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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应用)》
高校名称保护之法律困境及应对
【作者】 王倩【作者单位】 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分类】 民法分则【期刊年份】 2019年
【期号】 16【页码】 52
【摘要】 高校名称承载着高校的卓越声誉和社会知名度,蕴含着巨大的商业价值,是高校无形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近年来,不当利用高校名称的行为屡禁不止,侵权方式变换多样,涉高校名称保护的诉讼案件显著增多。在现行法律框架下,高校名称同时受到民法总则、商标法、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多重保护,高校名称的特殊属性为请求权基础的选择带来困扰,也增加了审判中具体法律适用的难度。本文从司法实践出发,以近年来涉及高校名称保护的生效裁判为样本,在梳理各类侵害高校名称不同方式的基础上,通过对高校名称现行法律保护的比较分析,提出商标法保护为高校名称最有效的保护路径。高校应积极采用商标法实现名称保护,将高校名称商标保护贯穿于注册、使用、许可和维权等各环节中,注重高校名称驰名商标培育,以应对高校名称保护难题,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63693    
  高校名称是高校的专有名称,通常包括高校全称、英文译名、简称、英文缩写等。高校名称不仅仅承载着高校的卓越声誉和社会知名度,还蕴含着巨大的商业价值,是高校无形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近年来,“傍校名”逐渐成为投机者获利的一种捷径,以不正当方式使用高校名称现象日益突出,高校名称权益屡遭侵犯,加强高校名称权益保护已成为高校亟待解决的重要问题。
  笔者从司法实践出发,以近年来涉及高校名称保护的生效裁判为样本,在梳理各类侵害高校名称方式的基础上,通过对高校名称现行法律保护的比较分析,提出高校名称最有效的保护路径。
  一、高校名称法律保护现状
  在市场化运作和知识产权保护不成熟的早期阶段,高校名称仅被作为一项民事权利进行保护。近年来,基于高校名称所蕴含的巨大价值,部分高校对其名称保护意识开始觉醒,着手采取多种措施保护高校名称,高校主动起诉维权案件逐年增多。而觊觎高校名称背后的经济价值、不当利用高校名称的侵权行为却屡禁不止,侵权方式变换多样,各种行为相互交织,为当事人请求权基础的选择带来困扰,也增加了审判中具体法律适用的难度。目前,对高校名称的侵害主要有以下几种方式:
  (一)未经高校许可,在同一种商品或服务上使用与高校名称相同的商标
  鉴于高校人才培养、科学研发的基本职能,在申请注册商标时高校一般都将名称注册在第41类服务上,具体包括学校(教育)、函授课程、培训、教育信息等。实践中,大量侵权行为属于明显的直接盗用、冒用行为,在其服务的类别与高校名称注册商标类别相同的情况下,直接突出使用与高校名称商标相同的文字。此种情形符合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属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相同商标的情况,可以推定具有混淆误认的可能性,构成商标侵权。
  在清华大学诉北京凯悦信诚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悦信诚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案中,[1]凯悦信诚公司在官网首页及招生简章的明显位置突出使用“清华”“清华大学”商标进行大规模的培训招生,清华大学以凯悦信诚公司侵害其商标权为由诉至法院。北京市知识产权法院终审裁判认定,凯悦信诚公司对“清华”和“清华大学”的使用行为,构成对清华大学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侵害,依据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一)项判令凯悦信诚公司停止侵权,并全额支持了清华大学的损害赔偿请求。
  (二)未经高校许可,在类似商品或服务上使用与高校名称近似的商标
  近年来,商标侵权行为呈现多样化的趋势,侵权行为人通常将与高校名称注册商标相同、近似的商标使用于与商标核定范围类似的商品或服务中,这种较为隐蔽的擦边球侵权行为逐渐增多,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二)项即是对该类行为的规制。
  在清华大学等诉团结出版社等侵害商标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中,[2]团结出版社等出版了《清华早读》系列教材,青少年音像出版社出版发行相关配套磁带和光盘,并在外包装等上均标明“清华早读”字样,清华大学等以上述行为侵害其商标权为由诉至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团结出版社等构成商标侵犯,判令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30万元。
