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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中财法律评论》
论我国“产品缺陷”认定的不足与完善
【作者】 张萍
【作者单位】 中央财经大学法学院{06级经济法学硕士研究生}
【分类】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与产品质量法
【中文关键词】 产品缺陷;不合理危险;国家标准;行业标准
【期刊年份】 2009年【期号】 1(第二卷)
【页码】 261
【摘要】

我国现行产品质量法中关于产品缺陷的认定规定了双重标准,造成了法理及司法适用中的混乱,不利于消费者权益的保护和市场秩序的维护。其中“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适用明显与合同法第62条的规定有冲突,混淆了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结合我国现实情况并参照国际通行做法,对产品缺陷的认定应作出如下修改:取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适用,而适用单一的“不合理危险”标准;将“不合理危险”标准具体化,使其更具可操作性。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19510    
  一、问题的提出
  产品缺陷是产品责任法中一个至关重要的概念。我国产品质量法第41条第1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以下简称他人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可见因产品缺陷造成他人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害是承担产品责任的前提和基础。诚如英国学者克拉克所说:“产品责任制度的核心在于对‘缺陷’一词的解释和定义,因为缺陷是任何权利要求的基础。鉴于这一至关重要性,法学家们对解释缺陷问题较之对产品责任法上的任何其他问题都更费尽心机,绞尽脑汁。”[1]然而我国产品质量法对于产品缺陷的认定规定了双重标准,由此导致了司法适用中的混乱—两个标准在适用中是并列的关系还是有先后顺序?在符合其中一个而不符合另外一个标准时是否构成缺陷产品?法律规定的不明确往往使法官在判案时无所适从,致使司法判决的不统一。本文接下来将通过相关案例对我国产品缺陷的认定标准进行理论与实践上的分析,并结合合同法第62条指出其不当之处进而提出修改建议。
  二、两个“产品缺陷”认定案例引出的问题
  (一)相似的案情,相反的判决
  2003年广州市芳村区发生了这样一个案例:4岁儿童在使用父母送的生日礼物—“小明星”牌童车时,将拇指夹断。受害者父母将童车的生产商和销售商告上法庭。童车的生产商拿出了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对该童车的检验结论—“该样品经检验,所检项目符合国家标准要求”作为抗辩理由。而就是这个符合国家标准的童车,在链罩的设计上存在着严重的不合理之处,导致4岁儿童能够将手指伸入链罩,被链条夹断。该案在当时引起了激烈的争议,并受到社会广泛关注。以童车厂家为代表的一方认为,童车符合国家标准,因此,依《产品质量法》第46条的规定,不属于缺陷产品,是消费者自己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应由消费者自己承担责任;而以受害者的代理律师为代表的一方则认为:符合国家标准不意味着不存在缺陷,缺陷的判定标准应为是否存在不合理危险。童车造成了使用者的人身伤害,应认为是存在着不合理危险,是缺陷产品。最终本案的法官采纳了受害者代理律师的观点认为:“童车生产商的造成原告损害的‘小明星’牌童车存在不合理的危险,属于有缺陷的产品,依法应承担产品责任。”[2]可见本案法官对于产品缺陷的认定采纳了“不合理危险”的标准,消费者的损失最终得到了较为公正的补偿。而在其他一些相似的案例中,消费者却未必有此幸运。2007年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杨友明与何家磊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上诉案”中,法官即以产品“合格”为由认定产品不存在缺陷。[3]该案中,上诉人杨友明在被上诉人处购买了12张预应力空心板,在安装的过程中,一张板子断裂导致上诉人损失。庭审中,法官在采信了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合格的证据后,仅以上诉人“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产品存在缺陷”为由而判令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可见,本案法官采纳了“合格”与否作为判定产品是否存在缺陷的标准。
  类似的案例在我国已不算少数,类似的争议与矛盾也在不停地重复着。案情相似,却出现两种截然相反的判决结果,这不得不让我们反思我国对于缺陷产品的立法及司法适用的标准。
  (二)问题产生的根源在于法律规定的模糊
  我国关于现代意义上的产品责任问题的法律规定从20世纪80年代才开始起步,并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而不断完善,按时间顺序分述如下:
  1986年4月,国务院发布的《工业产品质量责任条例》,其调整范围仅限于工业产品,主要规定的是行政责任。1986年4月,全国人大通过的《民法通则》第122条规定了产品责任的民事赔偿,即“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的,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运输者,仓储者对此负有责任的,产品制造者,销售者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该条将承担责任的前提规定为“因产品质量不合格”。1993年2月,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了专门的《产品质量法》,并在2000年7月进行了修改完善。该法正式提出了“产品缺陷”的概念,其中第41条(修改前第29条)将“产品存在缺陷”作为承担产品责任的前提,第46条(修改前第34条)则明确了产品缺陷的定义,即“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

