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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检察》
从逻辑理性到价值理性的转变
【副标题】 论无罪推定原则的现实适应性【作者】 汪建成
【作者单位】 北京大学法学院【分类】 法律逻辑学
【期刊年份】 2005年【期号】 21
【页码】 11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98627    
  无罪推定原则,作为现代刑事诉讼的基石,能否为我国刑事诉讼制度所接受,经历了一个曲折的历程。从最初被列为讨论的禁区,到后来逐渐进行一些学术研究和争鸣,从1979年刑事诉讼法完全排斥到1996年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犹抱瑟琶半遮面式的规定,无不表明:作为刑事诉讼中的一项制度文明,无罪推定原则,是推行刑事法治过程中难以越过的一道门槛。而今,在刑事诉讼法即将修订的背景下,重新解读这一原则,实现从逻辑理性到价值理性的转变,最终促成其堂堂正正地迈入中国刑事诉讼法的殿堂便具有不同寻常的意义。
  一、逻辑理性和价值理性视野下的无罪推定
  刑事诉讼本身既是查明案件事实的认识活动,同时也是一种价值选择与权衡的过程。换言之,刑事诉讼是一个在各种价值观念支配下发现真理的过程。因此,研究无罪推定,也必须从逻辑理性和价值理性两个不同的角度进行考察。
  (一)无罪推定的逻辑理性
  所谓无罪推定,是指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在经法定程序判决有罪之前,应当假定或者推定为无罪之人。追诉方必须承担证明被告人有罪的任务,若不能证实有罪,被追诉者即获无罪。有罪推定则与之恰恰相反。从逻辑思维的角度看,无罪推定和有罪推定虽然符合逻辑学中的矛盾律和排中律[1],但都存在逻辑上的诉诸无知(以无知为据)之谬误。{1}《哲学大辞典·逻辑学卷》指出,“以无知为据的谬误:论证中的一种谬误”,“认为一个命题没有证明其为假的证据,就是真的,一个命题没有证明其为真的证据,就是假的。事实上,没有证明其为假的证据不等于它就是真的,没有证明其为真的证据不等于它就是假的。例如,举不出鬼神不存在的证据,不能因此就认为鬼神是存在的。”{2}其实,无知并不是论据,不知某事实存在,并不等于该事实就不存在。无罪推定和有罪推定所蕴涵的论证思路,是以对方缺乏证据为理由来论证己方观点绝对成立,不符合形式逻辑规律。实际上,一个既没有证实又没有证伪的命题,还只是处于假说的悬疑状态。{3}
  然而,毕竟诉讼证明较之一般科学认识存在特殊性。科学假说可以等待世世代代的科学家们依靠人类经验、理性的积累,逐步得到确证(证实或者证伪)。刑事诉讼作为一种解决纠纷的机制,需要在特定的时间范围内、对特定的问题给出特定的答案。刑事诉讼中的证明主体是人,而不是神,同样存在思维的非至上性问题。执法者比普通人的高明之处仅仅局限于法律领域,案件事实问题则属于经验层次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执法者并没有一定高于普通人的天性。囿于人类主观认识能力的局限,事实悬疑客观存在,必须寻求一条有别于科学认知逻辑的途径处理认知局限:即不得已承认诉诸无知的谬误,选择能够体现价值理性的无罪推定,对疑案采取从无的解决方法。
  因此,从一般认识逻辑上论证无罪推定的正当性是存在一定缺陷的。无罪推定和有罪推定在形式上同样是无法演绎的,具有先天逻辑论证上的不足。那么,无罪推定较之有罪推定究竟存在何种优势呢?这就只能从价值纬度来寻求其存在的根基。
  (二)无罪推定的价值理性
  现代法中的无罪推定原则不论是肯定性描述,抑或否定性界定,也不论是作为司法机关证明法则的规定,还是对被追诉人诉讼地位的谕示,它都可能在下列三层含义上使用:
  首先,作为基本权利的无罪推定。该权利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天赋人权,是由人类理性所决定的。无罪推定的权利是刑事被追诉人其他宪法性权利(诸如辩护权、反对强迫自证其罪特权)的前提及依据。在无罪推定权利辐射及衍生之下形成的被追诉者严密的宪法权利保护网可以有效地防止政府不顾代价、不计手段地追究犯罪。
  其次,作为证明规范的无罪推定,主要局限于证据法范围内,是确立刑事诉讼的举证责任规则与处理疑案的方法。无罪推定作为证明法则起源于早期英国习惯法,旨在保障无辜者免受追究。我国台湾学者林山田曾谓,“刑事程序乃在于探索犯罪之理由,乃是建构在推定犯罪嫌疑人是无罪之假设之上;否则,若先推定犯罪嫌疑人是有罪者,而后再行追诉与审判,则刑事程序即沦为定罪科刑之表演性之例行公事,而无进行之意义与价值。依据无罪推定原则,刑事程序系以犯罪证据之出现与证实,始得认定有罪。如此之认定过程比较不易造成司法错误;否则,若未遵循无罪推定原则,则因先入为主之人类习性,而易生有罪之预断,致使无辜者冤受刑罚之制裁”。{4}
