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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应用)》
平等对待:国际贸易行政案件司法审查的核心原则
【作者】 王晓滨【作者单位】 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所
【分类】 国际经济法【期刊年份】 2009年
【期号】 15【页码】 98
【摘要】

【内容提要】随着对外开放的不断深入,越来越多的国际贸易纠纷将走上中国法庭。当前,金融危机席卷全球,国际贸易整体滑坡,各国普遍加强了贸易管制,国际贸易行政争议也凸显其特殊性、复杂性。从此类争议司法审查的实效性看,中国法院与国外法院发挥的作用大相迥异,完善我国这一领域的行政审判制度是当务之急。其中一个重要论题就是要正确认识平等对待原则,使之成为国际贸易行政案件司法审查的核心原则,促进中国法院不断顺应国际潮流,保障经济发展。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67158    
  
  着力服务大局、依法为经济平稳较快发展提供司法保障,是当前人民法院的中心任务之一。在全球化时代,国际贸易对一国经济的稳定与发展影响力越来越大,甚至在某些国家或某一时期起到决定性作用。有贸易就有纠纷,改革开放以来,尤其在中国加入WTO后,对外贸易进一步拓展,涉外纠纷持续增多,人们对司法解决纠纷的需求也越来越强烈。联系当前金融危机的背景,笔者认为,各类贸易争端发生频率会更高。除了各国企业间直接发生的各类纠纷外,在贸易行政领域,诸如因行政裁决、行政许可、行政处罚等行政行为引发的纠纷,往往事关一国贸易政策导向,各国企业普遍存在着对他国运用行政权力实施贸易保护、滥用行政权力侵害投资者利益等种种顾虑和担心。一旦纠纷发生,除了外交谈判、斡旋以及诉诸国际层面各种争端解纷机制外(如WTO专家组、上诉机构),一国自身的司法解纷机制也越来越受到各国的高度重视和关心。具体而言,法院审理国际贸易行政案件的绩效如何,是司法发挥服务、保障经济功能的重要体现,也是考察一国法治水平、投资软环境的重要指标,人民法院将越来越多地面临这方面的评价与挑战。要完善中国行政审判制度,树立人民法院对内对外的良好形象,探讨国际贸易行政案件的司法审查原则,是具有现实性、前瞻性的重要论题。
  一、确立司法审查原则的重大意义
  所谓国际贸易行政案件的司法审查原则,是指法院在审理国际贸易行政案件时应当遵循的准则,它既是高度的理论抽象、归纳和概括,也是司法实践经验的总结,具有很强的指导性。原则之于法,犹如灯塔之于航船,是法的灵魂所在。司法审查原则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学科原则或者国际贸易规则所反映出的原则,其首要的价值是:能够用来指导案件的审理和裁判活动,是从法院角度而言的原则。
  确立国际贸易行政案件司法审查原则,首先有利于法官转变观念,准确理解、把握法律精神,妥善化解纠纷。审理国际贸易行政案件,需要法官具有全球化视角和专业化理念,如果缺乏必要的原则作指导,将无法统合和规范司法行为,使体现在法律条文之中的法律规则失去必要的价值支撑,致使司法活动杂乱无序,法官办案随意性增大,或面对不同的法律规定无所适从。其直接后果可能是当事人权利得不到公正救济和司法权威的丧失。笔者认为,法院结合改进工作角度探讨相关原则,较之于在经院主义下对原则的抽象分析更有优势,国外法官在这方面发挥的作用不胜枚举(如德国法的比例原则被誉为“帝王原则”),值得中国法官借鉴。
  其次,有利于推进我国行政审判制度实践。一个发人深思的现象是,早在入世之初,最高人民法院于2002年相继颁布了《关于审理国际贸易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审理反倾销行政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和《关于审理反补贴行政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等一系列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了国内外当事人对商务部等机关的反倾销、反补贴等行政行为不服,可以诉诸人民法院。但事实是,围绕国际贸易行政纠纷提起的诉讼寥寥无几,针对反倾销、反补贴行为提起的行政诉讼更无一例,国外当事人对在中国通过诉讼途径解决行政争议没有表现出多大兴趣和热情,相反,在WTO等国际层面对中国政府提出的申诉却越来越多。与此相对照,中国企业通过国外法院争取相关权益而获得胜诉的情形也越来越多。笔者认为,上述现象的产生,除了我国司法制度设计本身的问题外,从人民法院角度对诸如国际贸易行政案件司法审查原则的研究也存在缺失,一些全球化背景下的司法理念、司法原则需要明确化、系统化,需要加强沟通和对外宣示,需要通过各种努力不断提升中国法院的权威和公信力。而目前谈及这一领域,必须改变动辄以“政治、外交问题”、“谈判优位”的行政主导理念遮掩对纠纷背后的法律问题的司法判断,通过发挥司法能动作用推进国际贸易行政审判实践。
