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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东方法学》
多元化群体诉讼制度研究
【英文标题】 A Research on the Diversified Group Litigation System
【作者】 杨严炎【作者单位】 复旦大学
【分类】 民事诉讼法
【中文关键词】 多元化 群体诉讼 合并审理 其他诉讼方式 示范诉讼
【期刊年份】 2008年【期号】 1
【页码】 143
【摘要】

法院解决群体纠纷,除了适用我们比较熟悉的集团诉讼、团体诉讼和代表人诉讼等规模化诉讼制度之外,其他诉讼方式还有很多,且在司法实践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我国尽管在用其他诉讼方式解决群体纠纷的司法实践中也摸索出一些好的做法,但整体上看,由于缺乏理论的指导和法律的规范,这方面亦存有不少问题,需要借鉴国外的成熟经验,总结我国正反两方面的经验和教训,构建符合中国国情的多元化群体诉讼制度。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09228    
  在学界研究的群体诉讼制度中,我们看到和听到频率比较高的主要是集团诉讼、团体诉讼、选定当事人和代表人诉讼,以至于一些人认为法院解决群体纠纷的方式主要就是这些,实际上这是一种误解。在上述规模化群体诉讼制度之外,解决群体纠纷的诉讼方式还有很多。尽管世界各国包括我国司法实践中在大量运用此类方式,但我国学界尚缺乏对此类群体诉讼方式的专题研究。鉴于此,笔者拟对两大法系比较有代表性的美国、德国的相关制度和实践以及我国的司法实践作一介绍和分析,在此基础上,就我国多元化群体诉讼制度的建构作些初步的探讨。
  一、美国的多元化群体诉讼制度
  美国解决大规模诉讼的主要方法是诉讼合并,诉讼合并有很多形式,我们熟悉的集团诉讼是正式合并中最重要的一种,也是在世界上影响最大的一种群体诉讼制度。此外,正式合并中的跨区诉讼移送(MDL)与合并(consolidation),以及各种非正式的诉讼合并也在解决群体纠纷中发挥了积极的作用,与集团诉讼一起共同构成了多元化的群体纠纷解决机制,这些程序方法同样值得我们关注。
  (一)集团诉讼之外的一些正式合并方法
  美国联邦法院和州法院提供了许多合并群体诉讼请求的程序方法。这些方法包括集团诉讼、任意的当事人合并、合并(consolidation)、联邦法院跨区诉讼移送(MDL),以及州、县或市范围内的集中或合并。当然,集团诉讼和跨区诉讼移送已经被证明是特别有效的方法。其他的合并方法,例如诉讼介入(intervention)、第三方当事人参加的诉讼(impleader)与强制的当事人合并等并没有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下面主要介绍一下联邦法院跨区诉讼移送与合并两种制度。
  1.联邦法院跨区诉讼移送(MDL)。跨区诉讼移送是《美国法典》第28卷第1407节专门规定的一项制度。根据该制度,跨区诉讼移送的程序可由当事人或该司法小组本身启动。如果跨区诉讼司法小组判定:移送将有利于方便当事人与证人,而且将公正与高效地推动该诉讼,那么它有权将系属于不同地区、包含一个或更多共同事实问题的民事诉讼移送至某一个联邦地区法院以协调或合并审前程序。跨区诉讼移送的价值在于:它将诉讼中所有的案件集中移送至一个法官审理的做法,给当事人和解提供了一个独特的机会,绝大多数跨区诉讼在受移送法院那里得以和解。有研究者认为,这种将案件集中并移送至一个法官审理的做法往往产生鼓励当事人和解的作用,并成为一些当事人提出此种申请的主要动因。它也给接受移送的法官提供了确认集团诉讼的机会,可以将被移送来的权利请求、在州法院提起的权利请求以及未参与案件当事人的权利请求一并加以解决。
