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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河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相互保险组织会员权利实现困境及救济途径
【英文标题】 The Difficulties and Relief Ways of Mutual Insurance Organization Members'Rights
【作者】 杨婉青
【作者单位】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法学院商丘师范学院法学院
【分类】 保险法【中文关键词】 权利实现;控制权;失衡;约束;监管
【英文关键词】 right to implement; control; imbalance; constraints; regulatory
【文章编码】 1000-5242(2019)03-0058-06【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9年【期号】 3
【页码】 58
【摘要】 我国相互保险定位于中低收入阶层,作为“普惠金融”的一部分可以成为股份制保险公司的有益补充。相互保险组织由主要发起会员筹资设立并对组织的运作、管理等方面享有绝对的控制权;受诸多主观因素和客观因素影响,组织成立后参保的会员在组织中的权利要求被完全形式化,《相互保险组织监管试行办法》赋予会员的各项权利很难实现。如何保障我国相互保险组织中会员权利的顺利实现,并将以主要发起会员为主的控制者阶层的控制权约束在合理范围内,使之服务于而不是凌驾于相互保险组织和会员的利益之上,这是立法者和监管者需要慎重考虑的问题。
【英文摘要】 As a part of “inclusive finance”,mutual insurance in China is positioned at middle and low income class, which can be a beneficial supplement to joint-stock insurance companies. The mutual insurance organization is established by the main initiator and enjoys absolute control of the operation and management of the organization. Affected by many subjective and objective factors, the rights of the insured members in the organization after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organization are completely formalized, and the rights granted to the members by the trial method of supervision of mutual insurance organizations are difficult to realize. How to guarantee the smooth realization of member rights in mutual insurance organizations and restrain the control right of the main initiator class to a reasonable extent, so that it serves the interests of mutual insurance organizations and members rather than overrides them, this is a problem that lawmakers and regulators should carefully consider.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56511    
  引言
