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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商研究》
论我国律师网络广告法律规制之完善
【副标题】 美国的经验及其借鉴【作者】 阳东辉
【作者单位】 湖南师范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分类】 律师
【中文关键词】 律师网络广告;现场劝诱;点击付费广告;律师事务所网站
【期刊年份】 2019年【期号】 1
【页码】 156
【摘要】 网络时代,律师和律师事务所通过点击付费、社交网络、网站、链接广告、电子邮件、弹出广告等新兴网络广告形式推广自己的法律服务已成常态。但我国现行立法存在相关法律规定零散不系统、禁止现场劝诱规则缺失、规范律师事务所网站与主页内容的广告准则缺失、传统广告的信息披露要求与律师点击付费广告不相适应等诸多问题。对此,可借鉴美国律师网络广告法律规制的成功经验,在我国建立层次分明、体系完整的律师网络广告法律规范体系,使用点击协议进行信息披露以克服字符限制之局限,禁止律师对潜在客户以实时电子通信的方式进行现场劝诱,对律师和律师事务所网站应当遵守的实体广告准则予以明确规定。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53046    
  
  互联网时代,律师通过互联网进行法律业务推广已成为一种普遍形式,美国等国家对律师网络广告的法律规制已有一套成熟的理论以及立法和司法实践经验。我国虽然颁布了《律师业务推广行为规则(试行)》[以下简称《行为规则(试行)》]和《互联网广告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等规范律师业务推广行为和互联网广告行为的规范性文件,但上述两个文件均未明确涉及律师广告规制的具体准则,而现实生活中律师利用微信、QQ等网络即时通信平台进行现场劝诱以招揽业务,利用搜索引擎广告进行选择性信息披露,利用律师事务所网站发布虚假信息等行为愈演愈烈,既损害了客户利益,又践踏了律师行业的尊严,亟须进行法律规制。然而,我国法学界对此问题没有予以足够重视,相关立法存在诸多疏漏和不完善之处。有鉴于此,笔者试图对我国律师网络广告行为的法律规制问题作一初步探讨,以期抛砖引玉,求教于学界同仁。
  一、律师网络广告的类型化分析
  (一)律师网络广告的定义
  广告,顾名思义就是“广而告之”的意思,即向社会公众告知某件事项或消息。广告有广义与狭义之分,广义的广告既包括公益性广告,也包括以营利为目的的商业性广告,前者如政府、政党、社团、宗教、文化团体等组织的公告、布告、声明等;后者是指由商品的经营者或者服务的提供者承担费用,通过一定的媒介和形式,向广大受众推销商品或服务的广告。律师广告是指律师和律师事务所为推广业务与获得委托,让公众知悉、了解律师个人和律师事务所法律服务业务而发布的信息及其行为过程。[1]根据2016年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颁布的《暂行办法》第2条的规定,互联网广告,是指通过网站、网页、互联网应用程序等互联网媒介,以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或者其他形式,直接或间接地推销商品或者服务的商业广告。随着互联网的普及与发展,许多律师和律师事务所开始利用互联网这种新型的媒介形式推广自己提供的法律服务。笔者认为,律师网络广告是指律师和律师事务所利用互联网推广自己所提供的法律服务的商业广告。它是一种新的律师广告形式,具有不同于传统广告的内涵和表现形式。
  (二)律师网络广告与传统广告的比较
