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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应用)》
股东除名决议撤销之诉的原告资格认定
【作者】 桂艳【作者单位】 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分类】 公司法【期刊年份】 2019年
【期号】 16【页码】 47
【摘要】 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2条规定,公司决议撤销之诉的原告需在起诉时具有公司股东资格,这与先前司法实践中的裁判思路有所不同。除名股东能否对公司除名决议提起撤销之诉,是公司法司法解释四实施后亟需解决的问题。单从司法解释的文义来看,除名股东无权提起公司除名决议撤销之诉,但由除名股东另行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的既有方案,不具有可行性,由此导致除名股东无法救济权利。司法解释对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限缩解释,既是为了维持公司意志及所涉关系的稳定性,也是基于原告须与诉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的考量。事实上,除名股东提起公司除名决议撤销之诉,具有正当性和合法性,除名股东与公司除名决议撤销之诉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在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2条时,应运用扩张解释,赋予除名股东提起公司除名决议撤销之诉的权利。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63692    
  
  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决议撤销之诉的主体为公司股东。2017年9月1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2条规定,公司决议撤销之诉的原告在“起诉时具有公司股东资格”。从文义来看,司法解释缩小了公司决议撤销之诉的原告范围。该规定有利于维护公司意志及所涉关系的稳定性,但也带来新的问题。例如,公司决议的内容即为剥夺股东资格,如该公司决议存在可撤销的情形,除名股东似无权提起公司决议撤销之诉。此时,除名股东该如何救济自身权益?本文将从法解释学的角度进行探讨。
  一、问题提出:除名股东能否提起公司决议撤销之诉
  (一)有限公司股东除名需经股东会决议
  股东除名是指在股东不履行义务而违反法律规定或章程约定时,公司依照一定程序,强制其退出公司,使其绝对丧失股东资格的法律制度。我国现行公司法虽未正式确立股东除名制度,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7条第1款对公司解除股东资格行为效力加以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也有学者将该条款视作有限责任公司开除股东的正当性依据。[1]根据该条款的规定,公司解除股东资格,除需存在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出资等实体要件外,在程序上还必须经公司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因此,股东除名决议是否有效,直接影响公司解除股东资格行为的效力,二者紧密相关。而除名股东通过对公司除名决议提起效力诉讼,是其对抗瑕疵公司决议、保护自身权益的有效手段。
  (二)司法案例考察
  笔者以除名股东提起的公司除名决议撤销之诉作为考察对象,以“股东除名”“撤销”为关键词,搜集到此类案件共17例。在这些案件中,人民法院援引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认定除名股东有权提起公司除名决议撤销之诉,而对起诉时原告是否具有股东身份这一问题在所不问。其中有5例案件,人民法院不但认可了除名股东有权提起公司除名决议撤销之诉,而且以公司除名决议存在程序瑕疵或者违反公司章程规定为由,认定该公司决议违反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而准予撤销,从而支持了除名股东的诉讼请求。[2]可见,对于除名股东是否有权提起公司除名决议撤销之诉的问题,司法实践中形成较为统一的裁判思路,即认为除名股东有权提起公司除名决议撤销之诉,且存在瑕疵的公司决议应予撤销。
  需要注意的是,上述案件均在公司法解释四实施前审结。而随着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的实施,囿于原告需在起诉时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规定,除名股东可能不再是公司除名决议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而实际上,公司除名决议直接导致股东丧失股东资格,相较于股东财产的减损或者股东权利的限制,后果更为严重。股东尚且有权对剥夺股东知情权或盈余分配权等财产权益的公司决议提起撤销之诉,基于举轻以明重的法律原则,除名股东似应有权对公司除名决议提起撤销之诉。因此,如何理解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2条关于公司决议撤销之诉主体的规定?笔者将从以下几个层次详细论述:除名股东能否通过既有思路实现救济?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2条与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关系如何?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2条的制定目的是什么?除名股东提起公司除名决议撤销之诉是否符合该目的?运用何种解释方法阐明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2条?
  二、观点分歧:股东资格确认之诉的可行性分析
  (一)司法解释制定中的不同意见
  在《最高人民法院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理解与适用》一书中,记载了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2条在起草过程中的不同意见。被以公司决议方式剥夺股东资格者,是否应当赋予其撤销股东公司决议的诉权这一问题,在司法解释的制定过程中被注意到且被讨论过,并最终形成两种不同观点。一种观点认为,应当赋予其(除名股东)诉权,因为其本身就对该决议有异议。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关于股东除名行为的规定,应当赋予其对该决议本身进行诉讼救济的权利。另一种观点认为,不应赋予其诉权,其可另行提起确认其股东资格的诉讼。[3]显然,第一种观点认为,除名股东本身对公司除名决议持有异议,其有权提起撤销之诉;而第二种观点持反对意见,认为除名股东可另行提起确认股东资格诉讼以实现救济。该观点中提出的方案是否可行?下文将进行分析。
  (二)股东资格确认之诉的可行性分析
  首先,依据现有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已被解除股东资格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有权提起确认股东资格之诉。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21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上述规定并未对确认股东资格之诉的原告作出特别要求,也未要求原告与公司必须具有某种联系。因为股东资格确认之诉中,原告是否具有股东资格尚存争议,正是需要经过人民法院裁判的内容。因此,从能否起诉的角度,除名股东是股东资格确认之诉的适格原告。
  其次,从逻辑上分析,除名股东能否通过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获得权利救济?除名股东认为公司除名决议存在可撤销情形,试图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以重新获得股东资格时,首先还是需要解决公司除名决议效力的问题。因为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7条的规定,即使股东存在严重的出资瑕疵,亦需经公司决议才能将其除名。在公司法理中,亦存在同样观点,即使股东完全是虚假的出资或股东出资后又抽逃了全部出资,只要其仍然具备取得股东资格的形式要件,应当认定瑕疵行为人具有股东资格。[4]“凡属法定或约定到期应予缴付股款却未曾缴付的股权持有人即为本文所称的空股股东。依照空股股东的一般原理,只要公司未将其除名,空股股东依然应被视为法律上的股东,并原则上享有空股份额下的股权,履行空股股权对应的法律义务。”[5]因此,公司除名决议效力的判断是确认股东资格的前提,而判断公司决议是否存在瑕疵,不可避免需要通过公司决议撤销之诉来解决。
  可见,除名股东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必须先行解决公司决议的效力问题。事实上,司法解释的制定者已发现了由除名股东另行提起确认股东资格诉讼的观点在逻辑上存在的悖论:“由于决议本身涉及被除名股东的身份,便会形成先确认股东资格,还是先确认决议效力的循环。”[6]因此,由除名股东另行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的方案,因陷入逻辑上的悖论而不具有现实可行性。
  综上所述,单从文义解释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2条的规定,除名股东无权提起公司决议撤销之诉。而根据既有方案,除名股东依然无法获得权利救济。那么,应该如何理解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2条关于公司决议撤销之诉主体的规定?
  三、立法梳理: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2条的制定目的
  为探究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2条的制定目的,笔者将梳理公司决议撤销之诉主体的立法实践史,并分析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2条与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关系。因为历史考察方法是法学理论研究常用的方法之一,法律标准意义的获取,既需探求法律在今日法秩序的标准意义,同时还需考察历史上的立法者的规定意向。
  (一)关于公司决议撤销之诉主体的立法史梳理
  1993年实施的公司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侵犯股东合法权益的,股东有权提起停止该违法行为和侵害行为的诉讼,但并未就公司决议撤销之诉的问题作出规定。直至2005年公司法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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