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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律适用·司法案例》
现有法律体系下破产重整案件的审判思路和实践
【副标题】 浙江直立汽配破产重整案的实证分析和启示【作者】 沈芳君
【作者单位】 吉县人民法院{党组书记、院长,法律硕士研究生}
【分类】 破产法【中文关键词】 破产重整;职能定位;创新路径
【期刊年份】 2019年【期号】 20
【页码】 21
【摘要】

浙江直立汽配破产重整案是一个以市场化、法治化方式完成破产企业涅磐重生、化解金融风险、实现债权人利益最大化的典型创新案列。本案创新工作方法,注重“八大机制”有效推进破产重整,充分发挥政府协调支持作用,强化法院的监督引导功能,规范管理人角色定位,运用好债权人会议等等做法,形成地方政府、法院、管理人等主体在重整过程中明确各自职能定位,建立各司其职、共同推进重整的良好机制。本文通过浙江直立汽配破产重整这一范例,破产重整推进须要调动各方积极性、维护各方利益保护的创新路径和机制,提出法院的主导作用,管理人的执行作用以及政府的支持助推作用对案件处理的重要意义。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81942    
  
  

破产重整制度是指濒临破产、具有挽救希望的企业法人,经债权人、债务人或他利害关系人的申请,在法院的主持下及利害关系人的参与下,依法同时进行生产经营上的整顿或资本结构上的调整。破产重整,又称企业再生或破产保护,是处置“僵尸企业”、化解产能过剩的重要法律制度,也是目前世界各国公认的挽救企业、预防破产最有力的法律制度之一。现代破产重整制度源于英国,美国1978年通过破产改革法典《美国破产法》(united states bankruptcy code), [1]又称为1979年破产发典,该法规定了“重组”章节,现今立法发展和审判实践尤为成熟。[2]我国的破产重整制度始于2007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此后又陆续出台了司法解释。[3]该制度的确立旨在防止濒临危困的债务人进入破产清算,以积极挽救危困债务人使其摆脱困境为主要目的。它在经营发生困难和最终清盘之间设置了缓冲地带,给诚实守信的债务人脱离苦海、让企业起死回生的机会。破产重整制度也给部分企业利用而逃避债务、转移资产的手段,被誉为“金蝉脱壳”、“庙破方丈富”,这也被称为“破产欺诈”。[4]这严重影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也损害了重整制度的公信力。因此,如何有效推进重整程序,如何发挥政府的作用、体现法院的主导功能、管理人的执行职能以及债权人会议的有效参与等值得研究和探索。本案的重整成功正是依托党委、政府的高度重视、支持,强化法院主导功能,正确把握适用法律与政策的关系,强化能动司法实践,积极探索工作路径,努力创新工作机制,管理人强化重整程序的执行和重整期间企业的监管,同时有效运用债权人会议,走出了一条各方合力推进、兼顾各方利益的市场化破产重整之路,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本案被列入浙江省十大破产重整成功典型案例,在浙江省高院组织的“银企合作司法保障与企业破产法实施新闻发布会”上被肯定为在破产程序中兼顾银企利益的典型案件,同时本案重整经验在2013年全国商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上作为经验交流。

一、基本案情:主要特点和做法

浙江直立汽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直立汽配公司”)是一家主营汽配锻造业务的民营企业,其主营业务和国内多家重汽企业有良好的业务合作关系,因企业法定代表人徐某盲目扩张投资,不择手段向银行大量融资,并举债巨额高利贷,导致严重资不抵债,生产经营和财务状况难以为继而申请破产重整,徐某因涉嫌骗取贷款罪被立案刑拘。该案关联企业之间、对外资金往来和各类债权债务关系复杂,重整初期企业流动资金严重匮乏,生产经营举步维艰,职工因工资拖欠而闹事,各债权银行纷纷“告急”,各方面对关联企业合并破产重整并不看好,战略投资者引进一筹莫展。本案2012年4月立案并启动重整程序,2013年4月进入重整执行阶段,并使重整企业涅磐重生,最终使企业主营业务维持并拓展,职工重新上岗,重要客户均未流失,当年实现纳税创历年新高,2015年重整执行完毕。