  1.传统的广告形式。传统的广告形式主要包括报纸、电视、广播、杂志、广告牌、黄页、直接邮寄广告等。这些传统广告的一个共同特征是“线性流动”——广告的内容每天很少更新,一旦印刷,传统广告上传递的信息不会修改,因此,广告主与消费者之间很少互动。这些广告的另一个共同特征是它们具有“被动性”,即“被动接触”消费者。传统媒体上的广告无法实现发送者与受众之间即时的双向交流,而是有一个延误购买热情的时间差。[2]它们很少指向具体的个人,并且它们的出现通常不受浏览者的意志行为左右。
  在过去几十年间,这些传统广告的特征相对保持不变。
  2.新型的律师推广形式:律师网络广告。互联网作为独特的和全新的全球传播媒介,不像收音机或电视那样具有侵略性,因为互联网通信不会侵入家庭或不请自来地出现在别人的计算机屏幕上。互联网呈现出以前难以想象的方式与多样性的特征,通过互联网,广告主可以向消费者传播他们的商品和服务信息。另外,使用互联网作为广告媒体有助于律师之间展开公平竞争,因为降低的营销成本可以让个体执业者和小型律师事务所与身边的大型竞争对手直接展开广告竞争。低成本、即时发布和网络定制的优势使律师和律师事务所能够超越传统媒体的局限,以独特的方式进行广告宣传。互联网虽然看起来是一种单一的广告形式,但实际上是由多种不同媒体组成的领域,其中包含许多独特的组成内容。同样,互联网的匿名性、跨境性、互动性使其成为一块较少受到监管的自由领地。网络广告的互动性是律师网络广告不同于传统广告的根本性特征之一,也是这种广告形式的价值所在。[3]因此,律师网络广告与传统广告相比,具有传递的交互性、传播的广泛性、沟通的目的性与投入的经济性等特征。[4]总而言之,律师网络广告为律师和律师事务所提供了一种低成本、个性化、互动式、实时性和传播手段多元化的律师业务推广模式。
  (三)律师网络广告的基本类型
  律师和律师事务所通过互联网向用户推广法律服务的广告形式多样,具体来讲,主要包括以下几种类型:
  1.以谷歌关键词广告为代表的点击付费广告模式
  互联网广告最流行的形式是点击付费广告模式。在这种模式下,广告主在搜索引擎或其他网站上放置一个小广告,并约定根据互联网用户点击广告和重新返回登陆网页的数量付费或出价。点击付费广告给许多搜索引擎(如雅虎、飞信、微软必应和谷歌)提供了大量的收入来源,原因是将近99%的互联网用户使用搜索引擎。因此,点击付费广告监管的重点应该是关注其广告使用的方法。[5]
  点击付费广告模式曾被称为“历史上最成功的商业理念”:谷歌关键词广告。[6]这种革命性的广告模式对每一次谷歌搜索结果进行分析,以确定哪些广告被列为结果页上的“赞助商链接”。从本质上讲,谷歌将广告主对广告的出价和“标准”“质量得分”结合起来,以确保结果页上出现的广告与用户查询内容高精度匹配。[7]该度量标准将广告与搜索词的相关性、广告链接登陆网页的质量以及广告实际点击次数的百分比等因素作为考量因素。谷歌还对低质量的广告施以处罚,以保护用户不接触无关的或讨厌的广告。换句话说,律师可以选择触发浏览的搜索词制作广告,同时,谷歌采取监督措施以确保每个潜在的客户可以浏览与其搜索有关的广告。以谷歌关键词广告为例,点击付费广告能够提供高质量的相关广告,这可能是任何其他现有的广告形式所无法比拟的。谷歌关键词广告的组成部分包括一个标题、两套广告文本、一个显示网址和一个登陆网址,它们全部都受到25或30个字符的严格限制。为了把点击付费广告提交给谷歌,广告主必须完成几个步骤。首先,他必须选择一些触发显示广告的关键词,并在搜索中使用这些关键词。其次,广告主要撰写“广告文案”,它是有限字符的信息营销文本。几种不同的广告通常会提交不同的广告文案,每个广告文案将由不同的关键词触发。然后,广告主进入显示和登陆网址。最后,广告主需要设计一个广告预算起点,如每点击一次10美分或者每个月25美元的费用。[8]
