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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甘肃政法学院学报》
绿色原则之文义解释与体系解读
【作者】 蔡守秋张毅
【作者单位】 上海财经大学、武汉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上海财经大学法学院{博士研究生}
【中文关键词】 绿色原则;民法基本原则;民事活动;环境资源活动
【期刊年份】 2018年【期号】 5
【页码】 1
【摘要】 通过对绿色原则之文义解释可知:绿色原则是适用民事活动、调整民事关系的基本原则;是兼具普遍约束力与价值判断的义务性基础规范;是对民事行为方式选择的前提性与高标准的要求;是处理民事活动与环境活动关系的原则。通过对绿色原则之体系解读可知:绿色原则是中国整个民法的基本原则;是与其他原则共存、互补、相协调的,承载生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与绿色发展理念的基本原则;是横跨民法和环境资源法两大领域的重要原则;是有别于其他民法传统原则,从相关民法基本原则分化、提升出来,并基于民法基本目的和精神的一项新原则;是继承中华法律文化传统、具有中国社会主义特色的民法原则;是反映中国文化与世界文化的联系,借鉴、吸收外国民法的精华,具有普遍意义的指导性原则。确立绿色原则是我国在编纂民法典过程中的一大亮点,绿色原则具有创新性、开拓性、中国社会主义特色和普遍引导作用。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48779    
  
  2017年3月15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五次会议审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9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该条被称为“绿色原则”“生态原则”“生态环境保护原则”“资源和环保原则”或“人与自然和谐发展原则”。它作为我国民法典编纂的重要创新与突破,对指引民事立法,规范民事活动,促进环境资源保护活动和生态文明建设,推动民法、环境法等学科发展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科学、准确认识绿色原则的内涵和性质,有助于合理把握该原则在民法中的地位与作用,对于民法典的编纂及实施具有重要意义。
  一、绿色原则之文义解释
  文义解释,又称文本解释,主要指根据法律条文中词语的含义来解释法律条文的法律意思。依据《民法总则》第9条的表述,绿色原则受到“民事主体”“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等语词的修饰与限定。从分析和解读这些语词入手,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和掌握绿色原则的基本内涵与适用范围。
  (一)绿色原则是适用民事活动、调整民事关系的基本原则
  第9条的开头词是“民事主体”和“民事活动”,分析这两个词的文义可知,绿色原则的适人范围是民事主体,适事范围是民事活动,绿色原则是适用民事活动的民法基本原则。换言之,绿色原则适用于民事主体所从事的民事活动,而非政治活动、文化活动等其他活动的基本原则。法治思维的一个重要特点是法律思维或法律规范思维,法释义学或法教义学强调的是以现行有效法律为依据解释法律条文,依据我国《民法通则》(1986年)对民事活动的构造以及表述习惯,“基本原则”既是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又是民法的基本原则。也就是说,《民法总则》第9条用十分明确的基础性规范表明:绿色原则不仅是适用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是调整民事关系的基本原则;也是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法律活动、形成民事法律关系的基本原则;更是民法的基本原则。
  (二)绿色原则是兼具普遍约束力与价值判断的义务性基础规范
  第9条的一个关键词是“应当”。由于“应当”同时具有强制性和价值判断性,这意味着绿色原则既是具有普遍法律约束力和较强法律约束力的义务性基础规范,也是蕴含价值判断并表明立法机关已经做出该价值判断的法律原则,还是赋予司法机关一定自由裁判权限、提升司法裁判正当性的依据。也就是说,绿色原则是表明立法机关已经做出“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的价值判断的义务性基础规范,它要求立法机关在进行民事立法或解释民事法律时应当信守其已经做出的价值判断的绿色原则;是要求“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时应当做出的“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的价值判断,它要求民事主体应当按照立法机关已经做出的价值判断使其所从事的民事活动符合“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的原则。司法机关应当基于绿色原则所具有的法律约束力,遵循立法机关已经做出的“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价值判断,在法律许可的自由裁量范围内对涉及背离绿色原则的案件作出裁判,有悖于“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的民事行为应该受到法律和司法裁判的否定性评价。
  (三)绿色原则是处理民事活动与环境活动的关系、规范和指引民事活动的指导性准则
  第9条的主体部分是“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其中“资源”和“环境”、“节约资源”和“保护生态环境”是第9条规定的原则的关键概念。这是将第9条规定的原则称为资源环境保护原则、简称绿色原则的主要原因。通过分析第9条的主体部分和关键概念可知,绿色原则是处理民事活动与环境活动的关系、规范和指引民事活动的指导性准则。
  1.绿色原则将财产与资源环境、民事活动与环境活动既联系起来又区别开来,为正确处理民事活动与环境活动的关系、规范和指引民事活动奠定了法理基础。绿色原则将民事活动与资源、环境置于一个法律条文中,确认了财产与环境资源的相互联系与区别,肯定了资源环境的价值与功能,这是正确处理民事活动与环境活动的关系、规范和指引民事活动的法理基础。绿色原则将民事活动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置于一个法律条文中,确认了民事活动与环境活动的区别,肯定了环境活动的重要地位和作用,这是处理民事活动与环境活动的关系、规范和指引民事活动的法治思维的前提。
