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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知识产权》
改革开放三十年中国技术引进后续研发问题及完善
【英文标题】 Problems on Follow—up Research on Introduced Technologies of China in Last three Decades
【作者】 马忠法 宋永华【作者单位】 复旦大学
【分类】 知识产权法【中文关键词】 技术引进 后续开发 自主创新
【期刊年份】 2008年【期号】 6
【页码】 26
【摘要】

技术后进的发达国家一般在引进技术后经过20年左右的时间均实现了技术能力的提升并形成了核心能力;我国改革开放已30年,虽然成就不小,但在技术能力形成方面仍有很大缺憾,在关键领域尚未形成自主知识产权的核心技术,对外技术依存度依然较高,其中重要原因是我国技术引进后续研发方面存在严重问题,它阻碍了我国技术能力的提升和创新能力的生成。为此,我们应调整技术引进战略,在法律制度上为技术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创造条件,加大后续研发投入,加强官产学研的后续研发合作,在做好后续研发的基础上,逐渐增加自主创新比重,最终过渡到完全的自主创新上。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21720    
  一、引言
  在人类近现代经济发展史上,后进国家要追赶先进国家,走模仿之路是不可避免的选择;而模仿的第一步就是引进先进技术和相关设备、产品,故技术转让成为追赶过程的前奏,但模仿绝不是机械地照搬或一成不变地重复,更不可能是永久的,模仿中的消化、吸收再创新(即后续开发[1])才是追赶目标实现的关键之所在。
  通观近代的美国、德国和日本等三个国家及现代的韩国等之技术发展方面的经验[2]可以看出:核心技术通过转让是不可能获得的,上述后进国多是在引进的基础上开发获得自己的核心技术,它们技术能力形成的演进路径可概括为:引进——消化吸收——后续研发创新——原始创新。历史上技术后进国通过引进技术可获取技术能力的时间一般为20年左右:美国自19世纪20年代起从英国大规模引进纺织、钢铁和铁路技术,到40年代这些方面均获得了重大突破,特别是东北部地区,它为南北战争中北方战胜南方奠定了基础;统一前的德国普鲁士王国自19世纪40年代起,从英国输入蒸汽机、钢轨、轮船、大炮等技术,并于60年代可自行生产,以致它后来促进了德国的统一,并使统一后的德国一度成为世界科技的中心;近代日本的崛起时间[3]其前后不过20多年;而当代韩国的“汉江奇迹”创造的时间[4]也是在20年左右的时间内完成。
  但反观我国改革开放30年技术引进带来的技术能力之现实,就不得不引起我们深思。虽然此期间我们取得了巨大成就,如已成为世界制造大国和第三号贸易大国,GDP每年以约10%的速度在增长,总量全球第四。但我们也必须看到存在的严重问题:历史先例表明,技术后进国实施引进战略一般用20年左右的时间便可形成强大的自主创新能力,拥有自己的核心技术,而我们至今还处于技术能力形成演进路径的第一、二阶段之间,消化、吸收做得不好,后续研发的状态更不理想。我们还没能形成核心和关键技术的自主创新能力,拥有的核心技术和驰名世界的民族品牌不多,在国际上尚未形成强大的竞争实力。这些问题的存在提醒我们:我们在技术创新能力方面的形势不容乐观。