  在广告主提交了点击付费广告之后,他可以通过调整广告文案、关键词和预算的方式,执行优化措施以确保每个广告适当地显示以及从广告中获得足够多的效益。这种优化需要频繁更改广告内容以使其效用最大化。目前,谷歌关键词广告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拍卖最快的、永不停歇的、自动自助服务版本的东京喧闹的筑地鱼市场”。[9]
  我国百度“竞价排名”业务类似于谷歌点击付费广告。它指的是百度向相关商品生产者或服务提供者收费,通过文字链接的方式向搜索引擎的使用者直接推广其商品或服务。[10]广告主通过竞价排名服务合同购买与他们的产品或服务相关的关键词,同时,搜索引擎对广告进行链接,对广告主购买的关键词进行超链接(赞助商链接或广告)。当网络用户输入关键词时,它就触发了出现在搜索结果页边沿或上方的赞助商链接或广告。根据竞价排名规则,广告主可以根据自己的出价竞标自己在搜索结果中的排名。搜索引擎服务商鼓励广告主寻找最有针对性的关键词。广告主还希望用户通过点击广告主的链接而不是搜索结果页寻找他们想要的东西。[11]由于点击付费广告可以通过调整每次点击付费的价格来控制自己在搜索结果中的网站排名,因此,许多实力雄厚的律师和律师事务所将其作为推广自己法律服务的重要广告形式。
  2.社交网络广告
  除了谷歌关键词广告外,还有许多其他互联网广告吸引用户“点击”它们,从而把用户重新导入一个新的网址,这种新的互联网广告形式被称为“社交网络广告”。社交网络是指能够让用户创建配置文件,并通过共同的爱好、业务联系和其他利益跟其他人发生联系的互联网平台。社交网络不仅是连接家庭和朋友的一种发展趋势,而且成为许多法律人士的一种有价值的工具。目前,绝大多数律师都参加了律师社交网络。一些最流行的社交网络包括脸书、聚友网、推特、人际关系网、QQ、微信、微博等。这些网络都涉及数十种律师可以互动和打广告的手段,包括实时聊天、广告消息发送给特定群体和所有网络用户、公告板帖子、评论和第三方开发的互动应用程序,如游戏等。社交网站能够让律师简单、快捷地创建图像和文字广告,重新引导用户进入律师事务所网站或社交网站中的网页。社交网络广告具有联络的方便性、廉价性和较强的针对性,这给律师提供了高效地营销其服务的方式。
  3.律师和律师事务所网站广告
  点击付费广告与社交网络广告能够使律师以一种比任何其他媒体更加有效的方式推销自己的服务。包含在这些广告中的链接常常重新引导用户登陆律师事务所网站。律师事务所网站是指律师个人或律师事务所通过一个“永久性”的因特网地址向网络上的其他计算机提供一系列计算机文档、文件和图形,并将用户引导到名为主页或商店前端的初始屏幕。[12]律师事务所网站通常提供相关法律服务的更全面的信息。网页页面不仅能为互联网用户提供内容和搜索服务,其积累的用户“注意力”还能为商家提供全新的广告平台。[13]另外,点击付费广告的主要目的也是吸引用户访问包含大量法律服务信息的律师事务所网站。因此,律师事务所网站广告可以通过两种方式吸引客户:一种方式是通过互联网广告诱使用户经由点击广告间接地访问律师事务所网站;第二种方式是用户可以通过主动搜索特定律师或律师事务所的名称和网址来访问律师事务所网站。
  4.链接式广告
  链接式广告是指提供通向广告主指定网页(站点)的商业服务链接之广告。链接式广告占用的空间很小,位置不固定,链接形式多样,可以是小横幅、小图片、小动画,也可以是一个提示性标题或一个热门用词或短语。链接式广告是一种对浏览者干扰最少但最有效的网络广告形式。[14]链接式广告虽然简单、便捷,但难以对用户造成强烈的直接吸引力,需要点击链接之后,才能获得更多的信息。律师与律师事务所通常通过网站交换链接,在具有类似目标的网站之间建立合作关系,利用合作伙伴之间的网站访问量资源实现互相推广的目的。