  (三)未经高校许可,在不同的商品或服务上使用与高校名称近似的商标
  一般情况下,商标权保护受限于商品或服务类别,即以商品或服务相同、类似作为判断的前提条件。与一般商标权保护不同,驰名商标的保护能够突破商标法按类保护的原则,在商品或服务的范围上扩大到不相同或不相类似的商品或服务上。实践中,高校名称注册商标不断被以商标使用方式应用于教育及类似商品或服务以外,超出了与注册商标核定使用的类别。此时,对已经达到驰名状态的高校名称,可以寻求驰名商标的跨类保护,最大限度维护高校的合法权益。
  在清华大学诉佛山聚阳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阳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案中,[3]聚阳公司在其生产、销售的空气能热水器产品上使用“清华”标识,清华大学起诉其构成商标侵权。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认为,鉴于聚阳公司将“清华”商标使用于不同类别商品,对涉案“清华”商标构成驰名商标作出认定,聚阳公司构成对“清华”驰名商标的侵害,判决其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50万元。
  (四)未经高校许可,将高校名称注册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
  部分经营者为攀附知名高校的良好声誉和影响力,在未经高校许可的情况下,将高校名称登记注册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意图通过仿冒高校主体标识的方式,将其提供的商品或服务与高校建立特定联系。此种行为不仅损害高校合法权益,欺骗、误导消费者,而且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是典型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可通过反不正当竞争法进行保护。同时由于高校名称权作为一项人格权,亦受到民法总则的保护。在实践中,部分高校选择通过民法总则寻求保护,此时,人民法院会根据当事人选择以名称权侵权为案由,援引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对是否构成侵权作出认定。
  在清华大学与武汉市洪山区清华键教育培训学校(以下简称清华键学校)侵害商标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中,[4]清华大学认为,清华键学校在未经其许可的情况下,将“清华”文字使用于名称中,构成不正当竞争,遂将其诉至法院。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裁判认定,清华键学校未经清华大学的许可,将“清华”文字用在其名称中,构成了不正当竞争,判决清华键学校停止使用带有“清华”字样的名称,消除影响并赔偿经济损失25万元。
  在华中科技大学与襄阳市工业学校等人格权纠纷案中,[5]襄阳市工业学校使用“华中科技大学网络教育襄阳分院”名称开展办学、注册等活动,华中科技大学以名称权受侵犯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襄阳市工业学校等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经济损失73万元。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华中科技大学网络教育襄阳分院”的字号中包含“华中科技大学”的名称字样,构成对华中科技大学名称权的侵害,主观上存在过错,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判决停止侵害,并赔礼道歉。
  (五)利用高校名称进行虚假宣传
  部分经营者为了获取更多的交易机会,有时利用高校名称进行虚假或者引入误解的商业宣传,可能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制的虚假宣传行为。
  在中国药科大学与江苏福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瑞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中,[6]福瑞公司在其产品宣传册中称其产品为“中国药科大学高新科研成果天聪1号胶囊”,中国药科大学以其构成不正当竞争为由诉至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裁判认定福瑞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判决停止虚假宣传行为。
