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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国外法学》
罗马法院组织和司法制度
【作者】 谢邦宇【分类】 外国法制史
【期刊年份】 1982年【期号】 6
【页码】 48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74956    
  
  罗马法绵延二千余载,迄今仍为世界各国研习和借鉴,不失为古代法中的皎皎者。但是,惟独与罗马法发展并行不悖的罗马法院组织与司法制度,似乎始终没有能够引起人们的兴趣,甚至在比较法学的研究中也未给予适当的位置。这种状况似应改变,殊不知被恩格斯称为“资本主义前的商品生产的完备的法”的罗马法,恰恰是通过罗马法院组织的职能与活动来贯彻实施,从而实现奴隶主阶级专政的任务,为奴隶制经济基础服务的。因此,同罗马私法的发展相适应,罗马的法院组织与司法制度也是罗马法制建设发达完备的一个显著标志。尤其在民事法院组织、诉讼程序和审判制度等方面,它们对后世的影响同样灼然可见。法院组织和司法职能
  罗马上古时期既没有专门司法机关,也没有审理案件的司法制度,国家机关除执行全部行政职能外,同时兼理司法。这种情况,是由当时的社会环境和立法思想所决定的。罗马城邦国家建立之初,氏族制度的司法观念依然占居主导地位,国家和社会对私人权利的保护继续奉行着“同态复仇”的观念原则,或者容许采取自行处理的其它方式。即使在劳动分工获得进一步发展的一个长时期内,尽管维护社会安宁、解决社会成员彼此冲突的职能已经转移到少数人手里,实现私人权利的野蛮手段也随之消灭,但受害人在非常情况下对侵权人施行的暴力手段,国家同样是予以认可的。必须指出的是,国家对私人权利这种必要的保护,并不是象现代这样把“司法”概念同国家政权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最多也只是通向这种结合的偶然表现。况且,按照罗马早期立法和立法思想,公民权利的实现只是被看作与其个人行为密切相关的事情,他可以利用也可以放弃自己的权利,在这里权利的实现与否纯系私人性质的行为,同国家究竟有什么关系则是无关紧要的。直到罗马共和国前半期,随着奴隶制经济的发展与奴隶主专政的加强,才出现了与国家机关紧密联系并具有国家意志和强制力的司法概念。
  罗马国家的法院组织形式,其特点在于实行民事法院与刑事法院分开设置的原则。法院性质不同,审判职能各异,具体任务有别。民事法院的任务在于审理民事案件,它的管辖范围一是解决任意事件,即由国家出面为当事人双方设立并履行某种法律手续,比如就收养子女的行为做出裁定,以避免日后引起争议;二是处理讼争纠纷,即针对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问题进行审理和判决,此如按照当事人请求分割共有土地就属于这一类。严格地说来,解决任意事件无非是为一定的法律关系、法律事实设立必要的法律手续和程序,因此在本质上还不能把它看作为诉讼活动,只不过是一种公证行为罢了。至于刑事法院的设置,目的在于受理罗马市民的重大犯罪案件,以期慎重调整和处理统治集团的内部关系。根据以往只有家族会议有权管辖刑事案件的古老习惯,凡需要剥夺市民身分权和处以极刑的案件,必须经过百人团大会的审判程序,否则不发生法律效力。关于这一点,西塞罗在注释《十二表法》时就已指出过。他说:“最著名之十二表法包括两个法令:其中之一是消除任何为个人利益而违反法律,另一个则是禁止判决罗马公民以死刑,唯在森都利亚会议里的除外。”