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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河北法学》
故意传播艾滋病行为的刑法适用
【英文标题】 How to Apply the Criminal Law to the Intentional Act of Transmitting AIDS
【作者】 陈旭文【作者单位】 武汉大学法学院
【分类】 刑法总则【中文关键词】 艾滋病;传播性病罪;故意杀人罪
【英文关键词】 AIDS;the crime of transmitting venereal diseases;the crime of intentional homicide
【文章编码】 1002—3933(2004)01—0026—04【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4年【期号】 1
【页码】 26
【摘要】

故意传播艾滋病的行为,不构成我国刑法中的传播性病罪.在当代的医疗水平下,可以认为该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在审判时,被害人没有死亡的,只能追究行为人故意杀人未遂的刑事责任。经被害人承诺的故意传播艾滋病行为,也构成故意杀人罪。危及公共安全的故意传播艾滋病行为则会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英文摘要】

The intentional act of transmitting AIDS,which don’t constitute the crime of transmitting venereal diseases in the criminal law of 0ur country.but can constitute the crime of intentional homicide under the condition of medical level in this time,When judging,if the victim hasn’t been dead,the offender shall only bear the criminal responsibility of attempt for intentional homicide.Provided the victim consenting,the intentional act of transmitting AIDS carl also constitute the crime of homicide.If the intentional act of transmitting AIDS endangers public security,it will constitute the crime of endangering public security with dangerous methods.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9214    
  
  

艾滋病的全称是“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症”,英文称之为AIDS(Acquired Immune Deficiency Syndrome),它是一种由人体免疫缺陷病毒HIV(Human Immunodeficiency Virus)侵入人体后破坏人体免疫功能,致使感染者体内的免疫系统完全瘫痪,一旦感染者感染其它疾病之后,因其体内缺乏免疫能力而致命。自从人类1981年发现首例艾滋病病例以来,人类仍然无法找到一种有效的药物和方法来治疗艾滋病。我国艾滋病迅猛传播的现状非常令人不安,据卫生部公布的数据,我国艾滋病病毒感染者总数已增至近100万人。有关专家预测,如不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到2010年,我国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将超过1000万人(1)。正是由于艾滋病是不治之症,“超级癌症”,人们往往谈“艾”色变,艾滋病的传播与泛滥具有极大的社会危害性。如何控制艾滋病的蔓延是一个复杂的社会工程,需要相应的法律法规协调的发挥作用。本文从如何运用刑罚的方法制裁和预防艾滋病传播行为的角度出发,探讨在现行刑法框架下故意传播艾滋病行为的定罪问题。

一、是否构成传播性病罪

我国刑法360条第1款规定了传播性病罪,其罪状表述为“明知自己患有梅毒、淋病等严重性病卖淫、嫖娼的”,众所周知,艾滋病是性病的一种,那么故意传播艾滋病的行为是否构成我国刑法中的传播性病罪呢?从字面上看,理所当然构成该罪,但仔细一分析,答案却是否定的。

首先,传播艾滋病的行为是否构成传播性病罪取决于艾滋病是否属于“严重性病”。传播性病罪中规定的性病范围是“梅毒、淋病等严重性病”。这种列举式与概括式相结合的立法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限定了性病的范围,但对何为严重性病仍是不甚明确。在本罪的罪状表述中对性病范围的限制是“梅毒、淋病等严重性病”,“等”字表述的是等同、相等、同等之意,即与淋病、梅毒同等严重的性病,而淋病与梅毒均属于性病中传染性强、危害性大的种类。就艾滋病而言,其危害性和严重性较梅毒与淋病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事实上,在1991年8月12日卫生部发布的《性病防治管理办法》第2条所称的8种性病中,艾滋病即与淋病、梅毒一样名列其中。因此,从文义上看艾滋病属于我国传播性病罪中严重性病的范畴。

