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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评论》
关于国际经济法概念的几个问题
【作者】 姚梅镇【分类】 国际经济法
【期刊年份】 1981年【期号】 6
【页码】 1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33877    
  一、前言
  国际经济法是现代法学中的一个新的课题。随着我国对外经济交往和合作的发展,在国际贸易、国际投资、国际货币金融、国际税收等方面,带来不少复杂的法律问题。从而,开展对国际经济法的研究,无论在理论上及实用上,都极有必要。
  在现代法学领域里,冠以“国际”这个形容词的法,所见不少,除历来通用的“国际公法”、“国际私法”外,早就有人使用过“国际宪法”、“国际行政法”、“国际民法”、“国际商法”、“国际民事诉讼法”、“国际刑法”、“国际刑事诉讼法”、“国际公司法”、“国际劳动法”、“国际税法”、“国际航空法”等名词,以后又出现有“国际组织法”、“国际组织经济法”、“国际投资法”、“国际贸易法”、“国际财政法”、“国际经营法”等等。“国际经济法”就是其中最引人注意的一种。
  随着资本主义世界市场的形成,随着各国垄断资本从控制国内市场,发展到超越国境而形成国际垄断同盟,从经济上瓜分世界,在它们竞相争夺原料产地,销售市场,投资场所的激烈的排挤、倾轧及摩擦的斗争中,为达成均势,共同剥削和掠夺世界各国人民,往往签定各种国际协定(如贸易协定,支付协定,关税协定等)求到暂时妥协,这时,已有国际经济法的萌芽。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由于资本主义世界性的恐慌及金本位制的崩溃,自由主义国际经济的全面变化,垄断资本主义的进一步发展和国家对经济的统制和干预,国际经济法逐渐有所发展。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一方面由于世界资本主义矛盾的进一步激化,如何解决战后为遗留问题,如何应付战后面临物质的匮乏,如何恢复经济,如何防止世界性的经济恐慌,解决即将发生的生产过剩,以及与经济援助有关的安全保障问题等等,作为解决这些问题的对准,在国际经济领域里所产生的种种法规和法制,已达到惊人的发展。另一方面,由于社会主义经济体系的出现,统一的无所不包的世界资本主义体系开始瓦解,形成了两种经济体制的对立[1]。与此同时,随着民族解放运动的蓬勃发展,殖民主义体系的加速崩溃,发展中国家崛起,形成了国际政治上的新生力量,直到发展为第三世界在经济上反控制反掠夺的集团对抗力量。这样“东西问题”(社会主义国家与资本主义国家之间)、“南北问题”(不发达国家与发达国家之间),交织一起,在国际经济领域里,相互斗争、相互制约、相互依存、相互协作,形成了国际经济中的复杂结构。此外,随着国际经济交往的发展,国家、国际组织、个人及企业之间的各种国际的、跨国的活动,亦与日俱增。这些国际经济活动中的新的情况,带来了种种日益复杂的新的法律问题,往往不是国际法或国内法某一法域所能单独解决的。面对这些新的课题,各国法学家越来越感到有广泛并深入探究的必要。
  概括说来,国际经济法可认为是关于国际社会中经济关系及经济组织的法律规范的总和,也即是关于国际交往中商品生产、流通、结算、信贷、投资,税收及国际经济组织与合作的法规和制度,其中主要包括国际贸易法、国际投资法、国际货币金融法制、国际税法、国际经济组织法等等。国际经济法的特点它是反映了商品和资本跨越国境而流动的国际性。但是,由于各国法学界研究方法的不同,对国际经济法的概念、范围及性质,在解释上所说不一,至今尚无定论。大体上可分两派:一是基于传统的法学分科,从纯理论上来解释国际经济法,严守国际法与国内法、公法与私法的区分,认为国际经济法属于国际公法的范畴,国内法规范应排除在国际经济法之外,甚至主张国际经济法是国际公法的一支独立的分科[2]。这实际上是把国际经济法理解为“经济的国际法”[3],以欧洲法学界为代表,如英国的许瓦曾伯格、布朗里(Ian Brownlie)、日本的金泽良雄、横川新均持此观点。一是以美国法学界为代表,坚持实证的方法,认为国际经济法不仅包括国际法规范(条约,协定),而且也包括涉外经济的国内法规范——即涉外关系法或涉外经济法,如外贸法、外资法、外汇管理法、涉外税法、国际私法等。如美国的杰塞普(P.Jessup)、卡兹(M.Katz)、布鲁斯特(K.Brewster)、弗里曼(W.Freidmann);此外,德国的哈姆斯(B.Harms)、艾尔勒(G.Erler)、日本的田中耕太郎、小原喜雄等也倾向于此[4]。
  面对这些争论,要真正了解国际经济法的概念及其性质,主要不在于下一个抽象的定义,而在于首先明确国际经济法在现代国际经济秩序中的作用,在法学体系中的地位和性质以及在实际运用上的效果。明乎此,才能掌握国际经济法真正的内包与外延。
  二、国际经济新秩序与国际经济法
  作为上层建筑的国际经济法究竟反映什么样的经济关系,维护什么样的经济秩序?原来国际经济法从其产生之初,就是反映并调整资本主义统一世界市场国际垄断资本之间为矛盾,维护不等价交换及不平等关系的旧的国际经济秩序,使广大第三世界国家长期处于依附关系。但是,随着国际力量对比的变化,建立公平合理的国际经济新秩序的要求,已成为时代的潮流。