  高校名称基于其自身的特殊属性,受到多重法律的保护。通过上述案件的梳理可以看出,高校名称经依法注册为商标时可以通过商标法进行保护,在其未注册为商标时,则可以选择反不正当竞争法及民法总则作为权利保护的基础进行保护,不同的权利基础决定了不同权利保护路径的选择。从现行裁判结果来看,高校选择不同的保护路径时,高校名称所受到的保护程度也不尽相同。笔者检索了近年来高校名称保护的裁判文书,仅得到22份判决书。在最高人民法院要求裁判文书全面公开上网的背景下,这样的数据凸显了高校通过诉讼维权的乏力。不知高校名称受到何种权利保护,在发生侵权行为时不知从何处入手维权,是高校在名称保护中普遍存在的问题。
  二、高校名称保护不力的主要原因
  (一)高校的社会属性
  社会公众对高校特有社会属性的认知遮蔽了对其名称权私权属性的认识。长期以来,我国高等教育体制是国家集中统一规划,教育部门与各地地方政府分别办学管理。在我国的高校中,公立学校占了绝大多数。尤其是在我国历史的传统及实践的背景中,高校名称首先是作为一所学校的名称,用以与其他机构相区别,社会公众并未将其作为一种权益看待,人们往往把高校的教育服务归属于国家、政府乃至于全社会,社会公众对高校社会属性的强烈认知遮蔽了其私权的属性。高校名称虽然作为一种标识,但是其识别特定主体服务来源的功能并未得到发挥,高校作为权利主体使用其发挥主体识别作用的要求不够强烈。
  高校教育服务的本质限制了其名称使用的方式。在我国,高校属于事业单位法人,是从事非营利性社会公益事业的组织。根据高等教育法有关规定,高校的功能主要在于人才培养、科学研究以及社会服务,在一般情况下,高校名称作为商标等标识类使用的方式是有限的,区别于商业化产品,其主要使用于官网、学校毕业证书、校园文化产品上等。但是,值得我们关注的是,随着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及知识产权战略的全面实施,高校已经逐渐成为社会经济发展的重要角色。高校名称虽然受限于高校教育服务的本质,但绝非不可以通过市场化运作激发其商业价值,以扩大高校的知名度和影响力。高校名称不仅是学校的名称,更是一种具有识别性的标识,具有受法律特别是受知识产权法律保护的内在属性。
  (二)高校名称保护的意识不强
  在我国,以公立为主的高校,经费主要来源于国家教育、科研拨款。与其他以追求经济收益为主要目标的经营者不同,高校并无过多市场经营的压力,因此高校将名称作为商标等无形资产进行培育和打造的意识不强、积极性不够。高校对将名称注册为商标的消极态度,导致大量商标被他人抢注,高校名称商标抢注风潮在全国蔓延。即使已将名称注册为商标的高校,也由于缺乏品牌维护的意识,导致大量高校注册商标因长期未使用或到期未及时续展而遭致无效的后果。此外,由于我国教育发展改革的要求,许多高校因改制、合并等原因数次更名,更名前的曾用名及合并前的高校名称均已沉淀了良好声誉和社会影响力,但同样因为高校缺乏品牌保护意识,使其经年累积的财富被他人注册使用,导致无形资产的流失。
  (三)高校名称专门机构和保护制度缺失
  我国高校普遍缺乏专门的机构负责管理高校名称等无形资产,保护机构和制度缺失、管理效能低下,导致高校名称使用不规范以及内容、权属不明晰。部分案件发生于高校名称授权与转授权使用过程中,因授权范围不明确,高校名称被滥用以及冒用的情况时有发生。此外,因学校对教职工行为规范不到位,导致部分经营者将教师个人参与研发的项目,以高校名义进行夸大宣传、虚假宣传,严重影响高校的声誉。同时,高校普遍面临维权的困境,一方面,在高校名称权益受到侵害的情况下,高校维护权利、主张权利保护的激励不够,消极维权普遍存在;另一方面,由于高校名称受到多重法律的保护,如何选择保护路径、何种选择对高校利益最为有利,成为困扰高校的一个难题。
  三、高校名称的现行法律保护及路径选择
  (一)高校名称的民法保护
  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名称权被认定为人格权,高校作为事业单位法人,属于名称权的主体范畴,其名称权作为人格权受到民法总则的保护。高校所享有的名称权,包括学校依法享有的设定、使用、变更自己名称,并排除他人非法干涉、盗用、冒用的权利。
  但是,仅仅从名称权的角度寻求高校名称保护,存在固有的局限性。针对高校名称的侵权行为具有隐蔽性和多样性的特点,侵权行为人使用高校名称简称或缩写的形式时有发生。但高校在登记时往往使用名称为全称,实践中对高校名称的简称、缩写等能否通过名称权进行保护存在较大争议。高校名称、简称作为主体识别的标志,如果无法予以保护,同样将给高校的声誉造成诸多不良影响。此外,根据我国企业名称的相关规定,企业名称权保护具有强烈的地域性,在企业名称登记过程中,非本地区的高校名称并不在法律禁止注册之列。高校名称作为名称权的保护能否跨越行业、类别、地域的局限,成为一个严峻的现实难题。
  在责任构成方面,高校名称权的民法总则保护需对侵权行为人的过错作出认定,名称权作为一般侵权行为,是否有过错是构成侵权、承担责任的重要依据。而当高校名称作为商标受到保护时,商标侵权的判定通常并不以侵权行为人的过错作为考量因素。商标一旦注册,就意味着该商标已经被用于标示相同产品的一个品牌,事实上,它就排除了在裁判侵权之诉中提出任何的善意抗辩。[7]由于民法总则保护中,过错的举证责任在高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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