(一)接管企业日常管理,力保主营业务核心资产价值

管理人接管企业后,维持企业日常事务,尤其重整企业主营业务维持、找出核心资产维持其价值是重整成功与否的关键所在,不但关系到企业的员工稳定,同时也关乎后续战略投资者的引进,也才有可能使得公司浴火重生。

1.分析、确定核心资产价值。直立汽配公司经营的既有汽配业务,也有房地产投资,还有石灰石矿资源投资。经全面调研分析,法院确定了其主营的汽配业务为其核心资产,具有一定的投资价值。在核心资产明确后,法院和管理人齐心协力,排除流动资金短缺、供应商断供、客户拒绝续约等种种困难,最终实现重整期间客户一个不流失,年纳税创历史新高的“奇迹”。正是重整期间狠抓主营业务维持,保障了直立汽配公司核心资产的价值,最终在全行业不景气的情况下,还是为其引进了战略投资者,使汽配业务再生。

2.力促上下游客户的维持,确保重点客户的合作维系。重整期间,通过法院、政府、管理人以及生产销售人员的共同努力,直立汽配公司得到了客户最大程度的理解和支持,各家客户单位对直立汽配公司重整工作给予了一致认可,并先后签订了合作协议,实现了供货和应收账款回笼的良性循环。一是做好上游供应商维持。直立汽配公司因严重资不抵债而进入破产重整程序,现金流紧张状况可想而知。重整伊始,挽救企业的第一步就是尽快恢复生产,没有原材料就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而当时直立汽配公司账面仅有3万元现金,法院、管理人一度陷入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尴尬境地,为重启企业的正常运转,一方面,法院积极督促并协助管理人回笼资金。另一方面,要求管理人积极与直立汽配公司的原材料供应商深化沟通和协商。供应商因直立汽配公司之前拖欠大额货款,加之与管理人之间缺乏信任关系,曾一度坚决拒绝继续供应原材料。经过管理人大量说服解释工作,供应商最终同意以现货交易的方式继续供货,直立汽配公司生产恢复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二是做好下游客户维护和应收账款及时回收。专业从事汽车配件制造的生产型公司,其核心价值与其说是特定的专业技术和良好管理,不如说是核心客户的订单,一旦订单流失,客户转向,那就意味着核心价值的丧失。因此,自程序启动后,管理人就在法院的支持下主动与产业链的上下游客户联系沟通、协调乃至参加商务谈判,打消对方顾虑,稳定合作关系。

3.加强企业监管,规范公司运营。接管之初,直立汽配公司管理混乱、账务不规范、审批流于形式。管理人介入监管伊始,即在法院的要求下,依据《破产法》之规定,采取严格监管措施,建立健全一系列规章制度,收缴印章40余枚,规范合同审批、资金审批、用印审批、账户监管,开立管理人账户接管财产,刻制管理人印章用于前述事项审批。系列制度的制定和全面实施,既得到了经营管理层的认可和配合,更得到了外部客户的认可。重整期间,企业能否安全生产也是关系债务人业务维持和财产保值的重要因素。为此,法院要求管理人高度重视,在这方面也做了大量,保障生产安全。

(二)涉及诉讼案件众多,审慎依法高效处理

直立汽配公司因无法清偿到期债务,被多家债权人起诉至法院,直立汽配公司涉诉案件共30起,涉及标的4.6亿元。做好诉讼应对对债权的审查确认和对外债权的清查追收有积极意义。因此,法院要求管理人认真对待每一个案件,管理人曾多次赶往杭州、嘉兴、金华、苏州等地应诉。一方面,法院依据《破产法》之规定,协调外地法院中止诉讼和执行,陆续解除对公司资产的财产保全措施,排除了对直立汽配公司在重整期间正常经营的干扰。另一方面,法院积极审理涉及撤销权等新类型案件。其中,涉及两起撤销权纠纷案件。如案件一,管理人在清产核资的过程中发现,九真公司(系关联企业之一)于合并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为浙江某包装集团有限公司(与直立汽配公司为互保单位)的已到期债务追加抵押担保,将其名下某房产抵押给某银行。根据我国《破产法》第31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债务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管理人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法院认真审理,两起撤销权纠纷案均以管理人的胜诉而圆满落幕,两个标的物评估值总额在1000万元人民币左右。追加担保的撤销增加了可供分配的破产财产数额,切实提高了全体债权人的清偿比例。

