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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中国海商法研究》
第三方资助下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披露的体系建构
【英文标题】 Systematic establishment of potential conflict of interests for arbitrators under third party funding
【作者】 周清华程斌【作者单位】 大连海事大学法学院大连海事大学法学院
【中文关键词】 第三方资助仲裁;披露制度;仲裁员;保密条款
【英文关键词】 third party funding; disclosure regulation; arbitrators; confidentiality clause
【文章编码】 2096-028X(2018)04-0044-12【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8年【期号】 4
【页码】 44
【摘要】 第三方资助仲裁,作为国际仲裁领域的热点话题,已被广泛地关注。2018年,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第三工作组第三十五届会议提出,应对第三方资助仲裁相关问题做出重大关切,此外,在讨论仲裁员的道德准则议题时,特别指出第三方资助公司对仲裁员的独立公正性的负面影响。第三方资助公司与受资助方之间的契约保密性阻碍了仲裁程序的其他参与人对仲裁员与第三方资助公司之间潜在利益冲突的认知。因此,构建第三方资助下的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披露制度显得尤为重要,同时,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的修改是否应该将第三方资助问题纳入其中作出回应。
【英文摘要】 Third party funding, as a hot topic in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community, has been paid widespread attention. In 2018,Report of Working Group III on the work of its thirty-fifth session Part-I stated that third party funding has become a significant concern; meanwhile, when discussing the issues on the arbitrator’s ethical standard, the Report especially referred to that the session should pay more attention to negative impact of third party funding on the impartiality and independence of arbitrators. Because of contractual confidentiality between third party funder and the funded party, this confidentiality barriers other participants in the process of arbitration to recognize the potential conflicts of interest between arbitrators and third party funder. Therefore, it is essential to disclose third party funding arrangement and establish the proper disclosure obligation, and respond to the question whether the modification on the Arbitration Law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should consider relative issues on third party funding.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52985    
  