  5.电子邮件广告
  电子邮件广告是指通过互联网将广告发送到用户电子邮箱的广告形式。它类似于直邮广告,具有针对性强、信息量大、发送方便、快捷等特点,只要注册一个电子邮箱,人们就能在任何接通互联网的环境下,突破空间和时间的限制,随时随地在电脑上处理邮件。[15]因此,许多律师和律师事务所直接采取这种广告形式推销法律服务。电子邮件广告常用的方法包括电子刊物、会员通讯、律师事务所客户名单列表等。但必须指出,基于用户许可的电子邮件营销具有明显优势,如增强与客户的联系,提高品牌忠诚度等。但是,那些未经客户同意发送不请自来的电子邮件,被称为“垃圾邮件”,很容易引起用户的反感。垃圾邮件尽管只在几个国家被特别禁止,但被普遍视为非常恶劣的网络礼节,因为收件人在下载电子邮件信息过程中要花费时间和成本,要占用存储空间,还有可能侵犯隐私。[16]
  6.弹出广告
  弹出广告是指不需要用户点击,自动出现在浏览窗口或网页内的广告。随着互联网用户浏览网站,在他们的网络浏览器新窗口中打开的计算机程序,在用户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以弹出广告的形式为其他网站进行商品或服务的宣传。许多律师和律师事务所也开始利用网络技术,以弹出广告的形式进行法律服务宣传。但是,弹出广告可能破坏网站的完整性,干扰网站内容显示,降低网站本身的吸引力,甚至可能引发版权侵权、商标淡化和不正当竞争纠纷。据不完全统计,在我国网民常用软件中,有弹窗广告行为的软件达1221个,其中每天弹出广告数量超过1000次的软件近500个。[17]
  总之,网络广告已成为律师和律师事务所一种新的营销手段,其特征和表现形式与传统广告形式存在很大差异,从而给传统的律师广告监管模式提出了挑战,因此,要求我国相关立法作出新的应对。
  二、律师网络广告特殊规制之必要性
  (一)网络广告一般准则的空泛化与律师网络广告行为具体化之间存在适用鸿沟
  广告行为法律规制的基本模式是一般准则与特殊准则相结合,一般准则是指所有广告都必须遵守的基本原则;特殊准则是指适用于特殊产品、服务、行业或针对特定人群(如未成年人)的具体广告准则。广告准则也是判断广告能否发布的依据。[18]201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以下简称《广告法》)第44条规定了互联网广告的两个基本准则,即不得影响用户正常使用网络原则和确保一键关闭准则。[19]《暂行办法》第7条和第8条在重申了以上两个准则之外,还增加了3项互联网广告准则:(1)互联网广告可识别性准则;(2)付费搜索广告与自然搜索结果区分准则;(3)未经允许,不得在用户发送的电子邮件中附加广告或者广告链接准则。[20]《暂行办法》第16条还对以下3种互联网广告行为予以禁止:(1)提供或者利用应用程序拦截、过滤、覆盖、快进他人正常经营的广告;(2)破坏正常广告数据传输,篡改或者遮挡他人正当经营的广告,擅自加载广告;(3)利用虚假的统计数据、传播效果或者互联网媒介价值,诱导错误报价,谋取不正当利益或者损害他人利益。
  虽然《广告法》和《暂行办法》对互联网广告基本准则作出了规定,但由于上述网络广告准则过于宽泛,缺乏行业针对性,因此一些新型的律师网络广告不当行为处于法律规制的盲区。例如,因在互联网上发布广告的成本极低,故许多律师和律师事务所通过使用互联网建立专业领域论坛的方式发展客户,律师以这种方式可以潜移默化地将对该领域感兴趣的人转变为客户。[21]这种利用网络社交平台招揽律师业务的行为就是一种新型的律师网络广告行为,该种行为要不要遵守一般广告准则?如果律师利用微信、微博、QQ等实时聊天工具对客户进行现场劝诱以招揽业务是否合法?另外,互联网链接对客户至关重要,而律师事务所互联网链接最常见的方式就是网站交换链接,从而在律师事务所与合作网站之间建立互利共赢关系。因此,亟须对律师和律师事务所网站的性质和信息披露规则作出明确和详细的法律规定。例如,律师与律师事务所网站、网页的性质是否属于广告?若是广告,它们该如何履行广告法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遗憾的是,我国现行网络广告准则对上述问题均未作出明确规定。由此可见,我国网络广告一般准则的空泛化与律师网络广告行为具体化之间存在适用不能的困境。