  战后国际形势发展的一个重大的新特点是,随着社会主义国家的建立及广大第三世界国家的崛起,冲破了资本主义世界以垄断为基础的旧的国际经济秩序,要求建立新的国际经济秩序,从而在国际经济领域内,出现了新的国际经济的法律秩序。如1974年4月联合国召开的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第六届特别会议通过的《关于建立新的国际经济秩序宣言》及《行动纲领》,1974年12月12日第二十九届联大通过的《各国经济权利与义务宪章》,1962年12月12日联大第1194次会议《关于自然资源永久主权的决议》,此外,非、加、太集团同欧洲经济共同体之间于1975年及1979年两次签订的洛美协定,石油、铜等输出国组织条约及安第斯条约等等,在国际贸易、国际投资、国际货币金融领域,对自然资源永久主权的维护,对跨国公司行动的限制等方面,既体现了第三世界国家间集体的协调及合作,又反映了反帝、反霸、反对新殖民主义经济上的掠夺和压迫,对旧的国际经济秩序的抗衡和冲突,对旧的资本主义无所不包的统一世界市场的冲击,为实现国际经济关系中真正平等与公正的合作,创造了条件。1981年10月在墨西哥坎昆城召开的关于合作与发展的国际会议,正、是顺应时代潮流,对进一步建立国际经济新秩序,起了积极作用。这一新的趋向,同时也反映了国际经济法的新发展,并对传统的国际法原则赋予了新的内容。以往的国际经济法是反映以国际垄断为基础的不等价交换和不平等关系的旧的国际经济秩序,而今天的国际经济法则是反映并维护平等的合理的国际经济新秩序。忽视这一点,就不能全面地掌握国际经济法的实质及其作用。
  日本权威的经济法学家金泽良雄认为:国内经济法是指“从国民经济整体立场出发,为谋求解决高度资本主义矛盾所形成的法律秩序”,而国际经济法则是“从国际经济整体立场出发,为谋求解决高度资本主义矛盾所形成的国际的法律秩序[5]。”他的学说为日本多数法学家所接受,但由于其阶级的局限性,未涉及当前国际经济秩序的这新趋向,立论的基点,尚限于统一的资本主义世界的经济秩序,而未看到今天统一资本主义世界市场已趋于崩溃瓦解,代之而起的是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两种经济体制、三个世界对立的矛盾统一体。再就其对资本主义世界的分析来看,虽指出国际经济法的产生和作用,是从国际经济整体立场出发,解决资本主义高度发展的矛盾,以达到国际经济中扩大的均衡,但这也只涉及到问题的一面,而且是现象的一面,未指出这一矛盾的实质的本质的一面,更未指明新旧国际经济秩序的矛盾和斗争的实质。列宁早就指出,在资本主义发展到垄断阶段“资本主义早已造成了世界市场。所以随着资本输出的增加,随着最大垄断同盟的国外联系和殖民地联系以及‘势力范围’的极力扩张,‘自然’就使这些垄断同盟之间达成全世界的协定,形成国际卡特尔”[6]。垄断是旧的世界经济体制的本质,在这个体制内,控制与被控制,剥削与被剥削,是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及殖民体制下地区之间最本质的特征。金泽所谓“矛盾”与“均衡”,实质上无非是各国垄断资本集团与国家政权相结合,在国际经济领域里,为解决重新瓜分世界,分割市场,争夺投资场所与原料产地的矛盾和斗争,以达成掠夺、剥削不发达国家和地区财富与资源的均势而已,暂时维持这种均势所订立的种种协定、条约等,正是资本主义世界国际经济法的本质所在。
  随着资本主义世界市场的瓦解及建立新的经济秩序斗争的胜利,今天国际经济法已不仅是垄断阶段资本主义固有矛盾高度发展的产物和表现,而且是南北之间,东西之间,经济大国与发展中国家和地区之间控制与反控制,渗透与反渗透,剥削与反剥削的矛盾与斗争的产物和表现。当前国际形势的基本格局是三个世界相互依赖、相互斗争的局面。其中,不仅有斗争,也有协调与合作,这不仅表现在上述发展中国家努力下所取得的联合国大会系列决议、地区性决议、协定、南北对话等方面;同时,也表现在各国涉外经济立法方面,只有建立以公平合理的国际经济新秩序为基础的国际经济法秩序,才有可能达到国际经。济领域内平等互利,公正协调的经济合作关系,这是国际经济法发展的前景,也是历史的必然趋势。1981年10月我国政府在关于合作与发展的国际会议上提出的建立国际经济新秩序的五项原则,是当前国际经济法的理论基础。
  三、国际经济法不等于“经济的国际法”
  国际经济法既然是维护国际经济秩序,是否就等于国际法?如前所述,目前大多数国家的法学家,都把国际经济法理解为国际法的一分支,甚至称为“经济的国际法”。日本金泽良雄认为,国际经济法是从国际整体立场出发,对国际经济活动由国家间通过多边调整、综合而形成的各种条约的总和[7]。我们认为要确切理解国际经济法的概念和性质的特点,必须摆脱欧洲法学界传统的法学分类法及纯理念的研究方法,面对国际经济的法律秩序的复杂结构这一现实,采取实证的综合的研究方法。国际经济法的复杂结构表现在:第一,从其调整的体制来看,包含(一)调整A、资本主义体制,B、社会主义体制,C、发展中国家和地区各个范围内的世界经济的法律规范和体制,(二)调整超越上述三个范围的世界经济的法律规范和体制。第二,从法律规范为体系来看,国际经济法不仅包括国际法,也包括国际私法和其他一部分国内法(涉外经济法)。第三,从法律行为的主体来看,不仅包括国家、国家集团,政府间的国际机构,也包含个人、法人(社会主义组织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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