然而,刑事法院实践这种指导原则是有很大困难的,因为罗马国家对外侵略扩张,国内而是多事之秋,所以元老院面对当时严重尖锐的阶级斗争形势,为了安定整个社会秩序,往往将生杀予夺的大权授予元首或执政官,根本就不顾及古老市民法原有的规定。每当国家处于紧急危难之际,元老院本身就享有直接审判权,特别在罗马外的意大利以及各个行省的首府,更是享有审理重大案件的特权。在帝国时期,元老院固然在名义上享有审理内乱罪、侵害皇室罪等重大案件,乃至直接审问、判决、执行等各种大权,但由于元老受命于皇帝,他们的权力系由皇帝赐予,所以它的存在名不符实,其正决定罪与非罪、罚与不罚时只能唯钦定意志是从,充其量是个御用机关,最终生杀大权还是系于皇帝一身。由此可见,刑事法院与民事法院分开设置并无多大实际价值,不过是古代的传统观念与传统做法的残存痕迹而已。尽管刑事法院与当时的所谓“公法”相联系,但在事实上得以普遍发展并影响后世的不是公法而是“私法”,就审判实践说主要也是审理民事案件,以致民刑案件的审判权从未严格分开过,凡享有审判权的官吏皆可兼理民刑案件。在罗马整个司法制度史上,占主导地位的仍是民事法院组织。
  在罗马共和国时期,法院组织的设置变化发展极大,先是司法与行政合一,随后司法与行政分离,继则司法权分散,审判制度愈来愈细,审判权愈来愈富于专门的性质。
  执政官是罗马国家的最高级官吏,由百人团大会选举产生,任期一年,握有军政大权,兼理司法,权力之大无异于王政时期的君主。当时设执政官二人,旨在互相监督和牵制,防止滥用职权。国家要求执政官在重大问题上保持一致,为此规定了一些相应的措施,比如各自对于对方的行动享有同等的反对权,需要单独领导某种行动时用抽签与协商的办法解决,在战争时期需出征一名留城一名,二人同时出征时由元老院根据他们抽签与协商的结果来划定各自的军事活动区,在战场上协同作战时实行每天轮换担任统帅的制度,等等。执政官权力之大,并非没有一点限制,法律规定非经元老院审议批准,是绝对不容许滥用司法权来对付自己的政敌的。比如,西塞罗背着元老院将自己的政敌处以死刑,结果受到元老院的追究,被判处流刑。
  最高裁判官是专理司法的行政长官,于公元前367年初设,将司法权从执政官手中分离出来(执政官仅保留处理任意讼争案件的权力)。这个最高司法官制先是为专理国内司法而设的,又称为最高内务裁判官。他们也是由百人团大会选举产生的,任期一年,任期届满后获得领导行省的权利,并享有副行政长官的称号。他们的主要职责是,领导国家的诉讼活动,审理民事案件,任命法官并给予办案指示,处理刑事案件时担任审判委员会的主席。随着奴隶制经济的发展与商业贸易关系的扩大,公元前242年又增设外务裁判官一名,专门负责处理外国人和非罗马人的诉讼活动。总的说,由于罗马国家向外侵略扩大疆域的结果,裁判官设置的数目也是不断增加的,在苏拉时期增至十名,凯撒时期十二名,奥古斯都时期达到十六名之多。最高内务裁判官地位最尊,每逢执政官出巡时一般由其代理国政。在最高裁判官下面设法官十人,具体承办案件,以审判官的名义做出判决。依照罗马司法先例,审理案件需经过法律审理和事实审理两个阶段,最高裁判官只处理法律问题即法律审理程序问题,若遇有法律与事实问题一并审理的情况则称为非常审判。实践中多数案件是以解决事实问题为主的,通常做法是由最高裁判官就法律问题审理清楚,制定出办案的程式(规格),交由法官就事实问题进行审讯,依照他在程式中指示的原则做出判决。审理案件的法官因职务不同又分为承审法官、仲裁法官和合议法官三类,统统由最高裁判官任命。
