到“恭銮叻武里”在法律学校进行的某次法律教育时表示:“那次法律学习气氛活跃热烈,学生敢说敢问,老师乐于讲解回答,为学生释疑解惑。人们一致认为殿下有能力成为一位伟大的教师,而需要教授的法律书籍有2本,即‘部分法律汇编’或‘叻武里法’。刑事犯罪案件主要使用印度法典,民事纠纷和民事伤害案件的审理则利用英国法律。可以说,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不能偏向任何一方或只重用某一法律,必须按照国际通行法律办理,对此,不仅每天必须教授相关法律知识,还要编写各类法典,导致教师学生辛苦劳累。殿下非常关心教师和学生,希望法律学科能够带来真正的利益,于是支持进行辩护,任何学生无辩护任务时可代替狱中嫌犯进行辩护……”{12}(P8-9)
  2.对欧洲法律接纳。随着时间的推移,英国法律的影响逐步消退,泰国决定建设以欧洲法律为范本的法律体系。泰国专门聘用了日本与法国的法学专家作为顾问,负责协助泰国进行各项工作,比利时人“罗蓝·耀明”就是当时国家行政事务的顾问。通过对各方因素的全面讨论分析,拉玛五世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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