  (二)律师广告准则的原则化与律师网络广告行为的具体化之间存在鸿沟
  我国律师行业的特殊广告准则一般由律师协会制定的行业自律规则予以调整。2017年中华全国律师协会修订的《律师执业行为规范》(以下简称《行为规范》)对律师广告的内容予以了明确规定。《行为规范》第28条规定:“律师个人广告的内容,应当限于律师的姓名、肖像、年龄、性别、学历、学位、专业、律师执业许可日期、所任职律师事务所名称、在所任职律师事务所的执业期限;收费标准、联系方法;依法能够向社会提供的法律服务业务范围;执业业绩。”第29条规定了允许的律师事务所广告内容,即“限于律师事务所名称、住所、电话号码、传真号码、邮政编码、电子信箱、网址;所属律师协会;所内执业律师及依法能够向社会提供的法律服务业务范围简介;执业业绩”。也就是说,律师广告的内容仅限于律师个人和律师事务所的基本信息,不得包含明示或暗示与政府机关、社会团体、中介机构及其工作人员有特殊关系的内容;不得涉及获得荣誉或自我赞美的内容。律师和律师事务所不能自我声明或暗示其被公认或证明为某一专业领域的专家。律师广告之所以比普通商业广告有着更严格的规范要求,是因为律师是公平和正义的化身,是当事人的保护神,更应严格要求自己。必须指出,《行为规范》没有任何涉及规范律师网络广告的内容,这不能不说是该规范性文件的一个重大缺陷。
  可喜的是,2018年1月,中华全国律师协会颁布实施了《行为规则(试行)》,这是我国第一个专门规范律师广告行为的行业自律规则,它与《行为规范》的立法精神基本保持一致,采取宽松式的业务推广管理模式,规定律师业务推广应遵守守法、公平、真实、严谨和得体的基本原则。《行为规则(试行)》还规定了律师广告的以下特殊准则:(1)禁止公司律师和公职律师发布律师服务广告,因为根据相关规定,这两类律师不得办理本单位以外的诉讼和非诉讼业务。另外,还禁止未参加年度考核的律师和处于停止执业或停业整顿处罚期间的律师发布律师服务广告。(2)规定了荣誉称号和专业评价的具体标示方法,即律师或律师事务所广告宣传中载有荣誉称号的,必须明确荣誉称号的授予时间和授予机构。律师、律师事务所不得自我宣称为专家或专家单位。(3)规定律师、律师事务所需对其互联网媒介空间的内容承担监督管理责任。另外,在对业务推广方式的定义上,《行为规则(试行)》顺应信息技术的发展,将建立、注册和使用网站、博客、微信公众号、领英等互联网媒介的新方式列入律师业务推广的定义之中。[22]这是我国律师网络广告立法的一项重大突破。
  由上观之,我国目前既有互联网广告准则,也有律师广告准则,但缺乏针对律师网络广告的具体准则,尽管《行为规则(试行)》对律师广告的定义进行了扩充解释,将建立、注册和使用网站、博客、微信公众号、领英等互联网媒介的新方式作为律师广告的新形式,从而将传统的广告准则和律师广告准则适用到网络空间,但遗憾的是,《行为规则(试行)》仅仅是将律师广告的外延扩大到了互联网环境而已,尚缺乏针对律师网络广告的互动性、匿名性、实时性等特质进行规范的具体广告准则,也就是缺乏针对律师网络广告行为的具体规则。例如,我国目前缺乏在美国普遍实行的网络社交平台律师现场劝诱禁止规则、律师事务所网站信息披露规则等具体的律师网络广告准则。因此,我国律师广告准则的原则化与律师网络广告行为的具体化之间存在鸿沟,使我国的立法实践滞后于时代的发展。