  2015年1月,我国保监会印发了《相互保险组织监管试行办法》(以下简称《试行办法》),相互保险在我国开始真正进入公众视野。根据《试行办法》第2条规定,相互保险组织由全体投保会员共同持有,会员在组织中享有参与组织管理并同时接受保险服务的双重权利。我国目前的相互保险组织由主要发起会员(类似于股份制保险公司发起人)发起设立,虽然保监会将承担筹集初始运营资金职责的主要发起会员定位为组织债权人,但主要发起会员在组织中的控制性地位还是会对会员权利的实现造成威胁和阻碍。我国自1995年《保险法》颁布至今,一直以发展股份制保险为主,并未给予相互制保险足够的重视,因此从理论角度对相互保险组织内部法律关系进行探讨的论著相对较少,学界更偏重对相互保险的制度优越性、内部治理结构及与股份制保险的比较等评介性研究。截至目前虽有学者对相互保险组织中的相关主体及其权益进行了阐释,[1]但很少有人对作为组织所有者的会员及其权利进行深层次剖析,特别是针对组织中会员正当权利实现难题,尚未有系统性的研究理论和有效的解决方案。[2]从实践意义上说,会员权利的保障和实现直接关系到我国相互保险组织的前期招募和后续发展,因此本文拟针对相互保险组织会员权利实现困境进行深入分析并提出救济措施,为我国相互保险制度的完善提供参考。
  一、相互保险组织会员及权利现状
  权利是服务于民事主体特定利益的实现或维持,由法律上之力保证实现的自由。[3]基于我国目前成立的相互保险组织所有制形式的特殊性,会员在组织中作为组织的所有者和服务对象,其权利要求与股份制保险公司中股东或投保人的诉求并不相同,同时也相异于作为组织初始运营资金提供者的主要发起会员所享有的权利。
  (一)会员界定
  《试行办法》在第14条规定“会员是指承认并遵守相互保险组织章程并向其投保的单位或个人”,我们解读该条可以看出我国相互保险组织中的会员是权利义务较为复杂的主体:一方面,组织由会员持有并且会员需承认并遵守组织章程使其身份类似公司制中的股东;另一方面,由于组织设立的目的是为会员提供保险服务,这使得会员又同时成为组织的客户。所以会员在相互保险组织中既是股东又是客户,其入会时缴纳的费用也同时具有了资本金和保险费的双重性质,会员身份的双重性使传统股份制保险公司股东和客户之间因利益对立关系导致的低效率和道德风险问题消弭于无形。我国相互保险组织设立由主要发起会员提供资金基础,其提供的初始运营资金为借款性质,当组织未分配利润和盈余公积之和达到初始运营资金数额后,经会员代表大会通过并报中国保监会批准后,主要发起会员可以得到偿还的本金和利息。相互保险组织会员由于身份的双重性导致其与主要发起会员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从会员的“客户性”特征看两者之间类似于公司中投保人和股东的关系;而从会员的“股东性”特征看两者之间类似于公司小股东和大股东之间的关系,但无论处于何种情况双方在组织中的权利要求上均很难达成一致。除主要发起会员外,《试行办法》中还要求有相应数目的一般发起会员作为组织设立基础,一般发起会员承诺在组织成立后参保成为会员,保监会对其并无出资或者其他方面要求,因此尽管一般发起会员名称中带有“发起”二字,但他们主要是作为相互保险组织设立的基础性条件存在,除入社时间外其权利义务和后期加入组织的会员并无差异。基于主要发起会员和其他会员在职责义务和权利要求方面的相异性,本文中的会员仅指一般发起会员和相互保险组织成立后参保的会员。
  (二)会员权利
  会员身份上的双重性导致会员权利也相应具有了复合性,《试行办法》第15条中规定了会员在我国相互保险组织中所享有的若干项权利,这些权利可以根据性质的不同分为两种类型:第一类为会员基于保费缴纳获得的享受保险服务权和分享盈余权,属于会员偏“客户性”的权利;第二类为表决权、选举与被选举权、参与管理权及知情权等明显带有“股东性”的权利,会员通过行使这些权利参与组织的经营管理,体现其作为组织所有者的积极性作用。台湾地区刘春堂教授根据会员权利的双重性将其区分为保险关系上的权利和社员关系上的权利,其内涵结构与本文类似。“客户性”权利和“股东性”权利相结合构成相互保险组织会员独特的权利体系,这也是相互保险组织相比股份制保险公司更能吸引那些厌恶商业保险盈利模式及道德风险、追求高质量与低成本保险产品的理智消费者的重要原因。保监会将我国当前的相互保险组织定位为公众公司,采用和股份制保险公司相同的管理方式,但是相互保险组织在所有制形式、治理方式、组织体系、面临风险等方面均与股份制保险公司存在较大区别。相互保险组织会员权利相比股份公司股东权利更容易受到忽视和侵害——更为分散的所有权形式使会员在董事会成员选定和管理层任命上丧失话语权,而且在组织经营管理上他们也很少能和经营者进行直接交流,相较于股份制公司股东在对公司经营不满时可以随时选择“用脚投票”转让公司股票来规避风险,相互保险组织会员在类似情况下退出途径较窄,只能选择与组织解除保险合同并承受财产和权利双方面损失的方式。
  二、相互保险组织会员权利实现困境
  亨利·汉斯曼认为,在企业里拥有表决权的主体一般情况下都是那些最容易受到企业伤害的人,让这一类客户通过行使表决权以对企业施加影响的目的不是为了主导企业(当然也很难主导),其根本目的在于防止企业从根本上忽视甚至侵占这类主体的利益以及伤害这一类主体中大多数人利益的行为。[4]我国当前的相互保险组织经营主要采取网络销售模式,因此组织会员在地域分布上较为分散,众多因素导致会员参与组织治理的权利形同虚设,陷入法定与现实分离的尴尬困境。
  (一)会员自身对权利的忽视与放任
