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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评论》
试论我国企业法人的清产还债制度
【作者】 马俊驹【分类】 破产法
【期刊年份】 1984年【期号】 3
【页码】 6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1838    
  一
  清产还债不是民法和民事诉讼法的传统概念。它是我国在讨论起草民法和民事诉讼法的过程中,曾有同志根据一些从事企业和司法实际工作的同志的意见,而提出的一种索偿诉讼程序。这些同志认为:人民法院应依照清产还债程序,审理债务人资不抵债的案件;有权提起清产还债诉讼的人是债权人、债务人、上级主管机关、财政监督机关,人民法院若发现债务人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债务时,可以直接宣告债务人清产还债:属于清理的财产应包括债务人在宣告清产还债时的一切财产,但依法不得执行的财产除外;宣告清产还债时,应设立清理委员会,制定债务清偿的分配方案,按法律规定的顺序清偿。同时,还应建立与此相邻接的和解制度,等等。显然,这种清产还债程序,实际上是一种简化了的破产制度。
  我国是社会主义国家,能够充分发挥社会主义公有制的优越性,最大限度地避免或减少企业破产现象。在法律上,我们采用清产还债这个概念,不是简单地把它与破产等同起来,而是使它具有自己的特殊含义。我以为,所谓清产还债,是指一套完整的清产还债和清偿诉讼程序。它应根据企业不同的财产状况分为三种情况,或者说,它应主要包括以下三种互相邻接的法律制度:(1)在足有偿还债务能力的情况下,适用于企业法人的清理;(2)在出现无力偿还债务的情况下,适用于企业法人的整理;(3)在个部资产不足偿还债务的情况下,适用于企业法人的破产。下面依次加以说明
  (1)清理
  在社会主义公有制的条件下由于国家经济计划的需要、预定任务的完成、企业经营管理不善等原因,企业的主管机关认为某国家企业法人继续存在已经不适当时就能决定它结业清理;某些城镇集体企业法人,由于长期盈利甚微以至亏损,其法人成员自愿结束企业的经营活动,就可以向它的主管机关提示清理的申请。企业法人的清理,并非是资不抵债而发生的清偿程序。企业法人清理时,还有足够的财产清偿全部债务一般说,它与破产状况还相距甚远。
  企业法人清理后,应停止各种经营活动,由清理委员会(清理清算人)查清该法人组织的全部资产和负债,并向各债权人发出公告。债权人在公告规定的期限内提出的请求,应以依法可以变卖的法人财产给予清偿。法人成员缴纳的股金应予返还。在实施上述行为后,国家、集体企业法人所剩余的财产,应移交国家有关主管机关或上级集体组织。至此该企业法人消灭。企业法人的清理,一般发生在社会主义公有制的企业中,它在实质上属于财务清算性质,但是为了保障清理的顺利进行,清理委员会应及时将工作情况报告法院,以便接受法院的监督和保护,所以它又具有司法清理的性质。在清理过程中,若发生债务纠纷,应按一般诉讼程序加以解决。
  (2)整理
  近几十年来,在资本主义国家为了预防公司破产,保护债权人的利益,规定了“公司整理”的制度所谓“公司整理”,是指公司濒于破产时,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法院对公司宣告整理。公司被宣告整理后,由法院指定专人对其财务进行整理,以便使公司业务逐渐恢复正常。在整理过程中,公司仍旧保留原法人的资格。在社会主义国家,针对企业在财务上所发生的严重困难,一般在企业基本法和有关企业条例中,规定有各种整理的办法。例如,由社会政治组织提供不需偿还资金,或通过整顿贷款,用来支付企业无力偿还的债务,等等。有的国家还设立专门的预防破产委员会,直接负责监督企业法人的整理工作。
  在我国,所谓企业法人的整理,应理解为企业法人由于无力偿还债务,以至出现破产危险时,进行司法整顿的制度。在社会主义公有制条件下,国家企业法人处分固定资产和流动资金、集体企业法人处分固定资产,都要受到国家的严格限制,所以这里说的无力偿还债务,并不是指法人的全部资产已经不足偿还债务了。事实上,当国家企业法人用完了自己流动资金中的自有资金,或者集体法人用完了自己的流动资金,即这些企业法人偿还债务用完了一般执行财产范围所规定的财产时,就应认为是无力偿还债务了。显然,这时这些企业法人还不是破产,只是临近破产或有了破产的危险。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如果能够及时采取措施,对它们进行整理,就会避免和预防破产的发生。
