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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中外法学》
日本法律文化研究的历史与现状
【英文标题】 History and Current Situation Research on Legal Culture in Japan
【作者】 何勤华【分类】 外国法律思想史
【期刊年份】 1989年【期号】 6
【页码】 53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696    
  一、法律文化的含义 目前,在日本对法律文化(亦称“法文化”)虽尚未形成一个比较统一、完备的概念,在法学教科书和法学辞典中也找不到这个词以及关于该词的解释、说明,但法学界对此已作出许多有益的探索,发表了一些专著和大量的论文。从这些著作和论文中我们可以看到,日本学者对法律文化的含义大致有四种不同的理解:
  有的学者认为,法律文化表示的内容虽然主要是法律制度、设施等,但基本精神植根于人们的观念、意识中。东、西方法律制度之所以不同,是由于法律所得以产生、发挥社会功能的文化背景不同。而这种文化背景的一个重要的也可以说是基本的因素,就是人们的法律意识或法律观念。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在日本,人们理解法律的社会意识背景时,将其称为“法律意识,或者有时就称为法律文化”。在这部分学者看来,法律文化就是法律意识。持这一观点并对此加以详加论述的学者主要有日本著名法社会学者川岛武宜和比较法学者大木雅夫等人。
  有的学者认为,所谓法律文化,实际上是指法律所赖以产生和发展的传统的历史的文化背景,离开了对传统的、历史的文化的研究,就不可能揭示法律文化这种社会现象的本质和特征。因此,他们认为,广义的法律文化,不仅包括在法律体系和文化体系交错、重复之领域内生成的,以西方的“法治主义”和东方的“德治主义”相区别为基石的法律的结构和社会功能,还包含了在以与“合法的支配”(即法治国)相异的东方传统思想支配之下的人们的风俗、习惯、规范、实践活动等内容。倾向于田中茂树这一观点的学者,还有东京大学教授石井紫郎、扎幌学院大学教授铃木敬夫等人。
  也有的学者认为,法律文化应是社会各界人士对法律的态度、价值判断、意见等一切已经形成的以思想意识形态为特征的文化要素。他们认为,“所谓法律文化,是隐藏在社会上各种力量,或者说各种利益集团、个人所主张的、对该社会的法律制度提出的各种各样要求背后的一种社会现象或因素。它表现为人们的态度、价值观、行动方式。其表现方式或表现特征可以从各种具体问题中看到。比如,人们对法院和法律工作者所抱有的想法即是其中的一个:审判、法律是否公平?什么时候以什么理由利用法院,律师和诉讼手段为好?法律中有哪些部分是正当的应加以利用?普通公众对法律具有哪些知识?等等。这些就是可以举出的法律文化的具体的问题。”由于法律文化问题涉及面较广,因此,它的学术交叉性不仅仅局限于基础法学(如法哲学、法社会学、法史学、比较法学等)内的各个领域间,“还存在于法学和人类学以及(说得更具体一点的话)存在于与文化的多样性相适应的多种社会科学之间。因此,法律文化的概念比法律思想要广泛得多。”日本著名法哲学家矢崎光囿等人也持这种观点。
  还有部分学者认为,法律文化的概念,应在与“法的象征的功能”(Symbolic function,如修辞学上的、语言学上的)之关系上提出,将各外国社会学者、法社会学者的论述作为线索加以考察。这里,所谓“法的象征的功能”,说的是与法的工具属性(如解决纷争、判断价值、统治社会等)相对应的非工具属性的侧而,即作为真实反映我们社会形象而创造出来的象征性的一种理论体系来认识。从这个理论视角出发,应在现代法律文化理论或者多元法律体制理论正在研究的“主要是一国内部的不同种类的法律体系间的抵触与调整的问题的同时,考察构成法的多元性的各种水平的法自身的非工具的、象征的侧面,即应针对法律文化的特殊性、个别性,依据可以包含从法这种文化的象征性的侧面进行一般考察的属性来加深、扩大法律文化的概念”。东京都立大学法学教授北村隆宪等人持这一观点。
  上述四种观点,虽然有所区别,各有特色,如第一种观点抓住了法律意识这一法律文化的核心;第二种观点力图从人类社会传统的历史文化的背景中说明当今各种法律制度的差异;第三种观点在注重法律意识的同时,还强调了人们的行为方式以及各门学科在法律文化研究中的作用,第四种观点虽然实际上并未给法律文化下一个明确的定义,只强调应从法作为文化的一种所代表的社会生活的象征性角度来研究法律文化,等等,但它们都有一个比较一致的地方,就是都比较注重法律文化的背景(如社会意识、历史传统、多种学科的交互影响等)的研究,力图从中挖掘出决定法形成、发展以及发挥其社会功能的文化力量,揭示法律文化的科学内涵。