  为此,我们必须汲取历史经验,解决我们面临的现实问题。但在吸纳经验和面对挑战的同时,我们需清醒地认识到:今天,引进技术的背景和环境已不同于上述国家追赶先进国家时的情形,知识产权国际保护制度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为严格,人们对技术价值的认识比任何时候都要深刻,如跨国公司通常把核心技术当作技术秘密持有而不申请专利,让后进者无法知晓有关技术信息,如此就使后进者获取发展所需技术的难度、成本等都大幅提高,对后进者形成技术能力构成了重大障碍。但如不尽快追赶,技术差距会进一步拉大。所以,现在提升技术能力是一个十分迫切而又严峻的任务。因此,我们必须认识到在技术引进和形成自主创新能力过程中存在的问题,进而完善相关技术转让法律制度,充分利用外在的技术资源,尤其是利用技术引进过程中的外溢效应,在高起点的基础上,进行高效、针对性强的研发,形成强大的技术创新能力。
  二、我国在技术引进后续研发方面存在的问题
  (一)主导技术引进制度的“以市场换技术”战略对后续研发的不利影响
  “以市场换技术”是我们改革开放后作出的一个重要的战略选择,[5]由此,相关的制度就围绕这一战略来制定,但由于制定相关制度时的战略目标不够明确或不够远大,加上具体执行的企业将换得的“技术”作静态的理解,而不是看作动态的技术能力的形成过程,导致现实与我们的期待相去甚远。经过近30年的努力,尽管我们在很多方面取得了一定的进步,如信息产业、汽车制造[6]等的发展给国民生活带来了巨大便利,但我们以“市场换技术”的目标并没有实现:大部分市场丢了,核心技术并没有得到多少;长期以来国内诸多企业一直是加工厂或初步原材料的提供商;企业没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和知名品牌,关键技术仍在西方国家的跨国公司的掌控之中;对外开放变成了“对外依赖”。
  出现这种结果的主要原因在于:在国家缺乏有效的监督机制情况下,长期用“以市场换技术”作为引进技术的策略,使企业对技术引进定位不高,缺乏雄才大略和长远规划,多停留在以进口替代为目标,多限于占领国内市场,满足国内需求的水平上,对产品质量要求不高,故而根本就无将引进技术进行研发创新、升级换代并将相关产品推出国门的意识,既缺乏后续研发和技术创新的紧迫感,又在参与国际高科技领域竞争方面动力不足,如此就无法形成以技术为基础的核心竞争力,结果是注重短期效益,技术未换到,市场倒丢了。而跨国公司通过其在华分支机构或子公司却将产品带到中国并获得了大量的市场,用其抽水机似的机制抽取用我们的资源如劳动力、原材料、生产场地、能源和环境等创造的财富,转移至国外,但它们并没有让中国企业分享其核心技术。
  (二)条块分割下的制度导致引进技术重量轻质、盲目重复。不利于后续研发都拉黑名单了,还接个P
  改革之初,我们因缺乏长远规划和合理的产业政策,条(地方与中央)块(各部门)分割、各自为政的管理体制,以及片面追求短期利益的心态,加上信息不灵,全国缺乏统一的信息管理网络,也不对市场需求进行调查,出现了大量的盲目、重复引进的项目;[7]而且引进技术后,企业不思如何消化、吸收、创新,只顾短期利益,忽略后续研发(反正可以引进),最终未能在技术上有质的突破。而日本当初对引进技术、设备由大藏省实行严格统一管理,绝对避免重复引进现象。设备引进后由多家公司、高校、科研机构进行反向研究,革新技术,再在国内普遍推广转让给同类企业,既不侵权,又实现了目的,与改革开放之初我国因某些引进方对技术不加改进即让其他厂家使用而被技术供方指控为“一家引进,百家使用”形成鲜明对比。
  再有由于地方保护主义、虚假引资政绩等种种原因,使我国不少企业在引进技术方面重量轻质的现象较为严重,在所谓高新技术领域里引进的技术并未产生预期的效果,使该领域的产业仍多停留在原有的低技术含量、劳动密集产品阶段。虽然国家法律规定要引进先进技术,但由于对什么是先进技术把握不住,加上各地为了制造引资繁盛的假象,不惜降低门槛,对技术质量控制不严,将他人处于衰退期的技术,甚至是落后技术引进过来,并在此基础上试图研发新产品,以至被误入歧途,难以收到后续研发的效果。即使引进到先进技术,由于管理体制、观念意识等方面的因素又导致技术消化、吸收、后续研发和创新不能顺利进行,引进时是新技术,后续研发跟不上,开发不出新成果,结果是国外新技术又出现了,原来先进技术又要遭淘汰,只好再花重金引进先进技术。如此根本达不到引进新技术的目的——消化、吸收和再创新。
