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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山东警察学院学报》
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适用及制度完善
【英文标题】 On Proceedings Applicability and Improvement of System on Suit of Revocation by the Third Party
【作者】 肖建国刘东【作者单位】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
【分类】 民事诉讼法【中文关键词】 第三人撤销之诉;再审之诉;第三人
【文章编码】 1673-1565(2014)02-0057-07【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4年【期号】 2
【页码】 57
【摘要】

新修改的《民事诉讼法》增设了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用以规制虚假诉讼和恶意诉讼,保护第三人的利益。为了更好地发挥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功能,有效保护案外人的利益,应当在现有条文的基础上对之加以完善。在第三人撤销之诉与案外人申请再审之诉的适用选择上,应当视案外人的诉讼请求状况决定适用顺序;为了保护案外人的程序利益,应当在起诉条件上作适当放宽;为了有效发挥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作用,在起诉主体方面应当有所突破;出于制度设计的合理性考虑,应当不允许对生效裁定提起撤销之诉,且要限制对特殊类型案件提起撤销之诉;此外,还应当允许当事人就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结果提起上诉。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88965    
  
  在对案外第三人利益的保护方面,修改前《民事诉讼法》主要提供了前置性程序保障和后置性程序保障两种方式。其中,前置性程序保障包括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制度,后置性程序保障包括执行异议、执行异议之诉和案外人申请再审制度。由于国内司法实务界并不承认裁判的相对性效力,使得生效裁判文书的效力向案外第三人扩张成为常态,这也决定了向不特定第三人均提供前置性程序保障机制不具有可操作性。于是,与那些承认判决既判效力的国家和地区相比,在对第三人权益进行保护方面,我国更加倚重于后置性程序保障机制。然而,民事诉讼法所提供的后置性程序保障制度全部局限于执行阶段,对于那些没有或不能进入执行阶段的案件,权益遭受损害的案外人则无法保护自身利益。司法解释[1]虽然增设了执行程序外的案外人申请再审制度,但考虑到再审程序毕竟属于特殊的救济手段,无法充分地保护案外第三人的利益。尤其是近年来,在司法实践中出现了一些比较典型的借助民事诉讼程序侵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案件,比如冒名诉讼、虚假诉讼和恶意诉讼{1},更使得后置性程序保障制度在案外人权益保护方面捉襟见肘。
  有鉴于此,新修订的《民事诉讼法》在56条中增设了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用以保护案外人的权益。第56条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提出期限、管辖、法律效果等作了规定,然而,这些规定本身的合理与否,都还存在争议。此外,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与案外人申请再审程序的关系问题,对原判决当事人利益的保护问题等,尚需要作出妥当处理,否则势必会影响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的正常运行。这其中的一些问题,如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提出期限、管辖以及法律效果等,已经有学者进行过深入的探讨。有鉴于此,笔者拟就那些学者尚未涉及,或已经涉及,但争论比较大的问题进行阐述,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以期为司法实践以及未来司法解释的出台提供参考。
  一、第三人撤销之诉与再审之诉的适用顺序
  在《民事诉讼法》正式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前,案外第三人权益如果遭受损害,可以借助案外人申请再审程序获得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5条的规定[2],案外人若发现生效裁判文书损害了自身的权益,若该案件尚未进入执行阶段,可以在规定期限内向作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的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案件已经进入执行阶段的,则可以先后提出执行异议、执行异议之诉和审判监督程序。该解释第42条第2款进一步规定,“案外人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的,仅审理其对原判决提出异议部分的合法性,并应根据审理情况作出撤销原判决相关判项或者驳回再审请求的判决。”可见,在案外人申请再审程序中,当事人提出的主张与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当事人提出的主张基本相同,两种程序均可以用来保护案外人的利益,在功能上发生了重叠。那么在司法实践中,应当如何处理两者的关系,两种程序是否应当有适用上的先后顺序呢?