  企业法人的整理,应由法院审查和宣告。宣告整理后,应立即成立整理委员会,负责对企业各项事务进行调整和整顿,这些工作都应在法院和有关主管机关的监督之下进行。企业在整理期间,仍然享有法人资格,有继续经营业务的行为能力,而且能够与有关债权人达成和解协议,或者请求法院以强制和解的方法,延缓偿还债务,其债权人的执行权受到限制。至于最后如何偿还债务,应以整理的结果而定。
  企业法人通过整理,将会出现三种结果:其一,企业逐渐恢复了正常,并以原法人资格继续营业,其全部债务能够陆续清偿;其二,采取法人改组的方式,即通过转产或合并实现对企业的整理。在这种情况下,企业的原法人资格消灭,新法人资格随即确立,但这不等于消灭了原法人的债务。新法人一方面承受原法人的全部资产,另一方面也要承担原法人的全部债务,所以其全部债务也能够进行清偿;其三,企业经过整理仍无起色,便应及时宣告企业关停,即以法人清算的方式清理财产、偿还债务。一般说来,企业关停并不是破产,而是主动预防破产的措施。但企业在整理过程中,如果不能很快转亏为盈,其资产继续减少,而债务不断增多,就有可能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况,这时所采取的关停措施就应视为破产。
  (3)破产都拉黑名单了,还接个P
  在资本主义国家,普遍实行破产制度:所谓破产,是指当债务人的全部资产不足以偿还债务时,为使债权人得到公平合理的清偿并使整个清理过程有条不紊而建立的一种诉讼程序。但它又不单纯是诉讼程序,其中还包括民法、商法、强制执行法以及刑法、行政法的有关规范。所以有学者把破产法称为上述诸法的混合法。
  一般说来,构成破产的实质要件有两个:一是债务人已无清偿全部债务的能力,这不仅表现在财产上,而且还表现在信用上、技能上。如果债务人的资产已经小于负债,但他仍然享有信誊,有人还愿意借钱给他清偿债务,或债权人还愿意与他达成和解,这时就不能视为破产;二是必须存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债权人时,为了均衡地保护各债权人的利益,才适用破产程序。如果只有一个债权人,即使发生不能全部清偿债务的情况,也不能视为破产,而只能依一般民事诉讼(清偿债务)程序以至实施强制执行来解决。
  在我国,破产应主要适用于私有企业法人和外资企业法人。当企业法人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况时,债务人或利害关系人可以向法院提出破产申请。法院调查属实后,即可宣告其企业破产,并成立破产委员会(破产清算人),规定债权人可以提出请求的期限以及作出保全处分的措施。自宣告破产时起,债务人的法人资格消灭,成为受种种法律限制的破产人。除法律规定为破产人自由支配的财产外,其余财产便构成了破产财团(清算财产)。破产财团的财产,由破产委员会负责整理、管理、估价与处分。破产人的各个债权人,应向破产委员会提出清偿请求,并只能以破产财团财产为限,依照法律规定的顺序得到清偿。
  破产宣告的效力有两个:一是破产人丧失了对自己财产的管理权和处分权,这些权利移转给破产委员会。但破产人仍旧保留着对自己财产的所有权(或占有权),待满足各债权人请求之后,若有剩余,仍应返还破产人。或者说,破产人因破产宣告而丧失了法人的活力,但它仍然保留着原法人的躯壳,成为无行为能力的“死法人”。直到公告破产终结时止,破产人无权经营或参加一切商业、工业和其他企业,也无权承揽和供售:二是破产人负有提出财产说明书和随时答复询问的义务,所以破产人自宣告破产后,其居住受到限制。不经法院的许可,破产企业的有关责任人员不得离开原居住地,若以上人员有逃亡或隐匿毁弃财产的危险时,法院可以对其拘留。显然,宣告破产使负债企业在财产上、人身上受到严格的限制,这主要是为保护债权人利益所设立的法律制度,
  由此可见,清理、整理、破产是我国清产还债制度的三个重要环节,它们既互相联系,密不可分,又互相区别,彼此不可代替。在我国,只有把以上三种制度结合起来,作为清产还债为基本制度,才一有可能完整地理解清产还债的概念,以及也立符合我国国情的清产还债制度。
  二
  我国要不要建立清产还债制度?