  (三)多数企业将技术贸易视同货物贸易。忽略后续研发和再创新投入
  我国企业在技术转让或合资过程中,对知识产权和技术贸易缺乏深刻、正确的认识,不能把握技术贸易的本质。在与技术转让有关的贸易中的表现之一就是过分注重设备等硬件,忽略技术等软件的引进与要价,结果花重金引进的设备,不会使用,仍需卖方的帮助,受制于人,较难进行后续研发,实现不了通过引进技术来提高创新能力的目的。如我国在化工、冶金和煤炭等领域进口的设备由于忽略了软件部分(只占技术引进费的5%),使目前这些领域的自制能力仍停留在较低的水平,能源浪费、环境污染由此也最严重。
  30年来,我国引进外资预设的经济发展模式是实行“三段式”,即引进外方技术——消化吸收——改进、自主研发、再创新;但我们的多数企业总停留在第一阶段,一次又一次引进;第二阶段没能迈进,而第三段更是遥不可及。造成这种现象的主要原因是:多数企业将技术贸易混同于货物贸易,对技术贸易与货物贸易之间的本质(其目的在于获取技术能力而非获取消耗性产品,在使用引进技术的过程中研发出新技术)区别未能加以关注,对后续研发投入严重不足。[8]发达国家就某项技术引进后,不会在同类技术不同发展阶段再次引进,而我国却屡屡发生,这说明我国企业将技术看作了一般的有形商品,而没有将其看作在使用中可增加价值、能带来创造性成果的点“金”之术。消化吸收、后续研发投入的不足,反映在现实生产中就是大量引进的设备和技术闲置,客观上造成资源和资金的浪费,容易形成引进——落后——再引进——再落后的恶性循环。
  (四)由于管理国有企业方面的制度性因素,使企业多不重视自主研发(含后续研发)
  我国某些制度设计上的“短视”和“急功近利”对企业的自主研发也带来了一些消极影响。如国有企业领导人的任命制度,就潜在地对企业研发造成障碍。我国国有企业或国有控股企业的高层管理不少来自政府官员,而这些官员代表国家在企业任职一般不会太长,为追求短期效益和业绩,他们很难会在任期内对企业形成长远的发展战略。这样作为企业长远发展的根基——研发投入和规划——就易被短期市场行为所取代,而在追求短期市场效益目标基础上形成的产品,其生命力不会强大,三五年便过时淘汰,因为有长期效益、能提升企业核心竞争力的技术要花较大的代价、等待较长时间才可能有结果,而这是“临时”企业负责人较少愿做的事情。故多数企业要么全靠不断地引进他人的技术,要么就是持有无强大生命力的、低技术附加值的低端技术。我们没有处理好引进、后续研发和创新的关系,根本原因在于缺乏与企业同生死共命运的企业家,[9]企业在引进与后续研发投入关系方面本末倒置,不重视消化创新,使许多行业一直在“引进、落后、再引进、再落后”的泥潭中挣扎。[10]
  因有效、统一的协调监督机制缺失导致的重复引进,对企业研发也造成了不利影响:反正可以多家引进,且见效快,能不开发就不开发,这一制度性问题使企业不会“放长线钓大鱼”重视自主研发。有数据表明,至2004年,我国只有近25%的大中型企业有研发机构,仅3成企业有研发活动,而高新技术的研发经费还不到发达国家的1/10。即使有研究机构,研究也多急功近利、缺乏长远规划,短平快项目及适应政策需求的项目居多,基础研究、重大理论研究的项目相对较少。[11]不重视自主创新,自然也就很难对技术引进后进行后续性的开发,“二次创新”能力不强,用于技术消化经费偏少,已成为我国多数企业的通病。
  还有一点是,国家通过高校或科研院所设立的项目,往往与市场需求有一定的距离,而项目通过的评估指标又多与产业化不挂钩,导致研究人员为了研究而研究,研究与市场需求严重脱节;现有的评价体系及国家对企业引进技术后续研发投入的政策又使上述人员忽视企业引进技术的后续研发。后进发达国家技术能力生成的历史表明,让引进技术的后续研发与国家投入的项目进行巧妙结合,促进产学研合作,是科技成果转化和提升技术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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