  近几年,第三方资助仲裁发展迅猛,逐渐成为国际仲裁领域的主流趋势。英国伯福德资本有限公司(Burford Capital Ltd.)的相关工作人员表示,仲裁申请人对第三方资助的认可度以及使用率已由2015年的51%上升为75%。{1}与此同时,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United Nations Commissions on International Trade Law,简称UNCITRAL)第三工作小组第三十四届以及第三十五届会议工作报告都将第三方资助问题列入重大关切范畴[1]。{2}此外,世界范围内很多国家和地区已通过第三方资助合法化的相关立法,例如,澳大利亚、英国、新加坡以及中国香港等。虽然,第三方资助仲裁有利于维护当事人的各项仲裁权利以及公平公正,但可能造成当事人滥诉、影响仲裁裁决的公正性以及妨碍争议解决的有效进行等情形。在第三方资助仲裁方面,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是最引人关注的首要问题和突出问题。从仲裁裁决公正性的角度分析,第三方资助的介入将触发第三方资助公司与仲裁员之间的潜在利益冲突,如果此利益冲突不能被有效地披露,不仅损害了另一方当事人申请替换仲裁员的权利,而且也影响仲裁员的独立公正性,从而引发国际商事仲裁的信任危机。笔者以第三方资助仲裁为背景,试图分析在第三方资助语境下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披露面临的挑战以及改革路径,并大胆地指出中国在第三方资助仲裁背景下的披露制度的基本方向与设计。
  一、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披露制度溯本求源
  仲裁是一项古老的制度,通过对私力救济的否定之否定,最终为法律普遍承认,并且得到争议当事人广泛地自主选择,体现出其他程序制度所没有的且不可替代的价值目标。法的价值取向是指法(包括具体的法律、法律制度和法律体系)以哪一个价值为其目标。法的价值取向与特定的社会相联系,从某种程度而言,具有阶级性特征,仲裁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种法律制度,一般公认以效益和公平作为其价值目标。古希腊的哲学家亚里士多德认为仲裁较法院更为公正,因为仲裁员在进行仲裁时所关注的是对当事人公正,而法官所关注的只是法律,当事人指定仲裁员解决争议的原因,正是为了求得更加公正的解决争议[2]。{3}现代著名法学家施米托夫则认为,仲裁最大的好处在于取消了纠正司法错误的上诉程序,能尽快了结当事人之间的争议,裁决终局性给当事人带来的利益大的多。{4}
  公平与正义是否是法律的根源,在不同的法学流派已争论数千年,但他们作为法律的价值目标是毋庸置疑的,公正是程序永恒的生命。仲裁作为解决纠纷的一个机制,只有从实体上和程序上对纠纷作出公正裁决,才能博得当事人对这一机制的信任,而当事人的信任是仲裁得以存在的基础。不公正的裁决会损害商人的正当利益,甚至大于其因选择仲裁而带来的利益,阻碍了商人效益目标的实现。而且,追求程序公正也是仲裁效益原则的主要内容,一项高效的裁决倘若违反程序公正,根据《纽约公约》和国内法律可能得不到承认与执行,这会使仲裁丧失解决纠纷的意义,从根本上阻碍了效益这一价值目标的实现。因此,公正是仲裁的内在价值目标,它是仲裁得以作为一种争端解决机制而存在的基础。
  任何一种法律制度首先是作为抽象目标,公正即为仲裁制度的抽象目标,而抽象目标可以通过具体的程序和制度设计来体现,即由规范体系表示的行为形式。程序公正的实质是排除悠意因素,保证裁决的客观正确。纠纷的解决有赖于公正地平衡各方当事人的利益,商事仲裁以公正作为其内在价值,而且作为民间解决纠纷的服务性机构,公正是当事人对仲裁信任的基础。因此,公正地行使仲裁权力一直是仲裁法律制度的重中之重,其中一个制度设计即为确保仲裁员的独立公正。要求仲裁员独立公正,反映了自然正义原则的要求。自然正义原则有两个要件:其一,任何人都不能审理与自己有利害关系的案件;其二,任何一方的证词都要被听取。这两个要件原本仅适用于法官的司法裁判活动,是法官解决纠纷时所要遵循的最低限度程序公正标准。{5}后来它们逐渐发展成为商事仲裁的重要程序保障,成为仲裁程序正当性的基本根据。根据上述第一项要件,仲裁员在仲裁程序中不得存在任何偏私,而且须在外观上使任何正直的人不对其中立性有任何合理的怀疑。为防止那些对某一方当事人怀有不利偏见的人担任仲裁员,仲裁员不能与案件或者当事人双方存在利益上的牵连,否则仲裁员所作的仲裁裁决将会失去法律效力。