  我的意见:要建立。而且应当包括清理、整理、破产三项基本制度。
  我国现阶段的经济,是在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占统治地位的前提下,多种经济成分并存的计划经济,也就是存在商品生产和交换的计划经济。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是计划经济,其优点之一是:能够根据社会化大生产的要求,自觉调整不适当的经济结构,使生产力布局协调平衡,保证国家取得最大的经济效益。实践表明,企业的“关、停、并、转”,是及时调整经济结构的重要方面和方法,而企业的关、停、并、转就必然涉及清产还债问题;由于我国是多种经济成份并存的国家,就要求在立法上作出多层次的调整办法,以适应不同经济成份的特点。所以,我国的清产还债制度,不仅要设有清理和整理制度,而且还要设立破产程序;在我国,既然存在商品经济,价值规律具有调节作用,那么在国家计划指一导下,各企业法人之间就会存在特殊形式的竞争。在竞争中,必然出现先进与落后。对于那些长期亏损的落后企业,国家就应使其停产整顿,或者予以淘汰,这样就需要在法律上建立相应的清产还债制度。
  随着我国经济改革的逐步深入,各种公有制企业在经济上的独立性相对加强:由于发展国民经济的客观要求,各种外资、侨资、中外合资企业以及私有联合企业还将得到发展。在经济活动中,这些企业是独立的或相对独立的商品生产者,在法律上享有法人资格,能够以自己的名义参加各种经济关系,并独立承担民事义务和责任。国家无须为之分担责任。就是说,企业法人是以自己独立的财产,对外承担有限责任的。在这种情况下,某些企业法人由于经营管理不善或其他原因,就有可能出现无力偿还或资不抵债的状况。因此,我们要实行法人制度,也必然会遇到清产还债问题。
  我国国民经济发展的实践表明,无论在经济调整时期,还是在经济稳步发展的年代,都会或多或少地出现清产还债问题。这对于全国成千上万的企业法人,在非常广阔的经济领域里,不时地发生着错综复杂、千差万别的经济关系来说,个别企业法人由于经营管理上和其他方面的原因,发生了清产还债的情况是不足为奇的。但问题在于:我们没有必要的完整的法律制度,不能用法律去调整这些经济关系,而往往给清产还债工作带来混乱使国家和集体财产蒙受不应有的损失。例如,1979年10月衡水地区铁厂下马,由于国家没有相应的严格制度,有关领导干部不负责任,在清产之中全厂一片混乱,哄抢、盗窃、贪污、送人情、随意变卖,竟使一个拥有数百万元资产的中型企业,转瞬之间几乎化为乌有;又如,湖北省大悟县肥皂厂,自1977年6月建成投产以来,连年亏损累计74.3万元,共负外债314万元。据测算,该厂已经吃掉国家流动资金的57%,即使关厂抵债,尚有大约100万元的缺口。发生以上情况的原因固然是多方面的,但因为我们没有完善的清产还债制度则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近几年,我国已经有了关于清产还债的法律规定。1982年3月,我国分布的民事诉讼法181条规定:被执行人被执行的财产,不能满足所有申请人要求的,应按法定顺序清偿。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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