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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律适用·司法案例》
“一带一路”背景下国际商事交易中独立保函应用的法律问题探析
【副标题】 以现代重工有限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独立保函索赔纠纷上诉案为例
【作者】 蔡高强唐熳婷
【作者单位】 湘潭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湘潭大学{国际法学研究生}
【分类】 国际商法【中文关键词】 独立保函;独立性原则;相符交单
【期刊年份】 2018年【期号】 20
【页码】 128
【摘要】

随着“一带一路”倡议的深化发展,我国企业对外商事交易日益频繁,独立保函成为了我国企业“走出去”过程中使用率较高的金融担保方式。然而独立保函在我国的发展尚在起步阶段,商事主体以及金融机构对其认识尚浅,相关的法律法规也并不完善,因此,独立保函纠纷也成为涉外商事活动中常见的纠纷种类。现代重工有限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独立保函索赔纠纷案中,法院对独立保函及其所适用的国际惯例进行了确认,分析独立保函实现的四种形式性要件,明确托收关系和保函关系的区别以及独立保函的独立性原则。因此,企业和金融机构在从事对外贸易过程中适用独立保函应重点注意适用独立保函将会遇到的相关法律问题。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50828    
  
  “一带一路”倡议在转化为实际行动并不断得到深化发展的过程中,不仅是统筹国际国内大局实现共同发展的举措,也是考验我国法治能力提升法治水平的机遇。为有效服务与保障“一带一路”建设的顺利实施,规则和法治是“一带一路”应对各种不确定性风险和挑战的安全阀。[1]因此,最高人民法院通过“一带一路”建设典型案例引导中外商事主体明确商事规则,统一法律适用,推动各级人民法院大力加强涉外案件的审判工作,依法行使司法管辖权,公平审判从而营造健康的投资环境。随着“一带一路”的发展,我国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走出去”,国际商事活动日益频繁,中国企业涉外商事纠纷不断增加。
  在涉外商事交易中,独立保函是效力独立、担保责任优先、付款条件单据化与担保人只承担付款责任的担保模式[2],具有交易担保、银行信用等重要功能,已经成为“一带一路”建设中极为重要的金融担保工具。与此同时,涉及独立保函索赔的纠纷不断增多。独立保函在我国实行的时间较短,2016年出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才将独立保函从以从属性为基石的担保法中独立出来。[3]当前企业及金融机构仍易混淆国际商事交易中的多个法律关系,对独立保函的独立性原则尚不明晰,并且不清楚独立保函约定内容的重要性以及审单标准。因对保函文本以及规则的误解,造成保函受益人无法索赔成功的现象不断出现,并陆续诉至法院寻求司法救济。目前,国际商会出版的《见索即付保函统一规则(2010)》(URDG758),因其对独立保函的规定较为完备,乃是国际商事交易中为商事主体选择较多的国际惯例,同时也是人民法院在审判中的参照标准,所以亟需通过URDG758引导商事主体以及金融机构了解并运用国际金融交易规则,保护自身权益以及防范风险。
  由于国内审判与涉外案件的差异性,随着“一带一路”的发展,涉外商事纠纷的增多,最高人民法院特发布“一带一路”建设典型案例集,以加强各级法院主动服务和融入“一带一路”建设进程的意识,统一裁判标准,完善审理规则。[4]本文选取“现代重工有限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独立保函索赔纠纷上诉案”,着力分析国际商事交易中独立保函应用的法律问题。此外,保函相关的纠纷还可能涉及保函欺诈问题,例如人民法院为“一带一路”建设提供司法服务和保障的典型案例中的“江苏太湖锅炉股份有限公司与卡拉卡有限公司、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保函欺诈纠纷案”,[5]为防止保函欺诈问题提供了案例指导,但由于文章篇幅有限,在此便不再深入分析保函欺诈问题。
  一、现代重工诉工商银行浙江分行基本案情