  为确保仲裁员的独立公正性,各国仲裁立法或有关仲裁机构的仲裁规则一般从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披露方面进行制度设计,绝大多数国家将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披露义务作为其一项法定义务。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披露义务一般要求仲裁员在接受任命之前,如果认为自己与案件有利害关系,例如经济联系、商业关系、私人关系等,应向仲裁机构、当事人等公布存在利害关系的事实。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披露制度是保障仲裁员惜守中立的重要途径。{6}
  目前,第三方资助介入诱发仲裁程序的系统性不平衡,{2}这种系统上的不平衡性多表现为对仲裁程序公正的负面影响,尤其是仲裁员的独立公正性问题。第三方资助对于仲裁员独立公正性影响的原因在于潜在利益冲突不为对方当事人所知晓。因而,应被披露的事项不能被及时有效地提交仲裁庭,以至于在随后的仲裁程序中,仲裁员作出有失偏颇的决定或者裁决。
  二、第三方资助下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的催生因素及表现
  (一)第三方资助催生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
  从第三方资助角度看,第三方资助公司的获利目的及其对仲裁程序的控制是潜在利益冲突的诱因之一。在学术界,第三方资助并没有统一的概念,普遍接受的概念指出: 非争议案件当事人,即第三方资助公司,与案件一方当事人之间,一般是案件申请人,基于二者间签订的资助协议,第三方资助公司承担整个仲裁程序的所有费用,并从胜诉的仲裁裁决中获得一定收益的行为[3]。同时,国际律师协会(International Bar Association,简称IBA)2014年10月23日发表的《IBA国际仲裁利益冲突指引》(简称《IBA利益冲突指引》)指出,第三方资助者与案件最终裁决之间存在直接经济利益[4]。因此,利益最大化的需求驱使第三方资助公司在签订资助协议之前,对案件进行相应的审查,查阅所有与争议相类似的案件以及评估所有影响获得胜诉裁决的因素。{7}据此,第三方资助公司很大程度上对整个仲裁程序的布局享有实质性控制或者完全的控制权,例如,在Abaclat v. Republic of Argentina 案中,第三方资助公司及其法律顾问便被赋予了完全的控制权[5]。选任仲裁员,作为第三方资助公司安排整个仲裁策略、提升获得胜诉仲裁裁决概率的重要步骤之一,无疑为第三方资助公司提供极大的便利,大大地增加了存在潜在利益冲突的可能性。
  从仲裁员角度看,仲裁员身份的多样性与专业仲裁员数量的限制更利于第三方资助公司私下利用潜在利益冲突。仲裁员往往具有双重身份,甚至多重身份,仲裁员一般多来自于律师或者具有经验的高校教授等群体。故而,如果仲裁员是律师,其可能代理过第三方资助公司资助的案子,或是第三方资助公司的法律顾问,或曾为其提供过法律咨询等; 如果仲裁员是高校教授,其可能与第三方资助公司的工作人员存在师生关系,或曾为第三方资助公司撰写过法律意见等。这些关系都在无形之中创设了第三方资助公司与仲裁员的紧密联系。同时,在国际商事仲裁中,可供选取的仲裁员的数量屈指可数,促使一个仲裁员可能在不同的案件中任职[6]。故而,第三方资助公司可以利用此特点增加其所资助案件获得有利仲裁裁决的概率,刻意地触发潜在利益冲突,诱发有失偏颇的仲裁裁决的出现。{8}
  (二)第三方资助下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的表现形式
