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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律适用》
根据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制度构想
【作者】 屈建业王利冬【作者单位】 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分类】 劳动法【期刊年份】 2012年
【期号】 9【页码】 54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85801    
  
  由于已实施的《侵权责任法》未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法作新的规定,所以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的计算仍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25条之规定,即“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表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依据有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和伤残等级两种。但司法实践中,残疾赔偿金均是根据伤残等级计算,鲜有根据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计算的案例,这主要是因为伤残等级计算标准明确、易于操作,且一般情况下伤残等级越高、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越严重,两者基本对应。然而,随着新兴职业和高科技残疾辅助器具的不断出现,伤残等级与丧失劳动能力程度不相对应的情况日益普遍,如果仍单纯根据伤残等级计算残疾赔偿金,极有可能违背残疾赔偿金的立法本意并导致事实上的失衡。但司法理论界和实务界对此少有关注,导致该选择性条款实际上被弃置不用。
  一、辨析思考:由具体案例引出的问题
  [案例1]区某是北京小有名气的手模特,年收入50-60万元。2009年在一次争执中被打残了一只手,虽然伤残等级仅为10级,但对区某来说却损失巨大,无法再从事手模这一职业。区某随后起诉要求对方赔偿20万元的残疾赔偿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区某因伤致手残,由于他的劳动收入对于手的依赖性较一般人高,又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收入减少情况,遂判决支持了他的诉讼请求。{1}
  [案例2]2006年3月21日,南京市某公司员工冷某被轿车撞伤,造成颅脑损伤并导致轻度精神障碍,构成7级伤残。冷某原是公司的网络管理员,受伤后无法胜任工作,单位与其解除了劳动合同。冷某随后起诉到法院,要求按4级伤残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法院经审理认为,冷某致残后生活无法自理,又被原单位解雇,客观上已产生严重职业妨害,其要求调整残疾赔偿金的请求应予支持,故将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从7级提高到5级,BU16万元。这也是南京市首例判决调整残疾赔偿金的案例。{2}
  [案例3]南非青年奥斯卡是一名失去双腿的残疾人,拥有一套价值1.5万英镑的“印度豹”高科技运动假肢,至今已连续26次打破残疾人世界纪录。2008年,奥斯卡申请参加北京奥运会被拒后不服,向国际体育仲裁法庭上诉,国际体育仲裁法庭做出最终裁决——奥斯卡具备参加健全人比赛的资格。随后,国际田联邀请他参加了在赫尔辛基举行的大奖赛,成为首位受邀参加此级别赛事的残疾人运动员。2011年8月,奥斯卡参加在韩国大邱举行的2011世界田径锦标赛并成功晋级400米半决赛,其奔跑速度已远远超过普通正常人的奔跑速度。{3}
  其实,《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在制定时也考虑到了伤残等级与丧失劳动能力程度之间可能存在的不对应情况,所以第25条第2款又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但由于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是一个非常专业的技术问题,何为“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并无具体规定,法官若自由裁量极易导致一方当事人的不满,在求和求稳的背景下,法官极少会作出这样的调整。这从该司法解释2004年颁布实施,南京直到2008年才出现首例判决调整残疾赔偿金的案例中可见一斑。
  二、追本溯源:残疾赔偿金的性质和理论依据
  残疾是指因残损导致个体正常活动能力的任何一种受限或丧失。{4}残疾赔偿金则是指在受害人遭受人身伤害致残的情形下,由赔偿义务人给予受害人的赔偿费用。{5}
  (一)我国残疾赔偿金的性质之变
  1986年制定的《民法通则》并没有明确使用残疾赔偿金的概念,但规定了残疾者生活补助费,一般认为此即为残疾赔偿金的雏形,其性质属财产损害赔偿。此后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等法律文件根据《民法通则》的精神,均规定了残疾者生活补助费或残疾生活补助费。1994年颁布的《国家赔偿法》明确使用了“残疾赔偿金”这一名称,根据我国国家赔偿只赔偿财产损失、不赔偿精神损失的原则,该法亦将残疾赔偿金定性为财产损害赔偿。
  但是,最高法院2001年颁布的《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精神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却明确将残疾赔偿金定性为精神损害赔偿,该司法解释第9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至于为什么该司法解释将其定性为精神损害赔偿,有观点认为这种流变与20世纪后期法学界对精神损害赔偿的过分强调有关。{6}
  将残疾赔偿金定性为精神赔偿虽然名义上对受害人精神损害有一定赔偿,但赔偿内容仍是财产性的,且由于刑事诉讼明确将精神损害赔偿排除在外,导致受害人身体遭到严重刑事伤害时所得赔偿反而不如一般民事人身损害所得赔偿的消极后果。因此,2003年出台的《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对此做出重大调整,该司法解释第17条第2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明确把残疾赔偿金确定为财产损害赔偿。至此,残疾赔偿金的性质再次回归到财产损害赔偿,但显然是更高层次的回归,残疾赔偿金由最初的生活补助过渡到丧失劳动能力的损失赔偿,提高了赔偿的数额,强化了对受害人的保护。
  (二)残疾赔偿金的理论依据
  在将残疾赔偿金定性为财产损害赔偿的前提下,关于残疾赔偿金的理论依据主要有3种学说。
  所得丧失说认为,之所以对受害人进行赔偿是因为侵权行为发生后受害人因致残造成其以后的收入受损,残疾赔偿金即对受害人此部分损失的赔偿。{7}该学说最突出的优点在于便于计算赔偿额,但对于无收入者,伤残不会对其收入造成任何影响,也就不能请求侵权人赔偿,这显然不合理。