  从功能以及实际效果上看,再审之诉与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并没有多大的差别,二者存在的目的均在于保护案外第三人的利益。(1)在设有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的国家,立法者将再审程序和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视为具有相同性质的程序,在具体的程序适用方面也有较多的相似性。法国民事上诉制度包括上诉和非常上诉两种,其中,第三人撤销之诉和再审之诉均属于非常上诉制度,两者的共同特征为诉讼对象是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我国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法”将第三人撤销之诉列于再审制度之后,作为再审制度的补充,来对第三人的利益进行保护。并且,在程序适用上,第三人撤销之诉准用再审程序的相关规定。(2)在没有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的国家,法律会在再审制度中建立第三人再审之诉,或者在特别法中加以规定,德国、日本以及意大利属于此种立法例。{2}下面将以日本为例,来看看日本对于应当由第三人撤销制度规制的冒用姓名之诉和虚假诉讼等案件,是如何解决的。
  在日本,对于冒用姓名之诉,法院纵使作出本案判决,判决的效力也不及于姓名被冒用之人,被冒用姓名者可以直接主张该判决的效力不及于自身。与此同时,考虑到毕竟具有生效判决的外观,被冒用姓名者也存在着受判决效力拘束之危险,因此应当赋予其通过上诉或者再审来撤销该判决的利益。对此,大审院昭和10年10月28日判决也认为,被冒用者具有依据旧民事诉讼法第402条提起再审之诉的利益。{3}对于虚假诉讼的处理,与冒用姓名之诉相比差异不大。当对于该第三人而言,该诉讼结果构成欺诈时,允许该第三人提起再审之诉,或者只认可判决效力效力向第三人作于其有利之扩张。{4}
  综上所述,再审之诉和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均可以作为保护案外第三人利益的有效手段,且均是对既判力进行重新检讨的方式,都是在法的安定性与正义之间存有冲突并达到不能容忍的程度时,基于一定的原因对已经生效且存在错误的裁判进行救济,全部或部分纠正的程序。{5}从这个层面看,两者都属于民事诉讼中的特别救济制度,在适用条件上没有实质性差别,因此很难得出哪种制度可以获得优先适用的结论。在《民事诉讼法》和司法解释没有作出明确规定前,比较妥当的处理方式是允许当事人择一提起诉讼,但不得并用。当然,在程序效果上,再审之诉和第三人撤销之诉还存在一定的差异,表现为再审之诉以完全推翻原生效裁判为适用原则,而第三人撤销诉讼仅对原生效判决的部分予以改判。就这个层面而言,与申请再审制度相比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更有助于维护程序安定,也更有助于维护生效判决的既判力。{6}除此之外,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要特点是撤销他人间的生效判决,而再审之诉除了可以撤销他人间的生效判决外,还可以请求法院满足原告一定的给付请求权。考虑到再审之诉以完全推翻原生效裁判为适用原则,在适用条件上比第三人撤销之诉更为苛刻。所以,笔者认为,如果案外第三人仅仅通过部分或全部撤销原生效判决即可达到维护自身权益的效果,那么应当优先选择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反之,如果必须通过提出新的诉讼请求方可达到救济的效果,那么应当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提起再审之诉。
  二、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提起条件
  新《民事诉讼法》56条第3款特别强调“第三人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这一内容,这就意味着只有生效裁判文书的内容存在错误,且第三人的利益因此遭受损害的,才可以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这种特别强调裁判文书有错误的做法,为当事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设定了较高的条件,显得不大合理。实际上,虽然生效裁判文书的内容不存在错误,但只要裁判文书中有处分第三人权利的内容,就已经损害了第三人的民事权益。国内实务界并不承认生效判决的既判力,没有严格遵守裁判的相对性,生效判决不仅对参加诉讼的双方当事人有拘束力,如果涉及到案外人权利义务的,该案外第三人也要受判决效力的拘束。在这种情形中,第三人没有经由正当程序的审理,却要承受他人间生效判决给自己权益带来的不利影响,其程序权益明显遭受到了损害。对于这种情形,如果不允许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以维护自身利益,明显欠缺合理性。法小宝
  与国内第三人撤销之诉只注重保护案外人实体上的利益不同,已经通过立法的方式确立了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国和我国台湾地区,不仅注重对案外人实体权益的保护,还特别强调对案外人程序权益的保障。接下来,笔者首先对法国和我国台湾地区的立法情况进行简要的介绍,然后再就我国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提起条件给出自己的看法。
  1.由于法国的理论和实务界都认可民事判决的既判力,认为生效判决仅对诉讼当事人产生拘束力,其效力并不及于案外第三人,因此案外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欠缺合理依据。为了减少第三人撤销之诉与民事诉讼既判力理论的冲突,传统理论将第三人撤销之诉理解为专门应对诉讼欺诈的权宜之计,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全部意义在于第三人可以针对诉讼欺诈提出撤销判决的申请。在所有其他情况,第三人都不得提起撤销之诉”。{7}不过这种情况随着《欧洲保障人权和基本自由公约》的签署和付诸实践,而出现了变化。根据该公约关于公正审判的规定,任何人都有权在合理的时间内,接受独立且公正的法庭公开审理,如果第三人因生效判决导致利益受损,法律应当为其提供救济,否则就违反了公平审判权之规定。{8}总之,法国立法机关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初始目的是为了防止诉讼欺诈或虚假诉讼不当侵害第三人利益,不过随着理论及判例的发展,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的重点已经由偏重实体保护转向实体和程序保护并重。根据法国《民事诉讼法》582条的规定,第三人所提起的撤销判决的诉讼,既可以针对原判决中的事实问题,也可以针对法律问题。可见,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旨在同时通过实体和程序上的努力来保护第三人的利益。
  2.我国台湾地区正式承认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是在2003年,以在“民事诉讼法”中增订第507条有关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内容为标志。该法将第三人撤销之诉列于再审制度之后,作为再审制度的补充,以平衡扩大诉讼制度解决纠纷的功能与第三人的程序保障等诉讼法上的基本要求。我国台湾地区增设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法理由是为扩大诉讼制度解决纷争之功能,就特定类型事件,有时需要扩张判决效力及于诉讼外第三人,以统一解决诉讼当事人间之纷争……惟实际上第三人未必恒受参与该诉讼程序之机会,倘其系非因可归责于己之事由至未获得该机会,而未参与诉讼程序,则强令其忍受不利判决效力之拘束,即无异剥夺其诉讼权、财产权。故为贯彻程序权保障要求,应使该第三人于保护其权益之必要范围内,得请求撤销原确定判决,爰增订第五篇之一第三人撤销诉讼程序。”{9}