  一般而言,判断仲裁员异议是否成立的标准在于因当事人与仲裁员之间的紧密联系所产生的利益冲突。第三方资助的出现增加了仲裁员与第三方资助公司之间的紧密联系。UNCITRAL 在《国际商事仲裁示范法》( 简称《示范法》) 的注释中提及,根据各国的立法实践,这种利益冲突往往表现为经济联系、与案件有联系以及与一方当事人存在紧密关系,{9}但其并不能有效地适用于仲裁员与第三方资助公司之间的利益冲突。随着实践的不断进步与发展,《IBA 利益冲突指引》作为国际仲裁领域中所普遍接受的指南,在2014 年通过修改旧版本的方式对第三方资助的介入作出了回应,将隐形的第三方资助公司拉入到仲裁员异议的审查标准中,以不同颜色的条款清单,诸如,不可放弃的红色清单、可放弃的红色清单、橙色清单以及绿色清单,说明被提交利益冲突事实对仲裁员异议的影响程度。笔者认为,根据《IBA 利益冲突指引》,可将仲裁员与第三方资助公司间的利益冲突表现形式归纳如下:第一,经济联系,例如,不可放弃红色清单中规定的仲裁员与第三方资助公司间的雇佣关系[7]、商业关系[8]以及咨询关系[9]等;同时,关于重复任命问题,将其列入经济利益范畴较为稳妥,例如,在Tidewater Inc.et.al.v.The Bolivarian Republic of Venezuela案中,该案件最终裁决认为,重复任命并不能仅关注外在形式,用简单的数豆子方法来计算仲裁员被同一当事人任命的次数,而应实质审查仲裁员与该当事人是否形成了有规律的经济关系等[10]。第二,私人关系,诸如,与当事方或者代理律师共事,或其近亲属与案件有关联或与非案件当事人但享有追索权的第三人具有紧密联系等[11]。第三,议题冲突,主要考察仲裁员是否就本案相关事实曾发表观点或曾裁判案件的经历可能产生影响仲裁员思想的情形等。实践中,因议题冲突被迫离职的仲裁员并不多见[12]。{2}由此可以看出,仲裁员与第三方资助公司间利益冲突的表现形式可分为经济联系、私人关系以及议题冲突三部分,其中,衡量仲裁员独立公正性的侧重点则在于仲裁员与第三方资助公司间是否已经形成有规律的重大经济利益关系。
  此外,第三方资助的介入具有隐蔽性。如果在仲裁程序开始直至执行结束后,第三方资助的存在未被另一方当事人所知晓,相关的费用将在无形之中加诸另一方当事人,再次引起其直接的经济利益损失。这一问题集中在第三方资助费用的可补偿性问题上,例如,在Essar v. Norscot案[13]中,申请人申请400万英镑的赔偿金,其中194万作为第三方资助公司的收益款项,英国高等法院也支持该案第三方资助费用的补偿。{10}据此,案件当事人对案件控制权的移交促使第三方资助公司过度地掌控仲裁程序,加之逐利性的影响,影响公正的裁决的出现,并最终损害另一方当事人的经济利益和仲裁裁决的承认与执行。
  三、第三方资助下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披露面临的困境
  在国际仲裁中,仲裁员对可能引起潜在利益冲突事项的有效披露,是保障当事人申请仲裁员异议权利的事实基础,也是维护仲裁程序公正的制度基础。但第三方资助协议保密条款,使除受资助的当事人外的其他仲裁庭的参与主体无法知悉第三方资助公司的存在。因而,在仲裁员就职时,倘若第三方资助的存在不能被披露,仲裁员则无法完全地履行其披露义务。故而,现行的仲裁员披露制度中的漏洞,例如,披露义务主体的单一性、披露事项范围的不完整性等问题,有效地将第三方资助公司与仲裁员之间的潜在利益冲突藏匿于无形之中。
  (一)披露义务主体的单一性
  仲裁员,作为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披露制度下唯一的披露义务主体,该义务不仅来自于当事方与仲裁员之间的契约关系,同时,也可以在各国国内法以及国际主流仲裁机构的仲裁规则中找到依据。因此,仲裁员的披露义务具有契约性和强制性。仲裁员的披露义务并未仅停留在仲裁员任命阶段,而贯穿于整个仲裁程序,例如,《示范法》第12条第1款规定:“在被询及有关可能被委任为仲裁员之事时,被询问人应该披露可能引起对其公正性或独立性产生正当怀疑的任何情况。仲裁员自被指定之时起并在整个仲裁程序进行期间,应毫不迟疑地向各方当事人披露任何此类情况,除非其已将此情况告知各方当事人。”以英国、法国、德国以及瑞典的国内法为例,各国国内法要求如表1所示。
  表1各国国内法与仲裁员披露义务相关的条款

┌────┬───────────────────────────────┐
│国家名称│与仲裁员披露义务相关的条款                  │
├────┼───────────────────────────────┤
│英国  │无明确条款                          │
├────┼───────────────────────────────┤
│法国  │《法国民事程序法》第1456条规定:“在接受任命之前,仲裁员应该披│
│    │露所有可能影响他或她独立公正性的情形。在任命之后,他或她也应该│
│    │及时披露可能导致这种情形的事项。”              │
├────┼───────────────────────────────┤
│德国  │《德国仲裁法》第1036条第1款规定:“在被询及有关可能被委任为仲 │
│    │裁员之事时,被询问人应该披露可能引起对其公正性或独立性产生正当│