  二、法律文化研究的历史沿革
  日本的法律文化研究,虽然早在大正时代(1912年至1924年)即已开始,如1923年,日本就出版了由早稻田大学教授中村万吉翻译、德国著名法学家F·柏劳尔茨啥伊姆(Fritz·Berolzheimer)写的《法律及经济的文化史的观察》一书。该书对日本法学界来说虽只是一本译著,但译者翻译此书的行为本身及译者关于该书的述评,都表明了当时日本学者对法律文化研究的兴趣。但从总体上说,当时的法律文化研究尚处在一种萌芽状态。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以及战争期间,由于日本军国主义思想的逐步升级以及对学术自由、人们的思想的压制,法律文化研究也几乎处于停顿状态。二次大战以后随着日本经济的恢复和发展,人民革命意识的高涨,资产阶级民主改革的成功,日本的法律制度也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在吸收、改造法国、德国等大陆法系成果的基础上,又引进了英美法系的各种先进的制度,从而建立起了系统、发达的现代日本资产阶级法律制度。但是,法律制度建立起来后,是否就能够得以顺利贯彻实施,起到其应有的社会功能呢?换言之,作为以“德治主义”为传统的东方民族的日本人,将以“法治主义”为原则的西方人的法律制度引入自己国土以后,是否同时也就具有了一种心理承受力,是否就能使西方法律种子开花结果呢?这便成为日本法学工作者所关心、注目的一个新问题。在这种背景之下,从六十年代中叶起,首先是法社会学者,接着是其他专业的法律工作者,开始对法律文化进行比较系统的研究、探索。1965年10月至11月,东京大学教授川岛武宜以“日本人的法律意识”为题,为东京市民开设了专题讲座。1967年5月在川岛对其讲座内容进行修改补充后,日本岩波书店公开出版了这一同名著作。该书的出版,吹响了日本法律文化研究热潮的前奏曲。1977年5月至1978年6月,东京都立大学教授千叶正式以“法和文化”为题,在日本评论社编辑出版的《法律时报》上,连续发表系列论文,对法学与文化、法律意识研究的课题、法律意识类型的比较研究、法律和语言等作了详尽系统的阐述,表明了日本法学界对法律文化这一课题的重视。进入八十年代以后,日本学术界对法律文化研究的热情进一步高涨,出版了一些有影响的著作和大批论文。1983年,日本出版了比较法学家大木雅夫的专著《日本人的法观念——与西洋法观念上的比较》,对东西法律观念之异同,造成这种异同的历史背景与社会原因等作了深入系统的探讨。该书的出版,标志着日本法律文化的研究进入了比较研究的阶段。1986年出版的千叶正士的《要说世界的法律思想》、1987年出版的矢崎光固的《日常世界的法律构造》等书,进一步补充和发展川岛武宜和大木雅夫的法律文化思想。与此同时,日本法世界还组织了多次专题讨论会,发表了许多专题论文,探索法律文化涉及的各个层次的问题。如1982年学家杂志发表的日美法律文化比较研究的系列讨论文章,以及田中茂树的《关于法律相通文化比较上的常例和传统问题》、金城正典和大桥英寿合写的《对失足青少年的家族的相应行动和传统文化——以对教的信仰为线索》,从1983年起,日本法社会学学会利用召开年会之际,组织法学家就日本的法律意识进行座谈,并连续三年将年刊《法社会学》改为《法意识研究》专辑,对日本人的法律意识研究概况、历史基础,外国人对日本人法律意识的评价以及宪法意识、行政法意识、刑法意识等进行了专题讨论。在对法律文化的理论问题进行学术讨论的同时,日本政府和法学界还开始就日本公民的法律意识进行各种社会调查,如1987年日本政府发表的《犯罪白皮书》的副标题就是“关于犯罪及犯罪者处理的国民意识。”所有这一切都表明,日本法学界及法律意识为核心,对法律文化已展开了比较系统的研究,并且已开始向深度和广度发展。
  三、日本法律文化研究的基本特征
  从已发表的成果来看,日本的法律文化研究具有如下几个鲜明的特征:
  第一,以法律意识为法律文化研究的核心与出发点。这一特征,集中体现在川岛武宜的《日本人的法律意识》一书中。该书分为六章,对日本人的法律意识作了系统而深入的探讨。
  作者认为,所谓法律意识,包括三个方面:法律认识,即人们对现行法律的了解程度、人们关于法律关系的认识水平;法律价值,即人们对法律抱有何种价值判断;法律感觉(或称法律感情),即人们对法律持何种态度?对与法有关的政府机关、法院、法律工作者(特别是法官、检察官与律师)等抱有什么感情,是亲切?抑或淡漠?抑或反感、憎恶?甚至敌视?等等。作者认为,正确把握法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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