  2013年11月8日,在韩国注册成立的现代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公司)与浙江中高动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高公司)签订柴油发电机组供货合同,总金额为16,652,360美元。11月20日,中高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浙江分行)申请开立付款保函。11月22日,工商银行浙江分行通过韩国外换银行向现代公司开出一份不可撤销见索即付保函,承诺将在收到现代公司通过外换银行发出的首次书面索偿要求时,在7个营业日内向现代公司支付一笔或数笔总额不超过6,648,010美元的款项,并约定了现代公司提交付款索偿要求时需一并提交的单据,以及索赔要求必须通过外换银行采用快递或经验证的SWIFT信息形式于到期日或之前送达工商银行浙江分行,收件人为国际部。双方约定保函遵守国际商会第758号出版物,2010年版《见索即付保函统一规则》(URDG758)。
  2013年12月24日,外换银行向工商银行浙江分行发出出票人为现代公司、付款人为中高公司的托收电文,并提示工商银行浙江分行承兑交单。12月26日,工商银行浙江分行通知中高公司办理手续,并声明其对单据及所代表的货物种类、数量、质量的真实性和完整有效性不承担任何责任。中高公司向工商银行浙江分行表示同意承兑并到期付款。2014年1月7日,工商银行浙江分行向外换银行发送承兑通知,接收金额为2014年6月23日6,648,010美元。3月6日,现代公司通过外换银行通知工商银行浙江分行票据托收部门承兑交单未签收及到期日错误。4月11日,工商银行浙江分行通知外换银行,付款人同意修改承兑到期日;并于15日告知外换银行,4月10日通过MT799格式发出的索赔可以撤回。4月24日,外换银行回复索赔仍有效。
  4月10日,现代公司通过外换银行向工商银行浙江分行以SWIFT信息形式发出索偿电文,要求支付保函项下6,648,010美元,称相关单据早已提交工商银行浙江分行并由其以承兑通知形式确认接收。而工商银行浙江分行于4月29日向外换银行发电文称,未收到4月10日电文中所称的受益人相关付款文件。5月4日,工商银行浙江分行收到现代公司通过外换银行快递的索赔单据,其中,提单显示的包装件数为13件与装箱单显示货物为三套柴油发电机组共计31件不符。5月8日,工商银行浙江分行发文称,4月10日、24日以及25日通过MT799格式电文提出的索赔请求不符合保函的规定。并且,5月4日收到的相关付款单据存在以下不符点,无法构成索赔:1、未签发凭指示提单;2、未提交提单附表;3、装箱单显示数量为31件与提单不符。
  5月20日,现代公司向工商银行浙江分行寄送索赔请求信函,称外换银行1月7日、4月11日收到的承兑通知,表示保函申请人已经接受了正本提单并提取了正本单据下的所有货物,表明交易已经完成,工商银行浙江分行以非实质性不符点拒绝支付存在问题。工商银行浙江分行称,现代公司将函件发送给银行某员工,不符合保函约定,所以不构成有效索赔。
  5月30日,外换银行向工商银行浙江分行发电文称,鉴于申请人已向货运公司确认过提单,货运公司拒绝修订提单,要求工商银行浙江分行立即汇付保函项下款项。6月3日,工商银行浙江分行收到现代公司寄送的修改单据,装箱单上的数量更改为13件,但提单未作修改。6月9日,工商银行浙江分行以现代公司对保函的偿付要求及附后的修改后的提单非凭提示仍有不符为由拒绝索偿要求。
  7月8日,外换银行向工商银行浙江分行发电文要求工商银行浙江分行在收到该索赔的7个工作日内偿付6,648,010美元。7月15日,工商银行浙江分行回复称由于现代公司提交的记名提单与保函要求的凭指示提单不符,其仍拒绝现代公司的索偿要求。而现代公司认为,工商银行浙江分行拒付涉案保函的行为应属无效,自己通过外换银行提出的索偿要求应得到及时和全额偿付。北京大学互联网法律中心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对于本案所涉的四次索赔,工商银行浙江分行有关单据与保函条件存在不符点的多次拒付合规有效,判决驳回原告现代公司的诉讼请求。[6]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7]本案判决涉及独立保函及相关适用规则的性质认定问题,其中较为关键问题在于保函独立性问题及保函形式要件问题,一二审法院均以当事人约定适用的《见索即付保函统一规则》为依据调整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区分托收关系与保函关系,跳脱基础合同的履行情况并以“相符索赔、相符交单”为原则审判被告拒付的正当性与合理性,从而认定了不符点的存在,也说明当事人提出索赔申请的时候需遵循的形式要件的重要性。此案展示了我国法院准确适用国际规则的能力,明确指出独立保函独立于基础合同,体现对独立保函的单据交易原则和独立性原则的充分尊重,平等保护中外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以此向国内外企业及金融机构展示了我国独立保函适用规则的国际性,增强投资者对我国法院审判能力的信心。从本案中汲取我国法院关于独立保函的认知及态度,对于今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对外投资中的保函相关纠纷的解决意义重大。