  生活来源丧失说认为,受害人身体受到伤害,劳动能力丧失或减少必然导致其生活来源丧失,因此应当对受害人予以赔偿,以恢复其生活来源,具体体现为残疾者生活补助费。{8}我国以往的立法和司法实践正是采取生活来源丧失说,这在《民法通则》、《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等法律文件中均有体现。
  劳动能力丧失说认为,被害人因身体或健康受损害,致使其丧失或减少劳动能力本身即为损害,并不限于实际收入之损失。因为劳动能力本身即为一种能力资本,虽无如一般财物之交换价格,但通过雇佣或劳动契约方式,可以获得相应的对价,故丧失或减少劳动能力本身即为损害。{9}这种学说的主要优点是突破了实际收入的限制,体现了“有损害既有赔偿”的原则,成功解决了无收入者的残疾赔偿问题,其缺点在于损失的具体衡量标准较难确定。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17条和第25条的规定不难看出,该司法解释在理论依据上采取的正是劳动能力丧失说,{10}认为残疾赔偿金是侵权人对受害人因人身遭受侵害而丧失全部或者部分劳动能力的财产损害赔偿。
  三、成因分析:实践中根据伤残等级计算残疾赔偿金的现实动因
  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25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公式为: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赔偿系数(伤残系数){11}赔偿年限(20年)
  其中:赔偿系数是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是伤残等级确定的赔偿比例。虽然实践中也有个别按丧失劳动能力程度确定赔偿系数的案例,{12}但目前绝大多数情况下仍根据伤残等级确定,一级伤残按100%赔偿、二级伤残按90%赔偿、三级伤残按80%赔偿,以此类推。
  为统计实践中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式,笔者在“中国审判法律应用支持系统”的“裁判文书库”中随机抽取了100个当事人主张残疾赔偿金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裁判文书,并做了简单统计分析。(见表一)
  显然,100个案例中没有根据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计算残疾赔偿金的。{13}既然《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在残疾赔偿金的理论依据和赔偿原则上采取了劳动能力丧失说,也规定计算依据有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和伤残等级两种,但为什么实践中却只根据伤残等级计算呢?这主要源于以下两方面因素。
  首先,根据伤残等级计算残疾赔偿金标准明确,易于掌握和操作。虽然目前在伤残等级鉴定方面还存在政出多门、标准难以统一的情况,{14}造成了同一伤残依据不同的鉴定标准鉴定等级不同的现象。{15}但是,在同一地区、同一领域目前已经基本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鉴定体系、
  标准和易于掌握的操作模式,有相应的组织机构和人员配备,有数十年的制度运行经验。通过这一模式法院可以轻易得到一份法律上认可的鉴定结论,并据此公式化地计算出残疾赔偿金的准确金额。对于这些标准之间是否存在矛盾和冲突,并不是实务法官过多考虑的问题。
  其次,根据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计算残疾赔偿金则标准缺失,难以操作。职业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导致制定丧失劳动能力鉴定标准难度较大,以至于直到现在都没有丧失劳动能力程度的司法鉴定标准,也无相应的司法鉴定机构。{16}在没有司法鉴定结论的情况下,法官显然也不会对这一专业性问题作出自己的判断,这也是实践中不根据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根本原因。
  四、价值体现:根据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必要性
  (一)实现残疾赔偿金的立法本意
  《侵权责任法》和《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在残疾
  表一残疾赔偿金案例统计分析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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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类别   │比较项目    │数量   │百分比 │案例抽取过程网站:中国│
│       │        │     │    │审判法律应用支持系统—│
│       │        │     │    │—裁判文书库     │
│       │        │     │    │内网网址:http://200.1│
│       │        │     │    │00.65.8/zgsp/ ShowComp│
│       │        │     │    │lex.asp?Dbfnl     │
│       │        │     │    │搜索方式:高级搜索  │
│       │        │     │    │搜索方法:在标题关键词│
│       │        │     │    │输入“人身损害赔偿纠纷│
│       │        │     │    │”(限定案由),在正文关│
│       │        │     │    │键词输入“残疾赔偿金”│
│       │        │     │    │,按时间先后排序,从中│
│       │        │     │    │抽取最近的100篇文书, │
│       │        │     │    │考虑到地域代表性,同一│
│       │        │     │    │个法院的文书不超过3篇 │
│       │        │     │    │。判决时间从2011年3月2│
│       │        │     │    │日到2011年10月2日。  │
│       │        │     │    │抽取时间:2011.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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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法院   │基层法院    │48    │48%   │           │
│       ├────────┼─────┼────┤           │
│       │中级法院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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