│    │怀疑的任何情况。仲裁员自被指定之时起并在整个仲裁程序进行期间,│
│    │应毫不迟疑地向各方当事人披露任何此类情况,除非其已将此情况告知│
│    │各方当事人。”                        │
├────┼───────────────────────────────┤
│瑞典  │《瑞典仲裁法》第9条规定:“被询及接受仲裁员任命的人,根据上述 │
│    │第78条,应该立即披露所有被认为可能妨碍其不能成为仲裁员的情形│
│    │。在所有的仲裁员任命完成时以及仲裁程序进行时,应该将这种情况及│
│    │在仲裁程序中了解的新情况及时通知所有仲裁员与另一方仲裁当事人。│
│    │”                              │
└────┴───────────────────────────────┘

  由上述各国国内法可知,除了英国没有明确说典都在相应的法律文本中明确列明仲裁员是国际商明仲裁员作为披露义务主体之外,法国、德国以及瑞事仲裁下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披露义务的唯一主体,披露义务也具有强制性。此外,在国际主流仲裁机构的仲裁规则之中,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披露主体的单一性也得以佐证:《国际商会国际仲裁院仲裁规则》第11条第2款、《伦敦国际仲裁院仲裁规则》第5条第4款、《瑞典斯德哥尔摩商会仲裁院仲裁规则》第18条第2款至第4款、《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仲裁规则》第13条第3款至第4款以及《美国仲裁协会国际仲裁规则》第7条均要求仲裁员作为唯一的披露义务主体。
  (二)披露事项范围的不完整性
  各国国内法和国际主流仲裁机构的仲裁规则促使仲裁员披露义务有法可依,但第三方资助加入到仲裁程序之后,受资助的当事人作为知晓第三方资助存在的唯一主体,不愿意对第三方资助的存在进行相应的披露。虽然在一些案件中,受资助的当事人曾主动对第三方资助的存在进行了披露,但事实上,第三方资助协议中所涵盖的“不得披露”条款要求受资助的当事人不得主动披露相关事实,所以,在实践中主动披露的情况并不常见。{11}127同时,保密条款作为第三方资助存在的“保护伞”,有效地保护了因契约精神而产生的第三方资助,因而,仲裁庭和另一方当事人无法获知第三方资助的存在。{12}在缺少受资助的当事人主动披露的情况下,另一方当事人可以对是否存在第三方资助产生合理怀疑,但除非有明确证据表明其存在,否则无法向仲裁庭申请要求受资助的当事人进行披露的命令。仲裁庭也可以以命令的形式强制受资助的当事人对第三方资助的存在进行披露,例如,在Muhammet ?ap & Sehil Inaat Endustri Ve Ticaret Ltd. Sti.v. Turkmenistan案中,仲裁庭发布第3号程序命令,要求申请人披露第三方资助的存在,这是投资争端解决国际中心(International Centre for Settlement of Investment Disputes,简称ICSID)历史上第一个要求披露第三方资助存在的命令[14]。在实践中,仲裁庭为了防止对未来案件的接收产生阻碍,同时,因其没有披露义务,并不愿意主动发布强制披露的命令。当仲裁庭要求受资助的当事人进行披露时,受资助的当事人仅就要求事项进行相应的披露,不会对额外事项进行披露。因此,在受资助的当事人具备是否自愿进行披露的决定权时,受资助的当事人具有极强的主观能动性以及任意性,这为其刻意隐瞒第三方资助的存在创造了有利条件,从而使得披露事项范围不完整,不能使第三方资助完全地暴露在仲裁庭和另一方当事人的可见范围内。
  综上所述,披露义务主体的单一性是披露事项范围的不完整性的主导性条件。因当事人不愿意进行披露,辅之以资助协议保密条款的阻碍,第三方资助存在的这一事实很难被仲裁庭和另一方当事人查明,又该如何厘清其与仲裁员之间的利益冲突问题?但现行各国国内法以及世界上主流仲裁机构仲裁规则为保证其立法或规则的竞争力以及优越性,并没有冲破原有披露制度的束缚,从而在第三方资助成为主流趋势的今天,面临因第三方资助存在的隐秘性与保密条款带来的冲击与挑战。
  四、第三方资助下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披露的改革路径