  二、法院对独立保函及其所适用的国际惯例的认定
  (一)独立保函的认定
  定性问题是处理涉外民商事纠纷的前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条之规定“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因此如何认定一项纠纷为独立保函纠纷,需要根据我国法律予以确认。据数据统计,2017 年法院涉独立保函纠纷判决为19件,案件直接涉及保函性质认定争议的占当年独立保函争议判决数量的47.3%,[8]可见独立保函的定性构成我国审判独立保函纠纷的重要组成部分。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对独立保函的规定:第一,独立保函的开具主体只能是银行或非银行金融机构,[9]将私营主体等排除在外,然而一般意义上的独立保函业务并非银行专属,保险公司、信托公司等金融机构和其他企业甚至政府也可以成为开立人;[10]第二,保函必须以书面形式出具;[11]第三,独立保函必须载明据以付款的单据和最高金额,[12]即便保函上写明“见索即付”、选择适用独立保函示范交易规则或声明保函付款义务独立于基础交易,但若缺乏对据以付款单据和最高金额的规定也不得认定为独立保函;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首次明确独立保函的性质不同于担保,因此在保函文本中约定适用一般保证或连带保证规定,将不予认定独立保函。[13]
  我国法院在审判独立保函纠纷时发现,在独立保函开立、撤销、修改、转让、付款、追偿的各个环节都可能产生纠纷,不管是涉及独立保函哪一环节的纠纷,首先都要解决独立保函的定性问题,才能进一步审理有关独立保函的涉及纠纷。
  (二)独立保函相关国际惯例的地位认定
  目前世界上保函规则种类较多,各国标准也不同,为了均衡各国利益,以此促进国际商业发展,国际商会出版了1991年《见索即付保函统一规则》(国际商会第458号出版物)及修订后的2010年《见索即付保函统一规则》(国际商会第758号出版物)。《见索即付保函统一规则》在国际上被普遍接受与应用,但该规则是非强制性的,一般由当事人选择适用才具约束力。依据《国际法院规约》第38条规定,国际惯例即指在国际实践中反复使用形成的,具有固定内容的,未经立法程序制定的,如为一国所承认或当事人采用,就对其具有约束力的一种习惯做法或常例。《见索即付保函统一规则》已在长久的实践中成为国际经济贸易投资领域的国际惯例,只有在当事人接受时才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并且可以有选择地予以适用。[14]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保函关系遵守2010年版《见索即付保函统一规则》(URDG758),所以审判中人民法院也须依据URDG758规则。但实践中,仍有商事主体不注重约定独立保函所欲适用的规则,导致国际惯例文本的适用成为难题,尤其在国内法律对相关问题的规定尚未完善时,未约定独立保函示范规则将成为审判难题。
  在我国人民法院审判中,当事人在独立保函中载明适用或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援引独立保函交易示范规则的,法院将认定其为独立保函条款的组成部分,以该规则审理独立保函纠纷。[15]假若当事人未选择适用示范性规则,并且我国法律也未规定相关内容,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缔结或者参加的国际条约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国际惯例。“可以”一词说明我国人民法院在审理中不必然会适用《见索即付保函统一规则》,而是可能参照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在认定是否构成表面相符时,应当根据独立保函载明的审单标准进行审查;独立保函未载明的,可以参照适用国际商会确定的相关审单标准。”司法解释更进一步的确认:独立保函示范规则在当事人选择适用时才对其产生约束力;在当事人没有选择时,由于我国没有缔结或参加与独立保函相关的国际条约,且国内相关法律法规缺失,法院可以参照适用国际惯例,独立保函示范规则将有可能成为人民法院审理纠纷的依据。
  独立保函选择

  ······爱法律,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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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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