(三)克服混乱财务困难,全面核查债权真实性、合法性

光宗耀祖支撑着我去教室

在法院的监督、支持下,管理人外聘会计师事务所、税务师事务所、资产评估师事务所就直立汽配有限公司的财务、税务、资产进行破产重整专项审计、评估工作,以期顺利开展清产核资工作。直立汽配公司的账务非常混乱,公司财务移交的账册中所反映的大量应收应付情况很难查实,并存在账册不全、真假账册、公款私存、大股东占款等情形,给资产盘点带来了极大障碍。而且,直立汽配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个人资产与直立汽配公司资产严重混同,大量资金并非通过直立汽配公司账户,而使用徐某个人账户进出,且直立汽配公司与多家关联公司之间账目混乱,资金进出数额巨大且频繁。以上情况给债权审查和核实带来了巨大的挑战。因此,法院寻求县政府支持并积极和县公安经侦部门沟通,结合清查申报的民间借贷债权,法院、公安和管理人联合开展了“查资金、挤水分”活动,力求理清公司资金状况,给债权人以交待,并最大程度保护债权人权益。

除财务管理混乱不堪外,直立汽配公司的申报债权也十分复杂。截至重整计划草案提交日,向直立汽配公司申报债权的人数达到107家,申报金额超过10亿元。一方面,根据债权人申报,直立汽配公司自有融入的民间借贷申报达2.46亿元,真假难辨。同时,直立汽配公司为第三方担保负债,担保权人申报债权达1.8亿元,因被担保单位倒闭,实际控制人被抓,相关债权的真实性难以核查。法院多次召开协调会议,组成由法院、公安部门、管理人组成的三个调查小组,兵分三路四处调查取证,对相关债权真实性展开全面调查。最终核减的民间债权额逾亿元,并最终查明了众多担保债权的真实情况,使得担保债权数额也依法核减了近亿元,共核减申报债权2.15亿元,全面维护了直立汽配公司合法债权人的权益。

(四)审时度势,依法合并关联企业破产重整

随着重整工作的深入,法院发现,直立汽配公司与九真公司、龙洋公司之间存在重大利益输送,其中财务、资产、负债、人事等混同难以区分等情形,实际失去分别承担有限责任的基础。主要体现以下方面特征和影响:

1.符合关联企业人格高度混同的特征。一是九真公司、龙洋公司系直立汽配公司融资运营工具,无独立法人意志。九真公司与龙洋公司登记股东虽非直立汽配公司,但根据审计机构提供的数据显示,其缴付的注册资金均直接或间接来源于直立汽配公司。两公司存续期间,未开展其他业务经营,主要为直立汽配公司提供融资服务。其中龙洋公司在名义上与直立汽配公司发生大量钢材贸易,实际上,直立汽配公司借此作为出票人开具了巨额以龙洋公司为收款人的银行承兑汇票、商业汇票,通过票据贴现获得融资;而九真公司收到直立汽配公司提供的资金后,即大量添置房产,为直立汽配公司融资提供抵押担保或直接以九真公司名义融资。九真公司、龙洋公司成立后,既未设置独立的决策机构,也未设置独立的运作机构,所有操作人员均为直立汽配公司所安排,所有对外交往均由直立汽配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徐某所掌控,并无独立的公司法人意志。二是九真公司、龙洋公司与直立汽配公司之间财务高度混同、难以区分。三家公司的财务审批、资金调度、对外融资和费用报销等事项,均受法定代表人徐某一人控制。三家公司之间存在大量的关联资金往来,资金统一使用,互不决算,难以明确区分某一笔资金具体归属于哪一家公司所有,因此,对三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区分和明晰存在巨大困难。若将三家公司分别梳理,不仅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结果也将事倍功半,更会可能影响直立汽配公司资产查明和后续追查。