  自1968年开始实施该制度以来,联邦跨区诉讼移送司法小组已经批准了1300个移送申请,占当事人申请量的三分之二。20%的案件是证券欺诈诉讼,15%是反垄断诉讼,10%是大众侵权诉讼。从批准数量的变化看,从1970年代的379件增长到1990年代的473件(增长了25%),但是大众侵权诉讼的申请批准量则由28件增至59件(增长了100%)。1990年代,跨区诉讼移送司法小组对四分之三的大众侵权诉讼移送申请予以批准。[1]
  2.合并(consolidation)。按照联邦民事诉讼规则第42条(A)条款的规定,如果含有法律上或事实上共同问题的诉讼诉诸法院,则法院可以对这些诉讼的部分或全部系争点的系争事项进行合并听审或合并开庭审理;或命令将所有的诉讼合并;也可以作出其他有关诉讼程序的命令,以避免不必要的费用和诉讼迟延。合并是公平而高效地对大规模侵权案件管理的一个重要方面。它能促进法庭集中作出判决,最大程度减少重复工作,减少成本和迟延,促进判决结果的一致性和公平对待当事人,并能够促进和解。[2]
  在大规模损害或有毒物侵权诉讼中,把全部或大多数个别案件进行合并可能是可行而高效的。在其他大规模侵权诉讼中,通过把案件划分为提出类似争点或提出类似案件管理需求的各组案件,合并也是可行的。合并可以限于证据开示或动议活动,或延伸至开庭审理。然而,在处理新型权利主张时,把对审理结构的决断推迟到通过证据开示和动议对争点予以明确之后可能是明智的;直到十分明确存在着共同的事实或法律问题之后,才应进行合并。[3]
  合并的非代表性诉讼性质决定了合并与集团诉讼之间的许多重要的程序差别。集团诉讼要求人数众多性和典型性,要求通知缺席的集团成员,要求法院对和解进行审查。这些要求在合并中一律不适用,因为被合并的案件的每个当事人都是独立地开始自己的诉讼并继续在诉讼中保护自己的诉讼权利。联邦民事诉讼规则第23条(B)(3)规定的集团诉讼允许当事人退出集团,但没有必要在合并中赋予当事人退出合并程序的权利,那些不愿诉讼的人的权利不会受到侵犯,因为合并程序影响到的只是已经提出了诉讼请求的人。
  合并与联邦民事诉讼规则第23条(B)(3)规定的集团诉讼有些相似。规则第42条(A)条款授权法官合并“涉及共同的法律问题或事实问题”的待决诉讼,规则第23条(B)(3)授权法官对集团成员的共同的法律上或事实上的问题,相对于仅影响个别成员的问题占优势地位的诉讼确认为集团诉讼。显然,该规则第23条(B)(3)比合并规则第42条(A)多施加了共同问题占优势地位的要求。但这点区别也不甚重要,因为法官一般不会合并那些涉及共同问题很少的诉讼。[4]两者重要的区别在于合并授权法官合并待决的案件,并不授权法官合并那些虽然相关但还没有提起诉讼的请求。在此方面,合并规则的效力要弱于集团诉讼规则,后者涉及到的、最终解决的诉讼请求的范围更加广泛。合并制度的另一个缺陷在于它只适用于在同一个法院待决的诉讼。
  (二)非正式合并[5]
  除了这些合并诉讼请求的正式程序之外,法官和律师经常在特别的基础上把案件集中起来。处理群体侵权诉讼的法官越来越多的与自己法院系统以内或以外的法官进行协调,以增加一致性并避免重复性工作。同样,相关案件中的律师也会协调他们的工作。不管是否有联邦法院跨区诉讼转移的命令,州法院的案件都会被集合起来;不论集团诉讼是否得到确认,群体侵权诉讼中的律师通常都要协调他们的工作,从而达到了非正式的合并效果。[6]因为复杂诉讼经常涉及到有共同利益或相同利益的众多当事人,但律师却是独立的。所有文件和文书都送达给律师并且每个律师都要提起动议、提出辩解、询问证人的传统诉讼程序,可能会导致时间和金钱的浪费,导致诉讼混乱和诉讼无目的,导致法院不必要的负担。因此需要有协调律师工作的专门程序,并且应在诉讼早期就建立,以避免不必要的诉讼开销和重复劳动。在有些案件中,律师不需要法官的帮助就能协调其行动,避免重复劳动,并且律师应当被鼓励这样做。但更为经常的做法是,法院建立相应程序来挑选并授权一名或多名律师在诉讼的具体方面代表其他律师和他们的当事人。[7]我我我什么都没做
