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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行政法学研究》
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及认定的性质
【英文标题】 The Liability of Road Traffic Accidents and the Nature of Determination
【作者】 刘东根【作者单位】 北京大学法学院
【分类】 公安管理法
【中文关键词】 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具体行政行为;鉴定程序
【文章编码】 1005—0078(2002)04—035—06【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2年【期号】 4
【页码】 35
【摘要】 交通事故责任及认定的性质一直聚讼不止,主要有法律责任说、因果关系说、具体行政行为说和鉴定行为说等。分歧的主要原因是对交通事故责任中“责任”一词的误解和现行责任认定程序的不合理。交通事故责任及认定的性质有实然和应然之分。在实然方面,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公安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具有行政可诉性;在应然方面,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一种鉴定行为,不具有行政可诉性,但必须重构现行的责任认定程序。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3076    
  在构建完善的道路交通事故法律制度系统中,事故责任及其认定的准确定性是最基本、最重要的工作。交通事故所涉及的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无不和事故责任相关联。
  一、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性质[1]的现状 目前,无论是在立法、司法部门还是在理论界,对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的性质都存在不同看法。概括起来主要有以下几种:
  (一)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公安机关依法作出的一种具体行政行为,具有行政可诉性,属于行政诉讼司法审查的范围。这是目前比较有影响的观点。该种观点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行为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的职责内容之一,是公安机关针对特定的交通事故而单方面作出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对特定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产生实质性影响行为。[2]因此,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一种典型的具体行政行为。
  (二)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行政责任认定,不是具体行政行为,责任认定书是行政文书。该种观点在本质上认为交通事故责任是一种法律责任。理由是《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是一部行政法规,不能规定交通事故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3] 
  (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性质应根据交通事故的性质而定:如果是一般轻微的交通事故,则是行政责任认定;如果是交通肇事犯罪案件,则具有刑事责任认定的性质。[4]
  (四)交通事故责任的“责任”是因果关系和因果关系中“原因力”的大小,不是法律责任,而是确定法律责任的前提和依据,本身并不等同于法律责任中的行政责任、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行为是一种行政证明行为,不具有行政可诉性。[5]
  (五)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鉴定结论,不是具体行政行为。在交通事故责任的性质上和第四种观点相同,但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性质有所不同。作为全国最高的主管事故处理工作的公安部持这种观点。《公安部关于对地方政府法制机构可否受理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复议申请的批复》中指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公安机关在查明交通事故事实后,根据当事人的违章行为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违章行为在交通事故中的作用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在公安机关处理道路交通事故中起的是证据作用,其本身并不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不属于具体行政行为。”[6]
  二、观点分歧的原因分析
  交通事故责任及认定的法律性质有如此之多和相互对立的观点(尤其涉及到行政可诉性的问题),笔者认为根本的原因主要有三点:第一,“交通事故责任”概念本身的误导。即将“交通事故责任”中的“责任”理解为直接影响、决定事故当事人权利义务的法律责任,上文中的前三种观点可以说都是受此误导而得出来的结论。第二,现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机关和程序造成的误导。事故责任认定由公安机关依职权作出,责任认定是其法定职责之一,针对的又是特定的人和事,很难否定责任认定是一种具体行政行为。第三,立法和司法上的交通事故的民事、行政、刑事法律责任以交通事故责任作为基础,可以说事故责任直接决定了交通事故三种法律责任的有无和大小。
  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实然和应然性质
  笔者认为目前关于交通事故责任及认定性质的争论,不是在同一个层面上进行的,也就是没有区分交通事故责任及认定的实然性质和应然性质。
  (一)交通事故责任及认定的实然性质
  根据目前的法律规定,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对事故责任的确认,是一种具体行政行为,具有行政可诉性。上文第一种观点已对此有充分论述,应该说是能够成立的。如果要将现行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定性为鉴定结论,则明显在主体、程序等方面与鉴定的要求相矛盾,也会导致与现行法律制度的冲突。另外,从保护事故当事人合法权益,公正、公平地处理交通事故的需要出发,对现行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行政诉讼是保障其公正性的必要的、唯一的手段,否则产生的后果必然是公安机关主导了事故处理所涉及的所有实质性利益,人民检察院和人民法院只是陪衬而已,这也是目前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成为社会热点的一个重要原因。我们不能仅局限于某个部门的利益,在不接受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司法审查的同时,又不给事故当事人提供有效的保证事故责任公正性的其他制度。
  (二)交通事故责任及认定的应然性质
  所谓交通事故责任及认定的应然性质是指交通事故责任及认定在本来意义上的性质,不是在现有法律制度下得出的结论。考察交通事故责任及认定的应然性质主要目的是构建与此性质相应的程序性制度。
  1.“责任”含义的具体考察
  “责任”一词的含义具有多重性和不确定性。我国刑法学者冯军在《刑事责任论》一书中通过对其所收集的用语例,分析出“责任”一词一般是在三种意义上被使用,即“义务”、“过错、谴责”、“处罚、后果”。“责任”一词在含义上具有包容性,为了明确在某种场合中“责任”一词的确切含义,必须要从整体方面和语法方面进行具体分析。[7]英国学者哈特曾经虚构了一个沉船事件,[8]由此引申出以下四种意义上的责任:(1)角色责任。即由于担任一定职务而产生的职责;(2)因果责任。即人的行为(作为或不作为)引起的责任;(3)法律责任。即违法者因其行为应受到惩罚,或被迫向被害人赔偿;(4)能力责任。即某人应对某行为负责,是在断言一个人有一定的正常能力。在四种责任中,法律责任并非与其他责任对立甚至并列,而是建立在其他责任基础之上。换言之,一个人之所以具有法律责任,是因为他具有角色责任、因果责任和能力责任。角色责任说明主体某种身份对于法律责任的意义,因果责任为法律责任提供客观归责的事实根据,而能力责任为法律责任提供主观归责的前提。[9]
  2.交通事故责任中“责任”的应然之义
  “责任”一词的多义性和不确定性直接导致了对交通事故责任性质的不同理解。交通事故责任中的“责任”究竟应该是责任多种含义中的哪一种,为了论述这个问题,我们有必要先介绍因果关系二分法的理论。
  因果关系二分法是指将因果关系分为事实因果关系(责任要件因果关系)和法律因果关系(责任范围因果关系),而不是指必然因果关系和偶然因果关系。因果关系二分法是在侵权行为法的理论和实践中发展起来的,现代民法学和民事审判实践表明,区分责任要件因果关系和责任范围因果关系,是一种行之有效的科学思维程序。[10]因果关系二分法表明因果关系是事实因果关系和法律因果关系的统一,因果关系有着不同的层次,不同层次的因果关系有着不同的功能领域,在不同的领域中因果关系有着不同的存在价值。[11]
  事实因果关系也称责任要件因果关系,它所要解决的是侵权行为责任是否成立,它所断定的是权利受侵害是否因其原因事实(加害行为)而发生;法律因果关系也称责任范围因果关系,它所要解决的是在多大程度上赔偿的问题,即责任范围、赔偿范围问题,即因权利受损害而生的损害,何者应归由加害人负赔偿责任的问题。[12]例如甲酒后驾车将在机动车道内行走的乙撞伤,乙住院治疗,支出医药费,工资停发,在住院期间不能履行合同支付违约金。在这起交通事故中,事实因果关系所要探究的就是哪些行为和乙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法律因果关系所要探究的就是乙因交通事故所遭受的损失中,有哪些损失和乙受伤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乙有权请求损害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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