2.考量关联企业不合并处置的后果和影响。一是不合并处置不利于直立汽配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维护。由于九真公司和龙洋公司均系一人公司,名义股东虽为个人,但真实股东却是直立汽配公司,其资产形成全部直接或间接来源于直立汽配公司,若不能将资产恢复,那就意味着本应为直立汽配公司全体债权人提供担保的公司责任财产就大幅减少,由此产生的直接后果就是直立汽配公司的外部债权人利益严重受损。同时,对于一人公司而言,当其股东无法证明自身的财产独立于股东直立汽配公司的财产时,依据《公司法》第64条的规定,直立汽配公司应为九真公司和龙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此一来,直立汽配公司外部债权人利益将进一步受到伤害。二是不合并处置导致抵押优先债权实现困难。债权人对九真公司的债权均以房产作为抵押担保,属于破产法上的对特定财产享有担保的债权,可在最高额抵押金额和房产实际变现数额范围内获得优先受偿,受偿金额并不会受合并破产的影响。且九真公司现有资产均已被多家法院轮候查封,单独处置极为困难,合并破产有利于资产的查封解除。如果九真公司不进入破产程序,按照现行法律规定,对于九真公司资产的处置权就归首先查封的外地法院行使。由于首先申请查封的债权人并不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系普通债权),迟迟未予启动资产处置程序。其他众多金融机构债权人一再向管理人和法院提出,希望对九真公司启动破产清算程序,以便使得法院取得资产处置权,快速处置资产,实现债权银行的权益。三是不合并处置不利于各方利益平衡。承前所述,由于直立汽配公司的先前操作不规范,银行借贷债权、供应商债权、民间借贷债权、职工债权、国家税收债权等,都与关联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极其复杂,因此能否理顺其中的关系并平衡其利益关乎本次重整工作的成功与否。而其中法律关系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会留下后患,会直接导致重整工作无法继续进行。从法律层面而言,各关联方单独处置均会面临巨大的法律风险,现实中也已经出现个别债权人工作无法推进的局面。故从全局出发,从整体利益考虑,权衡轻重,启动合并破产重整已是必然之势、迫在眉睫。四是不合并处置难以彰显司法公信力。《破产法》第1条开宗明义规定了立法宗旨“规范破产程序,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直立汽配公司由于具备关联企业实体合并的条件,如再行单独处置,不但会侵害各债权人利益的公平性,难以面对来自债权人的质疑,而且政府、法院和管理人的公信力同样也会遭到质疑。

3.考量合并处置的后果和有利因素。一是有利于最大限度保障现有债权人的利益。直立汽配公司存在诸多不规范操作,诸多公司资产以个人名义对外投资、资金被占用、关联方存在大额的应收应付款项,以及涉及数亿的应收应付票据,如考虑合并,将该等公司资产归入直立名下,实现实至名归,真正体现司法公平、公正,实现债务人财产恢复原状,而不是任其流失,放任不管。追缴债务人财产、恢复资产本来面目,保障债权实现,也是法定职责之一,同时通过上述合并,可以有效提升全体债权人的清偿比率,符合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包括众多金融机构债权人)。虽然此举对于小部分的债权人会产生影响,因为表面上来看,每家公司资产负债情况不一,因此其如果单独破产,则会得出清偿比率不一致。但这样一来势必会伤及全体债权人的利益,违背了企业破产法所确立的公平清偿、保护债权和债务人合法权益之立法精神。二是有利于企业平稳过渡和社会谐稳定。如前所述,由于直立汽配有限公司徐某之前的行为涉嫌诸多伪造印章、提供虚假评估报告、发票等行为,诸多金融机构等债权人深受其害,遭到金融机构强烈排斥,可能会出现许多担保落空或不能全额覆盖的情形,成为普通债权,清偿比率会打折扣,在目前银行内部考核趋严之情形下,会危及诸多人员的升迁等,因此,如何更清楚查明资产归属,提升普通债权的清偿比率成为摆在管理人面前无法回避的问题,若处置得法,一方面会有利于企业平稳过渡,另一方面有利于社会和谐稳定。三是有利于后续重整工作开展。由于前期经过管理人的接管和运营,直立汽配公司营业维持、客户稳定、应收款项回笼、员工平稳,吸引了数家战略投资者前来洽谈,表达愿意合作或投资的意向,但同时也表达了对之前公司治理不规范以及关联方后续处置的顾虑,如不合并重整,势必会留下诸多隐患。对于战略投资者而言,有三点是其必然的关注点:其一,就是法律风险可控;其二,财产权利无瑕疵;其三,价格公允。因此,如何降低风险,消除隐患,为引进战略投资者铺平道路,成了后续重整工作首要问题。