  大审院是一种象征性的司法审判机关,设置于公元前240年,由105人组成(最多时达到180人),全部由库里亚人民大会选举产生。大审院人数多,审理案件殊多不便,后来分设四个专门委员会,各司其职,如无特殊必要一般不召开全体会议。遇有审理案件时需在厅前坚枪一支,以象征罗马市民权。它在实际上并不享有案件管辖权,因为需要由它审理的案件都是由最高裁判官酌定的,常见案件以遗产继承、监护以及其他物权诉讼居多,所以只是通过共审判活动来象征古老司法制度的连续性罢了。
  除最高裁判官外,其他高级官吏也兼理一定的司法职能,享有司法权构成他们的共同属性。罗马国家的高级官吏大都实行民选,被视为“荣誉”职,是不领取国家薪俸的,除监察官任期为18个月外,都是一年,履行公职时要恪守协商原则,且必须对自己的官职负起完全的责任。这种共同特点决定了他们在国家生活中的特殊地位,在其权力范围内都可以发布相应的决定和命令,能召开大会,处以罚金,执行命令,以及用占卜的方法来行使其他某些权利,体现“神的意志”。此如,对于法律规范外那些违反社会道德观念的行为,诸如虐待子女,不孝敬父母,铺张浪费,酗酒闹事,以及主人对其奴隶极不人道的行为,一律由监察官过问并予以惩罚,而连他们在处理这类问题时所发布的命令,所采取的措施,也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又如保民官原是奴隶主民主制的一种全国性的特殊监督机关,在一年任期内不得有一天离开罗马城,为方便公民来访每天昼夜必须敞开大门,开始时日的是为公民提供更多的帮助,但后来也发展到享有处以罚金、逮捕人犯直至处以死刑的权利。其他如专门负责财政、粮食、警察职能的高级官吏,同样享有一定的司法审判权。
  罗马进入帝国时期后,法院组织和司法职能发生深刻变化,总的趋势是权力开始系于皇帝一身,原有司法机关名存实亡。主要特点是:
  ①皇帝位居一统之尊,独揽司法大权。执政官改由元老院任命,除在解放奴隶和监护制度方面享有管辖权外,权力几乎削尽,仅仅保留了荣誉职位的外观。最高裁判官不再享有民刑案件的管辖权,职权范围降低到较低一级行政长官的水平。人民大会行使权力非经皇帝认可无效。大审院作为古老司法制度的象征已失去意义,成为遗产继承问题的审判机关。在奥古斯都时期为加强皇权对司法的控制,还专门设立一个议事会,由两名执政官和十五名元老组成,依靠他们佐理司法。
  ②省长制度的作用日趋缩小,皇帝之下总督权力最大。康斯坦丁大帝改变帝国初期分别由皇帝和元老院任命省长的做法,将全国行政区划简化为区、道、省三级,分别设总督、主教和省长管理,其中总督权力最大,省长不再兼理军政司法大权。总督判决的案件为终审判决,当事人不服时只能吁请皇帝复决,总督位居权贵地位,象早期罗马帝国时期杰出的历史学家阿庇安,最著名的法学家巴比尼安、乌尔比央、保罗士等人,都曾担任过这项职务。因为这个缘故,巴比尼安等比其他法学家享有更大的权威。
  ③国家官僚机器加强,司法职能更加扩大。在罗马城专设掌管治安大权的最高长官,集共和国时期内务裁判官和民政官的司法行政大权于一身,凡经他们判决的案件当事人只能向皇帝申诉,尤其处理刑事案件权限更大,连罗马城外的百里之内都享有管辖权。此外,罗马城的其他行政官吏也可以处理一般刑民案件。包括帝国后期在临时城市和自治区设置的警备官(即市长),也享有一定司法权。至于省长,也有权任命法官组成简易法庭,以专门审理轻微刑民事案件。
  综上所述,罗马法院组织作为罗马阳家制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它同样经历了古典时期、共和国时期和帝国时期三个不同发展阶段,即由司法与行政不分到出现“司法”概念,由设置专理司法的行政长官到皇帝独揽司法大权,所反映出来的是一个由古老习惯到进化发展、由不完备到比较完备、由贵族共和制到皇帝独裁专制的必然过程。而这个 过程归根结蒂是由社会物质条件的变化发展所引起的,同时也合乎国家司法职能要为经济制度服务、上层建筑要为经济基础服务的规律性要求的。诉讼制度和诉讼原则