  再者,有利于弥补我国国际贸易立法相对欠缺的状况。原则具有价值指引、规则补漏和纠偏功能。{1}法国学者米歇尔维拉里说:“法律原则让法官或仲裁员在改正因严格使用不恰当的法律规则而产生的不幸方面,或在补救实在法的各种不足方面,享有很大的判断之自由”。{2}与一般性立法相比,我国在具体落实WTO规则等国际贸易方面的法律、法规尚不够健全,存在一定空白与疏漏。有的学者主张,在缺乏明确具体的实定法依据的情况下,必要时可直接适用原则判案;{3}同时,原则不仅具有解释实体法条文、弥补实体法规定不足的功能,还有助于指导法官发现实定法本身可能存在的问题,通过向全国人大常委会等提出要求、建议等方式,维护法制统一。
  因此,研究司法审查原则是强化司法审查职能的先导性论题。目前理论界对原则的分析相当庞杂,表述不一,对审理国际贸易行政案件指导性、针对性不强,价值体系不统一。诚如有的学者指出:“对于法律原则,长期以来我国法学界关注较多的乃是立法政策上和法律文本中的法律原则,这些原则往往被认为仅具有道德上的象征意义或政治上的宣示性意义”。{4}有感于此,笔者认为,人民法院有必要从指导审理国际贸易行政案件的实践角度出发,确立相关司法审查原则。
  二、平等对待原则是司法审查的核心原则
  人民法院审理国际贸易行政案件应当遵循哪些原则?通常,对司法审查原则的研究,可以有不同的切入点。如针对司法审查行政行为的强度和限度,可以探讨司法权有限性原则;针对行政程序的特殊价值,可以探讨正当程序原则;针对行政行为据以作出的行政法规、规章等可能存在与上位法冲突问题,可以探讨合宪法与合法性审查相结合原则。此外,司法实践中还有合法性审查原则与合理性审查原则之争,等等。笔者认为,在处理国际贸易行政纠纷方面,要真正发挥我国行政审判制度的实效性,树立中国法院的良好形象,应当将平等对待原则确立为司法审查的核心原则。此人家庭地位极低
  (一)平等对待原则是法律全球化的必然要求
  从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以经济全球化为引擎,法律等领域的全球化也获得迅猛发展。法律全球化是经济全球化在法律领域的体现,是指各国、各地区以经济交往和科技进步为先导,在经济交往过程中法律制度相互借鉴、相互影响、相互渗透、相互融合而形成的共性与个性并存且共性不断增多的过程。{5}全球化的实质是世界各国法律方面相互依赖的状态不断加强。比如WTO相关规则,除了对各国政府行政行为直接加以约束外,对各国立法、司法活动都产生了深远影响。“全球化已经把世界联结为一个异质的整体,这就要求我们从根本上转换现代法的精神,参与全球法律制度竞争与全球治理”。{6}在这一背景下,国际贸易主体普遍呼唤法律上的公正待遇,平等对待原则首当其冲应成为司法审查的核心原则。
  平等对待,顾名思义,就是法院要以公正之心裁决纠纷,平等地对待案件当事人。“平等对待”在法学研究和法律实践中经常被提及,而当其上升为法律原则时,一方面,是约束法院活动的一般性准则,即法院作为司法审查主体,既要体现出对本国当事人和外国当事人的平等对待,还要体现出对原告和被告的平等对待;另一方面,是司法审查的判断标准,即对纳入司法审查对象的行政行为,依据本国的宪法和法律,是否能够体现出国际贸易规则所要求的平等对待,以判断其是否违宪、违法或直接违反国际贸易规则,这方面兼具了程序性和实体性色彩。现阶段,这一原则不仅需要政府在贸易管理中恪守,更需要中国法院作为司法审查的核心原则加以遵循。
  平等对待原则可以从法律文本当中洞察其变化之端倪。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组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进行行政诉讼,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组织有同等的诉讼权利和义务。