鉴于上述因素的考量,虽然我国破产法和司法解释未规定实质合并破产条款,虽有“刺破公司面纱”否认法人人格的规定。[5]但是司法实践已屡见不鲜。美国是域外实质合并破产规则的创立国家和主要实践国,[6]在合并破产方面理念和实践也可借鉴。分析了上述合并的案件法律事实和法律根据,法院认为合并破产可行。在法院和管理人的共同努力下,2012年5月,合并破产议题通过分别经债权人委员会和第一次全体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合并破产也得到了政府的理解和支持。实践证明,合并破产是成功的,也积累了实践经验。[7]

(五)注重银企双赢,突破常规提前优先清偿金融债权

直立汽配公司破产重整案仅自有金融债权就已达6亿多元,涉及本地及外地银行近20家。自直立汽配公司进入重整程序以来,金融债权合适清偿成为政府和各金融债权人最为关注的问题。为提高处置效率,法院要求管理人资产解除查封、委托评估和组织拍卖等工作与破产程序同步进行。根据《破产法》第75条第1款,在重整期间对债务人的特定财产享有的担保权暂停行使。[8]据此,在重整期间,对债务人的特定财产享有的担保权暂停行使,因此对于金融机构债权人提出的提前优先清偿请求法院感到空前的压力。法院分析认为,一方面第75条规定的背景应该是针对债务人主营业务部分,立法目的是不因担保权行使而影响主营业务。而本案中的担保权是针对其中关联企业的不动产设立的抵押优先权,其与主营业务无关。另一方面,该金融债权人对房产享有抵押权,此部分债权本身属于破产法上的“对特定财产享有担保的债权”,享有就抵押物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且该抵押物亦非破产法规定的重整期间暂停行使的生产性抵押物,不受担保物权冻结的限制。此外,提前优先清偿抵押物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有利于降低公司整体负债规模,为直立汽配公司主营锻造业务引进优质的战略投资者创造条件,可推进直立汽配公司的重整进程。因此,法院要求管理人拟定《是否就抵押权人对抵押物变现款项部分在其抵押范围内提前优先清偿》议题,该议题于2012年12月22日提交直立汽配公司债权人委员会第二次会议表决并全票表决通过。而后,在法院的全力推进下,仅仅6个月时间,法院将抵押物变现款项在抵押范围内提前向金融机构债权人优先清偿达1个亿,既保护了金融债权,又在一定程度上防范了辖区金融风险,取得了政府、债权人、法院、管理人共赢的良好效果。

(六)投资者引进困难重重,各方协同促成功

对于直立汽配公司投资者的引进,法院坚持公开、公正,强调价高者得,且有利于直立汽配公司后续发展的原则,同时充分听取政府和主要债权人的意见,以期实现债权人和投资者利益的最大化。从直立汽配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以来,相继有四、五家企业对直立汽配公司表示有收购的意愿,其中不乏上市公司和大型国企。但由于整体经济形势不容乐观,投资者引进工作一度陷入困境。为此,法院确定了对投资者来说风险相对较小、债权债务明晰的“资产+业务+人员+债权+债务”的营业收购模式。同时,发挥自身优势和资源,协同、支持管理人为直立汽配公司寻找最佳投资者。最终商定由该温州商人通过新设公司的方式,以人民币8500万元的对价整体收购直立汽配公司主营锻造业务所涉及的资产,包括土地、厂房、机器设备、存货等,以及与主营业务相关的应收账款,并负责承接相应的员工。重整计划已获得全体债权人分组表决通过且得到法院裁定批准,投资者已按约定设立新公司,之后将逐步与管理人签订一系列合作协议,将直立汽配公司主营锻造业务所涉资产、业务、人员等进行承接。

二、立足法理,创新破难,“五项实践”破解破产审判难题

这是一起标的大、情况复杂、不确定因素多的破产重整案件。重整伊始,省高院、市中院就对本案高度关注并跟踪动态进程。面对案件处理中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法院根据破产法立法和法理精神,运用司法智慧,有效地破解了司法实务难题,取得了较好效果。

(一)积极探索重整期间金融优先债权提前清偿的司法实践

受企业资金链、担保链风险等多重因素影响,近年浙江省银行不良贷款余额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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