  由于相互保险组织会员出资金额受到保险合同限制,会员所有权的分散性远高于股份制保险公司,因此相互保险组织直接召开会员大会难度极大,即便由于交通工具的便利和互联网的普及可以克服会员地域上参与会员大会的难题,但对众多会员来说其对组织经营的模糊性和“搭便车”式的侥幸心理会使他们缺乏参与组织治理的行为动机,怠于行使自身权利,结果造成积极行使权利者必须承担所有行动成本但最终要与其他所有者分享利益的局面。[5]因此,虽然我国相互保险组织赋予会员对组织享有类似于“股东”的所有权,但会员在选择加入相互保险组织时更倾向于以“客户”的身份去选择保险组织提供的不同保险产品,其更为关注的是组织能否为他们提供更好的保险服务,在达到这个最主要目的之后,如果还能得到利润和分红则完全属于“意外惊喜”。而且从国外实践经验看,相互保险组织基于种种考虑往往在盈利后并不对会员进行利润分配,而是将利润作为公司公积金及法定准备金或者用于弥补亏损,所以理智的会员基于成本考量往往选择主动放弃其权利中的监督管理职能。因此,在缺乏利益激励和相应尊重的情况下,会员享有的权利是一种完全形式化的甚至连会员自己都难以重视的弱所有权。
  (二)组织控制者对会员权利的漠视与侵害
  在公司制中“公司治理领域最基本的问题莫过于‘谁具有决策权’,即谁实际控制公司”[6]。根据伯利和米恩斯的观点,控制权区别于所有权,同时又区别于经营权,控制权掌握在那些拥有挑选董事会成员(或大部分董事)实权的个人或集团手中,他们可以通过自身影响力对经营者下命令。[7]通常情况下,相互保险组织基于市场竞争和规模扩张目的会尽可能多地发展会员,因此相互保险组织中个体会员很难直接参与组织经营决策,董事会成员的选择基本不受会员意志的影响。就我国相互保险发展而言,相对成熟的股份制保险公司治理经验惯性也极易造成组织控制者将会员仅视为“客户”,会员对相互保险组织的经营管理或人事安排完全不具备控制能力。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那些掌握公司控制权的人,用公司的利润从事再投资以扩大自身权利,那么
  他们的利益与‘所有者’的利益就可能是直接对立的”[8]。控制者集团手中的控制权如不被约束,则会成为控制者谋取私利的工具并最终损害组织和其他会员的正当权益。当然,如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法官之一的卡多佐所言,控制性的影响力并不一定要靠投票,也可以用其他方法来行使,只有当所有者能够完全控制企业时他才会从其本身利益出发来经营企业,企业才会完全为所有者服务。在相互保险组织中,会员购买保险产品的主要目的是分散风险而不是投资盈利,所以其对组织经营管理的关注程度远不如股份制公司中的股东。在主要发起会员作为组织实质控制者控制组织经营决策权的情况下,如果会员和主要发起会员权利要求一致,此时控制者决策可以代表其他会员意愿;但双方一旦出现利益分歧,控制者在决策时基于私利导向极可能会漠视或侵害会员的利益。如此以来会员在相互保险组织中终将成为单纯的资本提供者和风险承担者,而代表主要发起会员利益的董事会和受控于董事会的高级管理人员作为组织控制者则享有完全的利益和权限空间。
  (三)会员权利实现机会失衡
  我国《民法总则》4条规定的“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的法律地位一律平等”表明民事主体享有权利的资格平等,民法从基础上剔除了当事人身份上的差别并给予平等主体以相同机会的保护。商法作为民法特别法,同样遵循主体平等价值理念,当然这其中个体主体的权利和义务是不可能完全等量的,法律所要做的只是将权利和义务在不同社会主体之间公平地进行分配,民事立法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要利用法律的强制力公平地保证当事人经济利益的实现。[9]现代经济社会发展而产生的诸多不公平问题促使民法制度和民法理念发生变迁,由近代追求形式平等演变为现代追求实质公平。在我国的相互保险组织中,会员各项权利规定的目的在于保护处于弱势地位的会员并约束享有实质控制权利的主要发起会员,但现实情况是拥有各种参与权利的会员却不具备行使权利的机会和平台,组织决策权被掌握在并未被明文授予管理经营权利的主要发起会员手中。[10]因此看似公平的会员权利条款设计在实践中形同虚设,会员很难自下而上进入组织的经营管理核心,而主要发起会员凭借其身份优势可以直接或间接控制从董事会到会员代表大会等组织的核心机构。会员与主要发起会员在权利和权利行使机会上理论和实践的偏差背离了民法平等保护的初衷,会员诸多权利设定的本意在于对抗主要发起会员以防止其滥用权利损害组织和会员利益,但最终形式上的倾向性规定条款未能使会员与主要发起会员抗衡并对其不当行为形成有效的牵制和监督,会员实质权益的保障和双方真正意义上权利平等的实现需要更多的监管措施辅助。
  (四)控制者信义义务难以约束
  信义义务,是以最高程度的诚实与忠诚为他人的最佳利益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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