  可见,无论是法国还是我国台湾地区,立法机关于民事诉讼法中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均有保障第三人程序权利的内容。这一做法与程序公正的理念是相通的,具有较强的合理性。根据主流学说,程序公正有一般公正和个别公正之分,程序一般公正主要通过立法实现,程序个别公正则须通过司法的方式实现。通常情况下,人们讨论一国民事诉讼是否符合程序公正时,主要指的是需通过立法方式实现的一般公正。判断程序是否公正的标准体现在五个方面,分别是法官中立、当事人平等、程序参与、程序公开以及程序维持。{10}通过第三人撤销之诉来保障第三人的程序参与权,与程序公正的内容保持了高度的一致性,因此是合理的。
  在我国,由于受到重实体轻程序观念的影响,案外人程序权益遭受损害的情形十分普遍,亟需获得有效的保护。为了充分实现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保护案外第三人实体权益以及程序权益,民事诉讼法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提起条件应当在现有基础上作适当的放宽,即不以生效裁判文书的内容存在错误为必要条件,而只需以他人间的生效裁判或调解书损害其民事权益为必要条件。因此,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可以表述为,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第二人撤销之诉。
  三、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范围的再界定
  (一)现行法律规定的主体范围及不足
  《民事诉讼法》56条的前两款分别就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如何参加诉讼作了规定,紧接着又在第3款规定了第三人撤销之诉。按此理解,有资格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只能是前两款中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除此之外的案外第三人均没有资格利用该项制度。从司法实践以及民事诉讼法其他条款的内容看,该条款对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的限制过严,可能无法充分发挥该制度的应有作用。
  根据法理及实践的做法,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享有的是实体上的权利,在诉讼上体现为一种不依附于他人争议的独立的诉讼请求。因此,即使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因非可归责于自己的原因而没有参与到他人之间的诉讼,也可以在他人之间的诉讼结束后,向法院提起独立的诉讼以维护自己的权益。相较于撤销之诉,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提起新的诉讼可以更彻底地解决问题,可以预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热情不会太高。对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而言,只有法院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才有损害其权益的可能。如果该第三人因为法院的通知参加了诉讼,则可以在一审和二审行使诉讼权利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只有在判决已经生效的情况下,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才可以通过第三人撤销之诉寻求救济。但是这种情形应该比较少,或者说发生几率很低,因为在判决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前,法院均会通知其参加诉讼,既然已经通知,如果发生第三人没有参加诉讼的情形,就只能是自己的原因,也就丧失了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11}
  因此,根据现行法律的规定以及司法实务界的做法,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权益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获得有效保护,第三人撤销之诉可以发挥作用的空间不大。除了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之外,在实务中还存在着大量权益遭受损害却又无法利用既存制度弥补损失的案外第三人。比较典型的例子是,A为逃债,故意与C串通,由C起诉A返还虚构的借款。诉讼中A自认可欠款事实,并与C达成调解协议,将自己名下的唯一财产(房产)过户给C, 导致A的债权人B面临着无法获得清偿的境地。而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B对A的债权与C对A的债权并非同一诉讼标的,B不能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提起撤销之诉;同时,B对A、C间的诉讼结果,只具有事实上的利害关系,而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B也不能以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提起撤销诉讼。除此之外,他人间生效判决理由部分认定的事实,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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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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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元照编辑委员会.民事诉讼法[M].台北:元照出版社,2004.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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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日]高桥宏志.民事诉讼法制度与理论的深层分析[M].林剑锋,译.北京:法律出版社,2008.522.

{14}{15}{18}江伟,肖建国.民事诉讼法[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3.202.203.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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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胡军辉.案外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建构[J].政治与法律,20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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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姜世明.任意诉讼及部分程序争议问题[M].台北:元照出版社,2009.334-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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