  罗马诉讼法,主要是指民事诉讼法。它是程序法,是保证罗马私法得以实施的操作规程。总的说,罗马诉讼包括起诉、审判和执行这样几个基本阶段,尽管还不很完备,不构成一整套系统化的理论,但它涉及的内容是很广泛的,除了法律监督、侦查和审判监督还未形成确定的原则与程序方法外,其他如法院组织和诉讼参加人进行诉讼活动的原则、程序、方法以及执行判决的规定等等,都是非常详尽的。尤其有关诉讼制度的一套原则规定,可说独具特色,对保证民事审判活动的顺利进行所起的作用是极为引人注目的。
  1、法律诉讼是罗马诉讼制度的发展起点。在罗马共和国时期所以有“法律诉讼”之说,并非指诉讼活动的法律程序如何完善健全,而是指进行一场诉讼都必须符合法定的诉讼模式,即需要陈述一定的套语,履行一定的行为,否则不成其为诉讼。就发展过程看,法律诉讼制度经历了誓金式、拘押式、扣押式、返还式以及请求指定承审法官的法律诉讼等几个阶段,其中誓金法律诉讼又是它的典型形式。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提供誓金的具体情形,又因对人诉讼与对物诉讼而易。对物诉讼要求将争议标的物(动产)带至最高裁判官面前,由原告握住争执物按严格规定的语言措词陈述对该物的主张,言毕用木杖击物以表示占有之意,若被告对其主张明确承诺或默许,则原告将物带走,宣告诉讼活动结束。若被告不同意,则需履行原告一样的行为,然后双方展开激烈辩论,同时各自拿出主张该争议物所有权的誓金,辩论结束后又各自拾取誓金,由最高裁判官裁定将争议物交由任何一方“中间占有”,随即指定一名法官进行审理。这种旧式诉讼,实行鼓励当事人自行和解为先的原则,为此将案件处理过程的时限定为30天,在这期间双方确实无法达成和解协议的可能时,法官才正式做出判决,宣告诉讼程序的结束。对物诉讼与对人诉讼所不同的是,因为诉讼标的物不是具体的争执物,而是原告对被告提出的一种请求权,所以无需握有标的物和履行主张所有权的行为。但是,依照十二表法的规定,对人诉讼特别执行确定债务而提起的诉讼,实行的拘押方式是极其严酷的。债务人认诺债务或经判决、裁定后。必须在30天的特许期限内设法筹措还债款项;届期不清偿,原告可以拘捕债务人,将其解押到法庭要求执行;在最高裁判官下令其清偿后仍不执行判决,又无他人愿意为之担保的,原告依法可以给其戴上不超过十五磅的脚镣手铐后带回自己家中;债务人在被拘禁期间人身受到凌辱,无力维持自费生活时由债权人每日发给他面粉一磅,但仍可以“自由身分”与债权人谋求和解,如无法商量出解决办法,还得继续被拘禁60天;在继续被拘禁期间债权人可以将其三次带至市场,由最高裁判官宣布判决金额,如指望不到有第三者出面愿意为之清偿债务,债权人则可将其任意处死或贩卖给外国人为奴隶。十二表法还规定,如债权人为数人时还可将债务人砍切成块,实行按份分割。根据李维的《罗马史》可以看出,这种严酷的债务法一直沿用到公元前326年,从这以后才算取消了贫苦平民的债务奴隶制。
  以上旧式诉讼是一种古老落后的诉讼制度,它的特点在于程序繁杂,严格狭隘;形式主义浓厚,不敷实用;先法律而后事实,致使产生“判而不审”、“审而不判”的弊端。这些特点也正是它的缺点,是很难适用于迅速变化发展着的社会经济生活条件的,连奴隶主统治集团也感到不能满足自身贪婪私利的需要,所以改革旧式法律诉讼制度乃是其势必然。
  2、程式诉讼与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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