外国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组织的行政诉讼权利加以限制的,人民法院对该国公民、组织的行政诉讼权利,实行对等原则”,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国际贸易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0条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组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进行国际贸易行政诉讼,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组织有同等的诉讼权利和义务,但有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的,适用对等原则”。笔者认为,该两项规定第一款都是平等对待原则的直接反映,足见该原则之重要;而第二款虽然都规定了对等原则,但后者是但书的形式。这一变化脉络说明:平等对待原则已逐渐成为主流和核心原则,而对等原则可以理解为例外性原则,是一项辅助原则。这种变化体现了当前经济全球化和各国加强共同协作后,所形成的法律规则一体化和对司法公正的共同需求。在审理国际贸易行政案件中,平等对待原则应发挥核心作用,是其他各项司法审查原则的灵魂与归宿。
  (二)平等对待原则的内涵
  如何对待当事人才可谓平等?在国际贸易领域,一国公权力对贸易主体权利的侵害主要体现在经济自由权、诉权和平等权方面。当今的全球化时代,即使一国法院宣称只依据国内法裁判案件,但这些权利也并非仅仅依据国内法而由贸易主体当然享有。从权利来源上讲,很大程度上是依据国际条约和协议而享有的有限的平等权利和自由。人民法院审理国际贸易行政案件时所讲的平等对待,主要是在这一前提之下,同时依据把有关的国际贸易规则、协议具体化了国内法作为平等对待的判断准则。因此,体现在国际贸易规则、协定中的平等构成平等对待原则语境下的“平等”的重要内涵。笔者认为,平等对待原则可归结为四种待遇。
  一是最惠国待遇。它是国际法上经常被提及的原则,在国际贸易中,通常表现为签订经济贸易条约的一方在通商、航运、关税等方面给予另一方的各种优惠、特权、豁免等,其他缔约第三方都可以要求得到相同的待遇。{7}如在WTO规则的主要文本《关税与贸易总协定》(GATT1994)、《服务贸易总协定》(GATS)、《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TRIPS)、《与贸易有关的投资措施协议》(TRIMS)等协议中都有最惠国待遇的相关规定。最惠国待遇所主张的是一种外外平等,在国际法上是针对国家所享有的权利而言的,而在司法审查活动中,这种“待遇”则转化为由受惠国当事人具体享有的、一定程度上可以对抗施惠国行政机关的个体性权利。
  二是国民待遇。它也是国际法的一项通例原则,指缔约方保证另一方的公民、企业和船舶在本国境内享受与本国公民、企业和船舶相同的待遇。其目的是保证外国进口产品在进口市场上取得与该进口国本国产品相同的地位、条件和待遇等,防止进口国利用国内有关法律、法规等实行歧视待遇,制造不平等竞争的情况。{8}在WTO的上述文本中也都有国民待遇的相关规定。国民待遇所主张的是一种内外平等。它与最惠国待遇孪生配对,成为国际贸易中平等与不歧视原则的缺一不可的两翼。{9}这种平等是在国家权力让渡基础上形成的。
  三是普遍优惠待遇。指对发展中国家和最不发达国家必须在一定的范围内和一定的程度上给予优惠待遇,是关于发达成员国与发展中成员国之间货物贸易、服务贸易等关系的一项基本原则,旨在推动整个世界的贸易和经济的健康发展。普遍优惠待遇是发展中国家为建立国际经济新秩序而斗争的结果,其主要特点体现于普遍的、非互惠的、非歧视的三个方面。{10}普遍优惠待遇允许发展中成员国在某些领域以非对等方式承担义务,这一待遇追求的是实质上的平等。
  四是司法救济待遇。司法救济本身也可以视为一种待遇。首先,它是指对于国际贸易规则所要求的应当接受司法审查的事项,成员方的法院应当履行相应的职责,不能找出各种不正当的借口而不受理案件;其次,对于已经纳入司法审查范围的案件,要对原被告双方、对本国和外国当事人平等对待,对作为被告的行政机关不可偏袒。尤其在保障当事人的诉权方面,从案件的受理、听证、质证、抗辩、裁决到执行的整个过程,都应当确保当事人充分行使权利。程序上的瑕疵有可能会导致当事人对整个司法公正性的怀疑,在涉外案件审理中法院更是丝毫马虎不得。笔者认为,当前,人民法院对抽象行政行为无权审查,从救济机制上可谓一种缺失。
  以上四种待遇,是国际贸易领域平等对待原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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