  非正式的合并是指律师把众多的单独诉讼视为一个紧密联系的整体来看待,共同作出努力,以取得更好的效果。非正式合并包括原告律师之间的协调和被告律师之间的协调。
  1.原告律师之间的协调。原告一方律师的协调是指原告方的律师开展合作以获得更好的效果并达到与被告势均力敌进行诉讼对抗的实力,因为被告方通常比单个的原告掌握更多的资源。通过合作,处于相似情况的原告的律师可以获得更多的信息,并能够更加有效地为诉讼提供资金。原告合作可以是一个律师或律师事务所代表许多个原告,也可以是各自独立的原告的律师之间进行合作。
  其一,由一个律师或律师事务所代理许多个原告诉讼的协调。某些原告的律师或他们的事务所可能会代表许多处于相似状况的诉讼请求人,即使在单独主张权利的诉讼中也允许对这些诉讼请求进行简单的协调。通过适当地宣传,律师能吸引大量具有相似诉讼请求的客户,并且规模经济的效应给予律师如此行动的强大动力。某一律师过去代理某一类型的诉讼请求有所成就的话,有相似状况的客户也会蜂拥而至。
  代表多数处于相似状况的原告的单个律师或律师事务所进行协调处理的情况是不可避免的。通过代理某一个客户所获取的信息也有益于其他客户。通常律师会集中进行代表所有客户的法律研究和事实调查,律师可能在大的群体中会见而不是单独会见他们的客户,并且可能在一个协商会议期间与被告律师协商和解。
  其二,单独诉讼的原告的律师之间的协调。那些单独诉讼的原告的律师们在有关案件中协调行动所引起的非正式合并才是更加有趣的现象,特别是原告提出相似的诉讼请求反对一个共同的被告时,原告的律师能够从团队工作中获益颇多。通过合并资源,原告不仅节约了诉讼费用,而且在较高水平上提高了保障诉讼进行的财力。原告的律师们一同策划诉讼战略、进行证据开示、聘用专家、开发科学证据等并以其他许多方式共同努力。例如,在大规模的众多单独诉讼中,原告律师可以分享共用信息。他们使用了一切从时事通讯到电子邮件对共同网上数据库所能获得的信息。在几个大规模诉讼中,包括Dalkon案件和MER/29案件,原告律师开办“学校”,由首席律师训练其他律师如何处理某一类型的案件。
  在集团诉讼或跨区诉讼移送案件中,有时法院会任命一个牵头律师或原告指导委员会以指导协调律师的工作,但是律师群体之间的这些协作努力经常没有得到正式的司法承认。以烟草诉讼为例,Wilner领导的律师群体被称作“烟草诉讼律师协会”。协会中的律师(每人支付5000美元管理费用)可以互相分享信息和文件以更加高效率地和富有成效地进行烟草诉讼。
  我们可以从被告的猛烈反击中看到原告方非正式合并的增长。被告试图阻止原告之间共享信息,这是原告经常会碰到的情况。被告在答复为涉及到众多相关诉讼的某个诉讼提供证据开示的同时,经常会请求法院发出保护令以阻止证据开示的信息在相关诉讼的原告间或潜在原告间的传播。虽然有一些被告得到了这样的保护,但大多数法院拒绝对原告之间共享信息进行限制。
  2.被告律师之间的协调。与原告一方相似,被告一方的律师也在许多类型的诉讼中采用多种方式进行协调。一个被告面临大量相关诉讼或在相关诉讼中有多名被告的情况下都有可能产生非正式合并。首先,一个被告面对大量相关诉讼,被告自然会在协调的基础上展开抗辩。在大规模的跨区诉讼中,被告方在各个州的律师与全国范围内的牵头律师展开协调合作,并且通过牵头律师,这些律师之间也会协调自己的工作。牵头律师会和当地的律师建立起共享信息的传播渠道,诉讼规模越大,交流传播的机制就越正式。其次,相关诉讼中的多名被告经常开展合作来对抗原告方的诉讼请求,很多协调的方法与原告方所采用的基本相同。在涉及到主要被告和次要被告的案件中,多名被告有时会在主要被告的领导下协调工作。大多数评论者建议被告方书面约定抗辩协议,采用正式书面协议的做法也在不断增多。