  (三)律师网络广告失范行为亟须制定律师网络广告特殊准则
  当下中国,互联网已成为律师推广业务的首选媒体,但律师网络广告特殊准则的缺失以及网络广告一般准则的空泛化和律师行为准则的原则化,导致实践中律师网络广告领域乱象丛生。例如,律师事务所网站作为“最明显和最普遍的网络广告形式”,[23]其失范现象也最为严重,虚假广告满天飞,各种荣誉、头衔、执业经历、典型案例等子虚乌有,网站介绍美轮美奂,宣传材料无所不能,极力吹捧自己,客户雾里看花,如堕云里雾里,无所适从。另外,QQ、微信公众号、博客、微博等互联网平台,已成为律师网络广告的重要载体,许多律师和律师事务所利用这一即时通信工具,劝诱客户,招揽业务,许多客户基于信息弱势,容易上当受骗,甚至不堪其扰。再如,律师利用网络搜索引擎这种新型网络广告媒体信息披露字符有限的固有局限,进行内容不完整的选择性广告宣传,严重恶化了互联网的律师业务竞争生态。因此,“在控制愚蠢的商业主义和过分激进的救护车追逐行为的同时,必须严格规范花哨、夸张和不实的律师广告信息材料”。[24]换言之,律师网络广告失范行为亟须制定律师网络广告特殊准则予以规制。
  三、美国律师网络广告准则之考察
  美国在联邦、各州及地方层面都有大量与广告监管相关的立法,但专门的统一广告立法却是空白,有关广告的法律规则散见于联邦和各州的不同法律中。[25]目前美国没有专门规范律师网络广告行为的统一准则,每个州的立法机构和各个联邦地区法院都有权制定适合本州州情的律师职业伦理准则和律师网络广告准则或者选择适用其他州的律师网络广告准则。
  (一)律师广告从全面禁止到有条件准许之立法与司法演变
  1.前“贝茨案”[26]时代完全禁止律师广告
  从历史上看,“律师广告的禁令起源于礼仪规则,而不是伦理规则”。[27]这种礼仪规则起源于大不列颠的早期律师将法律视为公共服务的方式,而不是作为谋生的手段,并且他们看不起贸易,认为它不体面。从殖民地时期到19世纪初,与该时期的其他行业一样,法律职业被认为主要是一种公共服务。律师打广告被认为没有尊严,受到蔑视。1908年美国律师协会颁布了《职业伦理准则》。[28]美国大部分州全部或部分采纳了该准则。该准则明确禁止法律广告和劝诱,从而为各州和美国律师协会提供了禁止律师打广告和劝诱的先河。
  2.后“贝茨案”时代允许常规法律服务刊登律师广告
  1977年,在“贝茨案”中,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取消了常规法律服务的律师广告禁令。在“贝茨案”中,贝茨认为,禁止律师广告是有害的。法律性服务也是商品之一,委托人与购入商品者相同。关于商品,进行多种情报的宣传、广告,是供消费者可能充分选择的重要手段,可以促进商品供应者之间展开竞争。[29]法院认为,“为个人和社会利益服务,确保知情和可靠决策的”商业言论有权获得第一修正案保护。
  在“贝茨案”判决之后,无可争辩的是,律师广告成为商业言论的一种形式,各州可以规范律师广告以保护消费者免受虚假的、误导性和欺骗性广告的侵扰,但并不完全禁止律师广告。非商业言论,除了少数例外,可以享受第一修正案的全面保护。
  1983年,美国试图建立全国统一的法律伦理标准,美国律师协会用《职业行为示范规则》(以下简称《示范规则》)取代了《职业责任示范法》(以下简称《示范法》)。虽然在起草《示范规则》的时候,没有考虑互联网广告,而是旨在规范印刷广告,但是《示范规则》处理印刷广告的方式具有指导性,为建立律师电子通信(包括互联网网站)广告的统一标准提供了依据。