  2.绿色原则是对民事“行为方式”选择设置的前提性要求与高标准要求。其一,“应当有利于”是对民事行为方式选择的前提性要求。“有利于”蕴含着“对比”“判断”与“选择”的含义,要求在有害于、不利于、无害于、无利于、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等多种方式中进行对比、判断,最终选择一个“有利于”节约资源与保护生态环境的方式从事其民事活动。由于立法机关已经明确选择“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这种行为方式,因而在第9条中的是对民事行为方式选择的前提性要求。其二,“应当有利于”是体现更高价值欲求的民事行为方式选择的高标准要求。从民事活动对环境活动的影响看,主要存在着“有利于、有害于、无利无害于”三种关系状态。其中“有利于”的价值大于或高于“有害于”“无利无害于”,“有利于”是一种严格要求、积极性要求。绿色原则要求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既排除了“有害于”的情况(如浪费资源、污染环境、破坏生态,阻碍可妨碍节约资源和保护生态环境等情况),也排除了“无利无害于”(如既不浪费资源、污染环境、破坏生态,也不节约资源、不保护生态环境)的情况。
  3.绿色原则将财产私益与环境公益既区别开来又联系起来,这体现了环境公益优先财产私益、以环境公益限制财产私权的不正当行使及追求双赢的思想。在中国法学界和实务部门,财产私益和环境公益已经成为共识。非排他性的环境公益是不特定多数人即公众共享的利益,其中包括作为公众成员所涉的民事主体的环境利益,即所涉利益具有共享性、广泛性。《民法总则》第9条明确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既符合“私益不得损害公共利益”“私权应该服从公共利益”“民事活动不得侵犯公共利益”的一般法律原则,也符合《环境保护法》(2014年)和《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快推进生态文明建设的意见》(2015年)所规定的“节约优先、保护优先”原则。
  二、绿色原则之体系解读
  所谓体系解读,是指在文义解读的基础上,运用整体观、发展观和系统论、综合论的方法对绿色原则进行解读,包括从民法体系内(又称本体系)和体系外(又称整个法律体系、跨民法体系)、民法体系的时间维度(民法体系的历史发展)和空间维度(民法体系的本土性和区域发展)对绿色原则进行解读。
  (一)从绿色原则在中国民法典、《民法总则》第一章和中国整个法律体系中的位置进行体系解读
  1.从绿色原则在中国民法典或中国民法体系中的位置可知,它属于中国整个民法的基本原则。从第9条即绿色原则在拟制中的中国民法典里所处的位置看,它理所当然地属于中国整个民法的基本原则。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副委员长李建国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草案)》的说明,中国民法典由总则编和各分编组成,编纂工作按照“两步走”的思路进行:第一步编纂民法典总则编,即民法总则草案;第二步编纂民法典各分编,如物权编、合同编、侵权责任编、婚姻家庭编和继承编等。[1]绿色原则位于中国民法典的总则编即《民法总则》的“第一章 基本规定”中,这一位置表明:它理所当然地属于中国整个民法的基本原则,即通用(普遍适用)于整个民法的基本原则,并非是仅仅适用于物权编、合同编、侵权责任编、婚姻家庭编和继承编等特定民事法律领域的特定原则或具体原则。
  2.从绿色原则在民法原则束的位置看,它与其他原则是共存、互补、相协调的,是承载生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与绿色发展理念的基本原则。《民法总则》之“第一章 基本规定”共有12条即12项基本规定,其中包括平等原则、自愿原则、公平原则、诚信原则、合法原则、绿色原则、公序良俗等原则,形成了一组民法原则即民法原则束或民法原则体系。如果仅仅从绿色原则的孤立条文解读,很难准确掌握绿色原则的内涵和特点,只有将其放在民法原则束或民法原则体系中,通过与《民法总则》之“第一章 基本规定”中的其他基本规定和其他原则的比较,才能深刻理解绿色原则的特点和内涵。(1)绿色原则是与第一章中的其他基本规定和原则共存、互补、相协调的民法基本原则。任何将绿色原则的内涵和功能用作改变第一章中的其他民法原则的扩大解释,或者用它来否定第一章中的其他基本规定的解读,都不符合绿色原则的本意和特色。任何通过对《民法总则》第一章中的其他基本规定和原则来否定或削弱绿色原则的基本原则性质和功能的扩大解释,都不符合《民法总则》之“第一章 基本规定”中其他基本规定和原则的本意和内涵。(2)绿色原则与其他关系密切的民法理念和原则是一种“双保险”关系,充分体现了绿色原则的明确性、坚定性和基础规范性。在没有确定绿色原则时,有的学者或者用民法的立法目的、价值观和基本理念,或者用守法、公序良俗等原则来解释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和保护环境的正当性,但往往被反对者称为“牵强附会”或“过度解释”。第9条用明确的基础规范性语言表明:绿色原则是与《民法总则》第1条立法目的具有重要关联的基本原则,它不仅是承载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与绿色发展理念的基本原则,而且是彰显绿色发展理念、促进共享经济发展的基本原则;绿色原则严于守法原则,是体现了更高的价值追求与目标层次的民法原则;绿色原则是异于公序良俗原则,适用于特定领域、具有特殊标准的民法原则。《民法总则》在规定立法目的和公序良俗、守法等原则的同时,专门规定了绿色原则,这对促进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时应当节约资源和保护生态环境无疑是一种双保险。
  3.依绿色原则在中国整个法律体系中的位置来看,它是横跨民法和环境资源法的重要原则。对绿色原则的体系解读不能停留在内部体系的解读上,还应该从整个法律体系的角度进行解读。中国整个法律体系包括宪法、民商法、行政法、刑法、经济法、诉讼法、环境资源法等部门法。我们只有将民法放到整个中国法律体系中,将民法与环境资源法等其他法律相比较,才能真正掌握绿色原则的精髓。不同的法律部门有不同的主导思想、直接立法目的、调整对象和适用范围;其中适用范围主要指适事范围,包括适用于人的何种行为或活动,如民法适用民事活动、行政法适用行政活动、刑法适用于刑事活动、经济法适用国家调控经济的活动、社会法适用劳动保护和社会保障活动、诉讼法适用于诉讼活动、国际法适用国际性活动等。
  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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