  正式合并和非正式合并之间的界限也可能变得很模糊,特别是当相关案件中律师的协调是由法院来推动,或者当协调采取了司法指定的指导委员会或者牵头律师和联络律师的形式。《复杂诉讼指南》(第三版)对处理复杂诉讼的法官提出了如何处理相关诉讼的建议:如果相关诉讼已经系属于其他联邦法院或州法院,那么法官就应考虑在不同案件中的律师相互协调的可能性。法官可以通过与其他法官协商来指定共同的律师委员会或者指定律师,……当不能这样做时,法官可以指令律师与其他案件中的律师进行协调,以减少重复劳动和潜在冲突,通过协调和共享资源来提高效率和降低成本。无论怎样,经办法官之间都可以交换可能影响自己法院诉讼的信息和法院命令副本。
  (三)正式合并的不充分性与非正式合并的产生
  正是因为正式的合并机制不能统一解决涉及大规模诉讼请求人的争议,因此才产生了非正式的合并机制。程序规则为合并相关诉讼提供了途径,但相关诉讼并没有得到完全统一的对待。任意的当事人合并、强制的当事人合并、介入、合并和跨区诉讼移送在大多数大规模复杂诉讼场合都无力处理所有的相关诉讼。集团诉讼纠正了上述方法救济不力的问题,但确认集团诉讼的严格要求使得集团诉讼在很多时候不能被利用。首先,平行的联邦和州法院体系的存在(正式的州之间的协调很少有可能)遗留下很多未决的相关案件只能单独进行。
  部分正式合并(司法上合并一些但不是所有相关诉讼)产生了更多的非正式合并。在大规模集团诉讼中,法院任命一位牵头律师或一组牵头律师,由其监督和协调代理集团诉讼的律师团队的工作。同样,监督跨区诉讼移送的法官通常任命一个指导委员会或管理委员会,也会任命牵头律师或联络律师。虽然对律师群体的这些正式的司法措施仅仅适用于正式合并的诉讼请求,但实际上这些司法措施也影响到其他非正式合并的诉讼请求,影响到非集团诉讼成员或退出集团的成员,也影响到在跨区诉讼移送作用范围之外的州的案件。
  二、德国的多元化群体诉讼制度[8]
  德国是大陆法系民事诉讼制度的代表性国家,德国最有影响的群体诉讼制度是团体诉讼,该制度现在在欧盟国家基本上已得到普及。除此之外,德国处理群体纠纷的诉讼方式还有:
  (一)当事人合并。处理多方当事人诉讼有不同的方式,其中之一就是当事人的合并。以汉莎航空公司的飞机在汉堡机场坠毁的案件为例,如果受害人决定起诉汉莎航空公司,他们愿意的话都可以在公司的所在地法兰克福起诉。如果他们选择一同起诉的话,会在诉讼之初被法院合并作为原告。如果他们单独诉讼,德国民事诉讼法典的第147条包含有与美国联邦民事诉讼规则第42条(A)条非常相似的规则,[9]就是如果与涉及到的法律问题紧密相关或者诉讼请求可以在一起诉讼中提出的话,就允许法院对这些诉讼进行合并。
  (二)全部当事人委任少数律师为其共同诉讼代理人出庭诉讼。这种方式在许多国家司法实践中都存在。例如,德国团体诉讼的功能是制止违法和预防保护,在个人侵权损害赔偿方面基本上无所作为。但这在德国并不发生太大问题,于大规模当事人损害赔偿,全部当事人均委任少数律师为其共同诉讼代理人出庭进行诉讼,其结果,就诉讼经济简化诉讼之点而言,与选定当事人制度所达成简化诉讼效果相同,甚至比选定当事人的诉讼审理效率更高。[10]
  (三)诉讼中止(stay of Proceedings)。如果一起群体侵权诉讼中的原告不是在同一个法庭起诉的话,法院可以命令中止诉讼以获得一个统一的结果。依照伯尔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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