  为了应对第三方资助对仲裁员异议提出的新问题,主流的国际仲裁机构或中心以改革的方式积极地回应变化。其改革的核心思想在于:对受资助的当事人施加披露义务。当受资助的当事人负有披露义务时,仲裁员独立公正性的判断便冲破披露义务主体的单一性和披露事项范围的不完整性的束缚。仲裁庭也可以在现行的制度体系之内寻求当事人作为披露义务主体的渊源,同时,各国立法机关也可以对现行的法律体系重构,使披露制度有法可依。
  (一)从现有制度体系内寻求路径
  第三方资助对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披露制度在现行的仲裁体制框架之中,可以达到对受资助的当事方施加披露义务的目的,但施加披露义务的制度并不具有强制性,其原因在于这种义务源于国际商事仲裁软法化以及仲裁庭的内在权力。
  1.仲裁庭的内在权力
  仲裁庭的内在权力,是指仲裁庭在其管辖权范围内,有权管理其认为有必要的且可能影响仲裁程序公正的“极端的情况”。由此定义可知,仲裁庭内在权力的赋予主要依据是:第一,具备一定的必要性;第二,出现影响仲裁程序公正的情形,即所谓的“极端的情况”;第三,没有成文的国内法或者仲裁规则对其进行规范。{13}由ICSID所仲裁的Rompetrol v . Romania案[15]和Hrvatska v . Slovenia案[16]也对仲裁庭的内在权力进行了相似的释义。虽仲裁庭的内在权力在国际投资仲裁领域中成为主流,但并不影响它在国际商事仲裁中的适用。国际商会国际仲裁院2000年的案子指出,仲裁庭有权对直接影响仲裁程序的适当性的情形作出相应的调整,在本质上这种权力是一种内在的权力[17]。仲裁庭的内在权力来自于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仲裁协议,但当事人并不能在起草或选定仲裁规则时详尽地列明仲裁庭所有的程序性权力。Robert Wachter在他的文章中澄清仲裁庭的内在权力如下:第一,发布具有约束性的临时措施的命令;第二,发布避免滥用程序的命令;第三,接受非当事方的提交;第四,作出有关程序规则的决定;第五,发布其他方面的命令。{14}根据仲裁庭的内在权力的概念以及范围,笔者认为,虽然第三方资助的加入对仲裁程序的公正产生极大的负面效应,导致程序不公问题,但第三方资助的加入落入了仲裁庭的内在权力的规范范围之内,因而,仲裁庭在其认为必要时,应对受资助的当事人施加披露义务,要求受资助的当事人对第三方资助相关情况进行披露,以推进仲裁程序的有效进行以及维护仲裁裁决的公正性及其法律效力。
  2.软法在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披露制度中的引入
  鉴于第三方资助仲裁是一个较新的现象,调整国际商事仲裁的法律渊源中明确涉及第三方资助下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披露问题的比较鲜见。对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进行调整的渊源更多的是软法性文件,如国际律师协会2014年《IBA利益冲突指引》、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的《应用指引》、{15}国际商会有关仲裁员冲突披露的《指引说明》,{16}以及2017年9月1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香港仲裁中心发布的《第三方资助仲裁指引》。{17}其中《IBA利益冲突指引》是第一个正式规范第三方资助下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问题的软法规范,由国际律师协会于2014年10月23日在其2004年发布的指引的基础之上就有关仲裁员潜在利益冲突问题进行修订。修改后的指引,将第三方资助纳入到仲裁员异议的审查标准之中,同时对当事人施加披露义务,主要体现在一般性解释标准第7条(a),其指出“当事人对任何关系的披露义务,包括仲裁员与当事人,或与公司集团中的另一个公司,或与对仲裁程序有控制性影响的主体,已经扩张至仲裁员与和案件的裁决有直接利益关系的群体或者公司,例如,为仲裁提供资金支持的公司或因裁决对一方当事人进行赔偿的主体”[18]。《IBA利益冲突指引》要求披露的范围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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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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