法宝


  至此,我国法律确立了产品缺陷在产品责任认定中的重要地位,但是法律条文对于产品缺陷本身规定的模糊性又给产品责任的认定带来了新的问题。从《产品质量法》第46条的规定不难看出,该条确立了产品缺陷的双重认定标准,即“不合理的危险”和“国家、行业标准”,但这两个标准是否有主次,是必须并存的条件还是可选择的,法律没有给出明确的规定。从而造成了适用中对缺陷产品认定的困难—在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情况下,是否就可以不管产品是否存在不合理的危险,只视其是否符合标准从而决定是否存在缺陷?这个问题在实践中一直存在着争议,而又没有司法机构对此作出权威的解释,从而成为出现上述两个相似案例不同判决的根源所在。
  按照法条的表述进行文义解释,似乎可以认为“国家、行业标准”具有优先适用的效力,即只要有“国家、行业标准”,就直接根据是否达到该标准来判断是否是缺陷产品即可;只有在没有标准可依时,才需根据是否有“不合理的危险”来判断。但是,如果做这样的解释,一方面有悖于《产品质量法》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另一方面也不符合基本的法理。
  (三)法律规定的模糊引发的实践与理论问题
  (1)优先适用国家、行业标准不利于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按照我国《产品质量法》第46条的规定,可以说,在产品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情况下,只要产品符合了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就可以排除其存在缺陷,产品生产者、销售者也就不用承担产品责任。这将导致什么样的后果呢?尽管产品存在着不合理的危险从而给消费者带来了人身或财产上的损害,但是只要其符合了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生产者和销售者就不需负任何责任,消费者的损失也就无从得到赔偿。这显然不利于消费者权益的保护。不可否认,现实生活中存在着大量的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产品仍然存在不合理的危险,仍然会给消费者带来人身或财产上的损害。如本文前述两个案例都是典型的产品符合国家标准而仍存在不合理危险导致消费者受到伤害,从中我们可以看出仅仅强调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对于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是远远不够的。
  (2)《产品质量法》第46条的规定混淆了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与《合同法》第62条存在着法理冲突。
  《合同法》第62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二)……”可见,在我国的法律体系中,“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是作为合同对于标的质量约定不明时的一个补充标准来适用的,相当于合同内容的一个法定补充。这也就意味着在产品不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时,接受产品的合同一方有权追究提供产品方的违约责任,当然在不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产品同时造成了产品使用者的人身、财产损害时,产品使用者也可以追究其侵权责任。但是在这里,应该分清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与侵权责任并无必然的联系,违反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必然有违约责任的发生,但并不意味着一定有侵权责任,而仅仅是在有损害发生时才有侵权责任,即出现责任的竞合。
  《产品质量法》中的产品责任是一种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指产品存在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以及造成用户、消费者或者他人人身或除缺陷产品之外的其他财产损失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应当承担的特殊的侵权法律责任,是完全不同于违约责任的民事责任。[4]《产品质量法》第46条的规定,不仅不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这个违约责任的发生事由规定为引起产品责任的事由,而且将其作为首要适用事由,甚至可以排除“不合理危险”标准的适用,从法理上实在是难以说通。虽然同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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