  最后,作为刑事诉讼中人权保障系统之统率地位的无罪推定,是法律对被追诉者诉讼地位的认定。这一层面上的无罪推定已经超出了诉讼证明技术规范的范畴,成为对侦查、公诉及审判机关的教导式宣示。贝卡里亚从社会契约论的角度出发,曾鲜明指出:“在法官判决之前,一个人是不能被称为罪犯的。只要不能断定他已经侵犯了给予他公共保护的契约,社会就不能取消对他的公共保护。”{5}无罪推定原则在刑事程序中能够保护面对强势国家权力机关的被追诉者。无罪推定原则作为宪法原则,不仅是对真正有罪者的保护规则,亦属保护真正无罪者之规则。而且,无罪推定的受益者,决不仅仅是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个人,而是社会的全体公民。须知,任何一个公民都是刑事诉讼的潜在主体,都有可能因为某种原因而进入到刑事诉讼的流程中,这样,无罪推定实际上反映了国家与公民个人之间的关系。所以,那种认为“无罪推定是放纵罪犯”、“是替坏人说话”的观点,完全是对无罪推定的误解。
  总之,必须认识到,无罪推定在认识逻辑上有别于一般科学认识过程,囿于认识过程的特殊性,现代法治国家对无罪推定的选择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诉讼价值上的判断与选择。下跌你应该笑还是哭
  二、无罪推定与中国当代主流政治观念的契合
  《尚书》记载,皋陶在与帝舜的对话中已提出“罪疑惟轻”和“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的思想。这与贝卡里亚在《论犯罪与刑罚》中从禁止刑讯的角度提出的无罪推定理念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均折射出人本主义、人道主义的光辉。那么,传统土壤中保护无辜之精神是否意味着无罪推定的法治原则在当代中国不受任何抵触?无罪推定在认识思维逻辑上的缺陷是否意味着其根本违背作为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精髓的“实事求是”原则呢?无罪推定在价值纬度上的选择是否与我国建构和谐社会、“以人为本”思想、“科学发展观”等主流政治理念背道而驰呢?
  (一)无罪推定与实事求是并不矛盾
  针对我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之规定,立法界曾有观点指出,“封建社会采取有罪推定的原则,资产阶级针对有罪推定提出了无罪推定。我们坚决反对有罪推定,但也不是西方国家那种无罪推定,而是以客观事实为根据。”中国刑事诉讼法“没有规定,法院判决有罪前推定为无罪。因为,如果这样规定,在法院判决前推定为无罪,那侦查机关为什么还要进行侦查?!为什么还要采取强制措施?!既然推定为无罪,那么检察机关为什么有的还要审查起诉?!法院为什么还要开庭审理?!我们坚持以事实为根据的原则,在法院判决有罪前,不能说是罪犯,但也不能说就没有犯罪嫌疑,而是实事求是,进行侦查,客观地依法收集有罪、无罪、罪重、罪轻的各种证据,是否犯罪,最后由法院根据事实来审判确定”。[2]这种不明确肯定无罪推定的主张,实际上无视逻辑认识上的排中律,模糊了法律对疑案处理的价值选择。须知,现代刑事审判必须最终作出一元化的裁决,被告人要么有罪,要么无罪,无罪推定和有罪推定是非此即彼的两种选择方式。因为,“任何没有解决问题但清楚地表明冲突当事人社会地位的裁决是一幕闹剧”,“在刑事审判中,宣告存疑裁决,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不确定地宣告有罪,因为一个人或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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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张成敏.个案与逻辑认识[J].法学研究,2002,(4).

{2}哲学大辞典·逻辑学卷[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81.

{3}张成敏.论无罪推定的逻辑基础[J].中山大学学报(社科版2003增刊).

{4}林山田.论刑事程序原则[J].台大法学论丛第28卷,(2).

{5}[意]贝卡里亚.论犯罪与刑罚[M].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3.31.

{6}[斯洛文尼亚]卜思夫·M·儒攀基奇.刑法——刑罚理念批判[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151-152.

{7}毛泽东.毛泽东选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801.

{8}杨兆龙.刑事法律科学中的无罪推定与有罪推定问题[A].刑事诉讼法论文选萃[C].北京:中国法制出版社,2004.233-234.

{9}樊崇义,张建伟.人本主义与刑事司法精神的重塑[EB/OL].中国诉讼法律网.http://www.procedurallaw.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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