  在1976年“弗吉尼亚州药业委员会诉弗吉尼亚州消费者委员会公司案”[30](以下简称“弗吉尼亚州药业案”)之前,法院没有将第一修正案解释为扩大到对纯商业言论给予保护。“弗吉尼亚州药业案”成为专业人员有权根据第一修正案和第十四修正案对标准化产品和服务的价格进行广告宣传的第一个代表性案例。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认为,弗吉尼亚州法律禁止药剂师对标准处方药的价格打广告是违反宪法的。法院认为,获得处方药有效性、性质和价格信息的公共利益超过了保护执业药剂师形象的州利益。
  (二)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禁止律师进行现场劝诱
  虽然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没有明确禁止律师通信,但在“奥里利克诉俄亥俄州律师协会案”[31](以下简称“奥里利克案”)中涉及现场劝诱问题时,它确实是明确禁止的。法院在“贝茨案”之后1年对“奥里利克案”作出判决,将现场劝诱与第一修正案保护的传统的言论自由区别开来,声称现场劝诱“不同于”广告。
  在该案中,俄亥俄州律师奥里利克多次前往医院探望一位交通事故受伤司机,并将该司机注册为客户,经过多次拜访和现场推销,终于说服该司机与其签订了代理索赔协议。协议规定,奥里利克将获得所有赔偿的1/3。但是,当事人随后反悔,并向吉奥格县律师协会进行投诉。俄亥俄州最高法院冤情和纪律委员会复审了该案,认为律师奥里利克违反了《俄亥俄州职业责任守则纪律规则》。俄亥俄州最高法院支持了该委员会的裁决,并且将该委员会公开谴责之制裁增加到无限期停止该律师执业。奥里利克上诉到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判决意见高度统一,一致认为:各州制裁律师的现场劝诱行为是合宪的;现场劝诱行为明显不同于常规法律服务广告;现场劝诱让客户遭受严重的心理压力和负担,剥夺了客户思考和反复比较的机会,容易对非专业客户进行操纵和施加不当影响,因此,必须予以禁止。
  (三)律师参加实时电子通信类似于现场劝诱
  美国律师协会《伦理2000报告》建议修改《职业行为示范准则7.3规则草案》,明确禁止律师在实时通信场合进行职业劝诱,除非潜在客户是律师或者与律师具有家庭、亲密个人或前工作关系。因为律师与潜在客户之间的实时电子通信更像现场的电话交谈,而且“充满了不必要的影响、恐吓和过度干预的可能”。[32]
  密歇根州律师协会认为,律师在无邀请的情况下发起的实时交互式网络通信构成非法现场劝诱。因为更多互动性的网站与电话和面对面交谈具有很强的相似性,如果禁止非电子形式的接触,那么电子形式的接触也应该禁止。此外,佛罗里达州律师协会广告常设委员会认为:“律师不得通过网络聊天室劝诱潜在客户,网络聊天室被定义为计算机用户之间的实时通信”。[33]
  虽然网络聊天室的律师通信不是劝诱,但这种谈话可能演变成劝诱。费城律师协会建议参加聊天室通信的律师必须表明他们的律师身份。费城律师协会还认为,律师必须遵守规范劝诱、律师非法执业和与潜在客户通信的州伦理准则。[34]
  (四)律师与律师事务所网站和网页所宣传的法律服务信息一般构成广告
  在大多数情况下,律师和律师事务所网站发布的律师或其法律服务的信息构成广告,因为这些网站实际上是向潜在客户推荐商业交易。因此,这些通信构成广告。美国各州可以对商业言论包括律师广告的时间、地点和方式施加合理的限制。
  在美国,人们一般认为规制广告和劝诱的律师行为准则同样适用于律师和律师事务所网站,即律师和律师事务所网站应遵守各州的广告准则。律师与需要法律服务的潜在客户直接进行电子邮件接触应受规范劝诱行为的规则调整。
  加利福尼亚州律师协会职业责任和行为常务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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