其次,传播艾滋病的行为是否构成传播性病罪取决于行为人是否为艾滋病患者,是否实施了卖淫、嫖娼行为。从第360条第1款规定的叙明罪状看,我国刑法规定的传播性病罪实质是严重性病患者卖淫、嫖娼罪,该罪为行为犯,不管该行为有无致使被害人感染上严重性病的危险或结果,只要行为人实施了符合罪状的行为即可构成该罪。该罪的犯罪主体是严重性病患者。因而只要行为人不是艾滋病患者或者没有卖淫嫖娼,都不会有构成该罪之虞。装完逼就跑

最后,传播艾滋病的行为是否构成传播性病罪取决于行为人的故意内容。传播性病罪的主观方面是故意,是行为人明知自己患有严重性病而仍然实施卖淫嫖娼行为。若是行为人以传播性病的故意(不包括故意传播艾滋病的情形)实施卖淫嫖娼行为,则会构成传播性病罪与故意伤害罪的形式竞合。如果行为人以卖淫、嫖娼为手段而故意传播艾滋病的,一方面符合传播性病罪的犯罪构成,另一方面,依据后文将要论及的故意传播艾滋病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犯罪构成,这样以卖淫嫖娼为手段而故意传播艾滋病的行为就构成故意杀人罪和传播性病罪的想象竞合,而想象竞合犯的处罚原则是从一重处断,由于故意杀人罪的社会危害性和刑罚的严厉性都是传播性病罪无可比拟的,显然不能把该行为定性为我国刑法上的传播性病罪。倘若艾滋病患者没有传播艾滋病的故意而且采取了必要的预防措施而实行卖淫嫖娼行为的,则构成传播性病罪,但该行为显然不能定性为本文所要探讨的故意传播艾滋病的行为。

从上面的分析来看,传播性病罪是无法适用于故意传播艾滋病行为,也就无法抑制和打击形形色色的这类行为。

二、是否构成故意杀人罪

由于我国传播性病罪对犯罪主体和行为方式的严格限制,如果行为人自己没有患艾滋病而故意通过输血或扎针等方式传播艾滋病的,或者明知自己患有艾滋病而通过卖淫嫖娼或其他性行为的方式故意传播艾滋病的,都不构成传播性病罪。那么,这些行为该当何罪呢?

迄今为止,由于艾滋病的许多方面尚未被人类所发现,人类也没有发明一种有效的治疗方法与药物。这样,所有登记在册的艾滋病病人的最终结局都是死亡。显然,感染艾滋病病毒与死亡结果之间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至少当代的医疗水平所决定的状况是如此)。因此,是否可以认为故意传播艾滋病的行为构成定故意杀人罪呢?这里有几个问题值得探讨:

1.传播艾滋病的行为是否为杀人行为

要认定故意传播艾滋病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首先要确认艾滋病的传播行为是否为杀人行为。德国学者在此问题上存有争论,有学者反对以杀人罪对传播艾滋病行为进行归责,理由是德国刑法中“杀人罪所要求的死亡结果之出现,应以行为后立即出现死亡结果为要件。如果死亡结果必须迟延数年才出现,应无法该当杀人罪之客观构成要件。”反对这一观点的学者认为从杀人罪的文义解释上无法导出应以“立即出现死亡结果”为必要的结论。因而被害人因感染艾滋病而死亡,“即使此死亡结果并非立即出现,而是在行为完成的数年之后才发生,此死亡结果客观上仍应归责于行为人。”{1}在英国刑法上曾经规定,死亡的结果必须发生在杀人行为后一年零一天之内才能认定杀人罪的成立。但在1996年废除了这一规定,现在“如果一个行为被证明是死亡的原因,那么这可能是谋杀,或者是非预谋杀人罪抑或是自杀,而无论死亡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经过了多少时间。”{2}由上可见,即使是英国在普通法上的杀人罪也只是要求杀人行为与死亡结果在一年零一天之内发生,况且现已放弃这一限制性规定,而上述德国学者认为死亡结果须在杀人行为之后立即出现才符合杀人罪构成要件该当性的观点是不妥的。在我国刑法上的杀人行为是指非法终止他人生命的行为,对杀人行为与死亡结果的发生并没有时间上的限制。传播艾滋病的行为是否为杀人行为呢?从主观上看,在现今人们的一般观念中,患上艾滋病=无药可治=非自然死亡,行为人明知自己传播的是艾滋病而依然实施,就可以认定其具有杀人的故意。从客观上看,艾滋病患者无法治愈,经过数年之后就会病发身亡,故意传播艾滋病行为的后果与投毒杀人等其他普通杀人行为的后果是一样的。因而在现阶段可以认定传播艾滋病的行为属于杀人行为。这一观点得到了一些国家的判例或立法的支持。如芬兰曾出现过这样的判例,一个叫托马斯的美国人隐瞒自己患有艾滋病的事实且又未采取任何措施的情况下先后与17名芬兰妇女发生性关系,赫尔辛基地区法院以故意杀人罪(未遂)判了托马斯14年有期徒刑[1]。显然,该法院也认为传播艾滋病的行为是故意杀人行为。美国爱荷华州的刑法也持该观点,其规定“任何人(包括医生)在已知人体组织或体液携有艾滋病病毒仍将或试图将其移植或输给他人者,按重罪论处,处在州监狱服刑15年或15年以下,或5000美元以下罚金,或合并处罚。”{3}

2.如何认定故意杀人罪的既遂与未遂

故意杀人罪是结果犯,出现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时才成立既遂。而艾滋病的感染并不意味着立即会造成死亡的结果,因为艾滋病从感染到终结生命一般有一个7—10年的潜伏期、发展期,那么故意杀人罪的既遂与未遂如何认定呢?若以传播艾滋病行为实施完毕时被害人的健康状态为准,被害人感染上艾滋病不会马上死亡,因此,对这样的传播艾滋病的行为都只能定故意杀人未遂。若以案发时被害人的健康状态为准,则无非有两种可能性:要么被害人感染上艾滋病,尚未死亡的,要么被害人因感染艾滋病而死亡的。在前一种情况下仍属于故意杀人未遂,后一种情况下才构成故意杀人既遂。然而这样一来故意传播艾滋病者大多数只构成故意杀人未遂,然而,被害人的最终结局还是会非自然死亡,那么谁该对其死亡负责呢?如果说为了实现对被害人的正义,所有故意传播艾滋病的行为都应构成故意杀人既遂,那么在审判时被害人却仍然享有生命权,这在理论上未免有些荒谬。在审理这类案件时,往往是处于传播行为发生之后死亡结果发生之前,这样无论按结果发生还是不发生处理,都会有失公允,不尽如人意。显然,造成这种理论困境的原因在于传播艾滋病的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的特殊性,该特殊性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因与果在发生的时间上拉得过长,二是因与果在现阶段看来又具有发生的必然性。能否把尚未发生但必然会发生的结果视为结果已经发生?笔者持否定态度,毕竟必然性不等于现实性,在必然结果到来之前,很多因素会影响或改变这种因果关系。如行为人传播艾滋病给了被害人,而被害人在患病后被第三人枪杀,第三人承担故意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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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王皇玉.德国法上关于艾滋病传染问题之刑法评价(J).月旦法学,2001,(6):174,177—178.

{2}(英)J·C·史密斯,B·霍根.李贵方,等译.英国刑法(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0.372.

{3}谈大正.关于艾滋病的法律对策思考(J).法学,1998,(6):21.

{4}张明楷.刑法学·下(M).北京:法律出版社,1997.697.

{5}(俄)斯库拉托夫。列别捷夫.黄道秀译.俄罗斯联邦刑法典释义·上册(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0.332—333

{6}高铭暄.中国刑法学(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9.3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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